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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终局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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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巅的雪终年不化,却在此刻簌簌飘落。我枕在萧景琰膝上,看他用指尖融化雪水,在冰面勾画莲纹。他眉间的新月纹比初见时淡了许多,倒映着天穹极光流转,像把破碎的星子嵌进了骨血里。
"还疼吗?"他忽然按住我心口那道箭痕。
我摇摇头,狼纹消散后的皮肤苍白如纸,倒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脆弱。自圣湖一役已过去三月,那些纠缠三百世的记忆却越发清晰,尤其是他魂魄融合时,善恶碰撞的剧痛仿佛刻进了骨髓。
山风送来枯枝断裂的轻响。萧景琰画莲的手骤然顿住,冰面上映出我们身后十丈外的人影——北狄可汗拄着骨杖而立,黑袍下摆沾满冰晶,心口赫然插着那支金莲簪。
"竟然真的成了......"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簪子随着呼吸起伏明灭,"苍狼血脉与永世契相融,倒是造出了个怪物。"
萧景琰将我扶起,掌心凝出冰刃。可汗却突然掀开黑袍,露出爬满金纹的躯体。那些纹路与蛊王残留的如出一辙,此刻正如活物般游向心口的簪子。
"本王等了二十年。"他猛地拔出金莲簪,黑血喷溅在雪地上竟开出血色冰莲,"终于等到你们魂魄最脆弱的时刻......"
簪尖刺入冰面的刹那,整座雪山开始崩塌。我脚下一空,坠落的瞬间被萧景琰揽住腰肢。他在空中旋身,冰刃斩断可汗掷来的骨杖,却被飞溅的碎片划破侧脸。
血珠还未落地便凝成红莲,每一瓣都映出可汗狞笑的脸。那些脸突然开口,三百世枉死的怨灵之声重叠轰鸣:"凭什么你们能解脱......"
极光突然扭曲成漩涡。我腕间早已消散的狼纹位置灼痛难忍,竟浮出半透明的锁链,将我与萧景琰的手腕铐在一起。可汗在风暴中心狂笑:"要活一起活,要死......"
话音戛然而止。萧景琰的冰刃贯穿他咽喉,却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黑血腐蚀。可汗的身躯如陶器般碎裂,露出里面蜷缩的蛊王幼虫——它竟一直寄生在这具躯壳里!
"小心!"我推开萧景琰。幼虫的尾针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山岩时整块冰壁轰然炸裂。
雪崩的轰鸣中,蛊王幼虫展开薄翼。它每振翅一次就分裂成百只,眨眼间遮天蔽日。萧景琰划破掌心,以血为引画出巨大的新月纹,却被虫群轻易吞噬。
"没用的......"我的声音突然不受控制,"它们以执念为食......"
记忆如潮水倒灌。原来当年可汗求而不得的,从来不是苍狼血脉,而是萧景琰魂魄中至纯的善念。三百世的纠缠里,他一直在等善恶归一这刻,好将最完美的祭品献给蛊王。
虫群突然汇聚成巨手抓来。萧景琰抱着我急坠,身后冰崖层层崩塌。在触及谷底的刹那,他忽然调转位置,用后背承受了所有冲击。
"你......"我摸到他后心嵌着的冰锥。
"嘘。"他染血的手指抵住我嘴唇,眼底金光流转,"该结束了。"
新月纹在他眉心灼亮如月,我的箭痕随之发烫。三百世的记忆突然抽离,化作流光注入他心口。蛊王幼虫发出兴奋的尖啸,却在触及金光的瞬间灰飞烟灭。
雪崩止息时,天地间只剩我们相拥的身影。萧景琰的体温在急速流失,唇边却噙着笑:"这次......总算......护住你了......"
我握着他逐渐透明的手,忽然想起第二百世他消散前的场景。不同的是,这次有冰莲自他心口生长,将我们缠绕成并蒂的花。
极光倾泻如瀑时,我听见雪原深处传来狼嚎。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化作青衫少年踏雪而来。他弯腰拾起冰莲,花瓣间躺着枚崭新的狼纹胎记。
"姑娘。"少年将莲花别在我鬓边,"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