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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原来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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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数日,谢倾辞时时陷入梦魇,梦里长夜漫漫、寒冬凛冽,谢氏全家在风雪跋涉。每每醒来,额上总渗了一层冷汗,四周一片黑寂。
初夏,窗外桃杏落尽,石榴花半开。灿阳从窗棂洒入,碎金跃房,竹影摇晃。
桌案上摊开着许多信件,旁边放着一算盘,谢倾辞屏退众人,时不时翻看着信件,算盘珠子的拨弄声清脆不已,满了屋室。
她黛眉紧蹙,眼底不悦之意愈来愈浓。
听及推门声和脚步声,谢倾辞敛了敛神情,抬眸,见是桓桑,笑道:“郎君回来了,请坐。”
举止间皆是疏离客套,相敬如宾,却不想新婚燕尔的夫妻。
桓桑眼底微微一暗,噙着丝笑意走上前,坐在了桌旁,看着桌上散乱的算盘、书信:“今日你可发现什么线索了?”
谢倾辞听他问,这才主动说道:“郎君,你看这些书信往来,太子与南齐存在大量的兵器交易,而这些书信细看,”她复又坐近些,将信上有用之处一一指明,接着道,“实际上大致能推算出器械数量。可这些器械的购买,需要千万银两。”
“我朝尚节俭,太子虽身为储君,但俸禄亦不多,至少无法拿出如此一笔巨银。那郎君说,这些银子又是从何处而来?”
桓桑拿过书信,指尖在桌沿轻敲,沉吟道:“我之前亦隐隐觉得是太子贼喊捉贼,吞了那巨银,借以污蔑谢氏。”
谢倾辞见他说的如此直接,心下有些惊讶,面上仍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眼下证据还不足,尚不能断定。不过倾辞很是感念郎君对我谢氏一族的信任。”
“郎君今日似是颇为高兴,可是有什么好消息?”想及几日后南齐使者进京,谢倾辞试探着说道。
桓桑偏眸,见谢倾辞眼底温和笑意,道:“据眼线道,使团中混有与太子交接之人,我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将那账本之处打探到。”
谢倾辞听此一笑,正应中了她心中猜测。看来祖父说得不错,太子其人狂妄贪婪、不知收敛,不过也好,如此不需耗太多心力。
“郎君若是知晓使团与太子私下交接的地点,一切想必会简单很多。而且郎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供职于廷尉司,想必于郎君而言并非一件难事。”谢倾辞斟了一杯茶,递与桓桑,眼眸弯弯,语气极尽温柔。
若不是年少时,桓桑早知谢倾辞脾性,想必亦会被她温和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所欺骗。他轻扯嘴角,略有些揶揄道:“倾辞托人办事,倒的确是善于拿捏人心。不过,”见她眼底神色略变,他复又补充道,“查得此事应是不难。”
谢倾辞听他这么说,便不再计较着他先前所言。于她而言,达成目的便可,置于桓桑究竟在想什么,只要不影响破案过程,那便皆无所谓。
故而她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那便有劳郎君了。”她垂眸,整理着桌上书信,将它们重又整整齐齐摞成一叠,放入玄盒中。
齐使进京那日,桓桑匆忙从外进来:“倾辞,倾辞...”谢倾辞听及此声,理了理衣衫,起身行了一礼,微微一笑:“郎君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桓桑摆摆手,让屋中众人退下,这才附耳说了几句,随后补充道:“你便不要去了,待我回来,再与你细细商量。”
谢倾辞听他这番话,心里不悦,面上敛了敛情绪:“我既与郎君是同盟,自是不能袖手旁观。倾辞不才,尚学得些轻功,不会托郎君后腿的。”
桓桑有些惊讶:“你常年在深闺中,又怎会习得这些?”
“往日在府中,祖父常教予我一些拳脚功夫,之前祖父还亦为我取了字,唤清扬。”谢倾辞眼神带着些怅惘,提及“祖父”,声音有些哽咽,她背过身去,以手背拭了拭泪。
“抱歉。”桓桑面容上浮现些心疼和焦急,可待嘴边,却听起来不痛不痒。
谢倾辞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往常神态,她眼眸微垂,低声笑道:“让郎君见笑了,我们何时出发?”
她伸出手,递了一杯茶到桓桑手边,桓桑会意,以指尖蘸茶,在她手心写下几字。谢倾辞低眸,原是这儿,她扬唇笑了笑。
那一切可有把握得多。
是夜,月华如水,银河澹澹。
屋顶上掠过两道黑影,身轻如燕,几是一瞬便过,好似方才所见皆是幻影。
谢倾辞拿开一片屋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情况。
屋内明烛摇曳,桌旁坐着一人,深眉俊目,双眉紧蹙,正是太子高演。谢倾辞眼底闪过一丝杀意,随即迅速收敛,将瓦悄然放好。
高演只觉有一锐利视线,上下扫视、左顾右看却并未觉异样,他嘴边噙起一丝嘲弄笑意,听门扉声启,便坐着等候。
谢倾辞随即将瓦片又悄然打开些许,桓桑抬眸看着她,眼底几丝笑意,而后又细细看着下面场景。
进来一男子,身长七尺,脚步很轻,他走至太子面前,掀开兜帽,一张清俊的面容,典型的南齐长相。
“太子殿下。”那男子给太子行了一礼,却并不看出来多少恭敬,很是奇怪。
太子起身,虚扶起他:“路傅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此番我出来不宜久留。我们便长话短说,如今银两已送至南齐,可兵器却仅至一半,为何?”
路傅恭声道:“太子所给的银两,的确是对应的这些兵器,下官不知太子何处此言。”他说完,便抬眸,径直凝着高敛。
太子听他一眼,心底了然,复又坐下,冷冷淡淡扫了路傅一眼:“本宫所给之数足以买两倍兵器,贵国出尔反尔,当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只是不知是贵国出尔反尔,还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中饱私囊。”他轻扯嘴角,自顾自斟了一杯茶。
路傅面色一沉:“太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鄙国亦是一泱泱大国,既与太子合利,又岂会行如此背信之事?”
太子见他神情似不是在撒谎,陷入了深思:“本宫之后彻查,路大人若无其他的事,便退下吧。”
路傅拱手一礼,告退了。
太子偏首向身旁的亲卫沉声道:“派人去打探一下清河郡顾玉修的情况,如有必要,将账本收回,并杀人灭口。”
那亲卫低声道:“太子是怀疑顾玉修在其中做了手脚?”
太子微微颔首,指尖在桌上轻敲,陷入思量,随后缓缓道:“本宫只希望最好不要如此。”
谢倾辞悄然无声地与桓桑从房顶上离去,轻点而过,稳稳入地。待行了一刻,谢倾辞脚步一晃,眼底猩红:“顾玉修竟也卷涉其中...”她虽与顾玉修尚无情愫,但好歹血浓于水,如今,却到了这一地步。
桓桑一把扶住谢倾辞,担忧道:“你没事吧?”
谢倾辞颇为无奈,人在担忧时为何都会说这般废话,偏眸,正对上桓桑满是担忧的双眼,语气却蓦地软了几分:“无事。只是我们得想方设法去趟清河郡了。”
“那账本多半是藏在顾府。”
桓桑点了点头,见谢倾辞走路不稳,扶住了她:“没想到,我们在清河郡时,离证据如此之近。”
谢倾辞心里恨意滔天,紧咬着唇,而后轻叹道:“是啊,我也没想到,先前祖父视为我的救命稻草的人,竟是残害谢氏满门的帮凶。顾玉修,我当真是错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