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骨》咸呀呀鸭

1、棋逢对手 十

　　十字路口挤满了人，红光跳黄光跳绿光。A城中央像一块巨大的石锅，开火、倒油，滋滋冒着热气，沿着斑马线，人群沸腾起来。

　　苏屿行挤在人群中，。此时人与人之间是如此亲密，头挨着人，香气挨着?气，脏话挨着脏话。亲密的人群涌向路口另一头，同一时间，红灯亮起，人潮停滞，正前方的建筑顶部也泛起红光。接着一声亮响，墨黑色的烟气在空中铺开，能看见点点星火，大楼变成一根点燃的烟。

　　苏屿行抬头的瞬间鞋带掉了，一块燃烧的建筑物块从楼顶落下。远处传来一轮又一轮的尖叫，有人停下了。有更多人停下了，又有人举起手机。或许好奇或许惋惜或许只是砸不到自己。

　　苏屿行差点被推到路上，他蹲下拾起垃圾桶旁边的啤酒瓶，朝着马路边缘的栏杆猛的一击，“砰--”，有人看了过来。

　　又一击，“砰--”。

　　更多受惊吓的人看向这边。他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大家散开，快！快！往这边走！！快！”

　　人群恢复了理智，朝着与火焰相反的方向走。只是人太多，不断有人被挤向黑烟笼罩的下方。

　　有人在呼救！

　　苏屿行站上栏杆，后面车道依旧行驶着数不清的车辆，消防车困在车与车的推搡的路上。在人与人的推搡中，一个孩挤在人群中，呀呀呀的哭。另一头，母亲哭着赶来，却被挤向安全的一方。

　　苏屿行的心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片，儿时的他又被掴了一巴掌。

　　突然，小孩被人抱着举过头顶，她大口喘着气，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风来得正好，吹拂着苏屿行的袖口。苏屿行看着玻璃碎片裹着被划伤的口子，也松了口气。

　　一场大雨，即将来，他感觉自己在消失。

　　无数黑色像素方块从空中落下，视线变成老旧的有线电视频道，焦味悄悄散了，他想着换个平台，却听见耳边传来枪声。

　　地板似乎在晃动，墙壁上的相框跟着打起节拍，“哐当″一下，碎了一地。苏屿行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唯一感受到的是手的温度--凉的像冰块。慢慢的微微光线涉透进来，他意识到自己靠在墙角，手被人握着。

　　咦，鞋带还散着。苏屿行抽出手来，伤口还没结疤。所以这不是梦。

　　“喂~”他正准备问，那只开始握着他的手捂上他的嘴，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混杂着几缕毛。“唔唔？？”

　　那应该是猫毛吧。

　　突然，枪声再一次响起，远处传来尖叫声，听起来不像人声。转角处，一个黑色庞然大物突然出现，大物停下，机械式转了转头，向左，向前，向右，看了看三个路口方向。

　　苏屿行不再争扎，放慢呼吸，感谢那人的及时制止，他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把那不知什么物吸引过来。接着他抬头对上了大物猩红色的眼睛，几秒后红眼怪物走了。

　　苏屿行被吓一跳，有那么一秒如愿了。

　　他们呆的地方像是无数个路口堆积成的迷宫，右侧是一堵墙，上面曾挂着被摔的稀烂的相框，然后是方块洞，光隐隐约约射进来，玻璃闪着红光，什么声音也没有。

　　苏屿行在耳边说了几句话，示意他可以走了,那人转过头来，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同刚刚大物一样猩红的光。

　　接着他感觉自己被猛的一扯，苏屿行来不及反应，但动物的本能让他感知身后的危险。这条直行的路很长，而前方全黑了，可想而知怪物大个，遮住了方块洞漏进来的光。

　　“快到路口了，别怕。”她的声音轻柔的像落在手尖的白色蝴蝶，让他心安。

　　又一双猩红的眼睛！！在路口转角。

　　这次隔的很近，眼睛像是红玛瑙，还有一双长满毛发的手，搭在女人的肩上。然后，人如同纸巾，身体被揉成球状，骨骼发出阵阵碎响。她倒下了，像一颗大型足球滚走了。苏屿行吓得发抖，握紧手中的东西。

　　“嘭！”又是一声枪响，子弹一发中三。

　　我真是个倒霉蛋，苏屿行在心里想，他感受到，子弹穿过他的心脏。

　　世界突然向□□倒，苏屿行的头重重砸在身后倒下的怪物上，他的眼睛直钩钩地盯着拿着枪的女人。那人微微仰起头，鸭舌帽下露出双眼，眼睛里是流淌着血液的红光。

　　苏屿行觉得自己快死了。对视了三十秒，他发现不对劲了。他听见心脏被猛烈地撕开，甚至闻到身体的焦糊味。然而除了惊恐之外，一点也不疼，只有底下怪物身上的毛弄的他脖子痒痒的。

　　惊喜之余，冰凉的枪头早已顶在额前。“站起来。”女人冷声喝道，丝毫没有误伤别人的愧疚。

　　即使看不见，他也能感觉到，枪囗像毒蛇一样张开嘴，暗中观察。枪口离他有段距离，枪体内的毒液却沸腾着叫喧。苏屿行慢慢爬起来，举起双手。

　　苏屿行一颤，冷不防地大叫道，“后面有东西！”女人转过头，什么也没有。

　　下一秒，他感到愧疚。每当牙签刺穿圣女果时，他都津津有味舔皮上沾的汁水-这是他的恶趣味。而现在，他依旧在原地，像发臭的圣女果，脑子被开了一个洞，他宝贵的脑浆飞溅在发丝上，有些落在身后的怪物身上。

　　又一次，他大叫“跑！”乘自己还能动，苏屿行转身跑，顺走了之前的尸体。而女人不知道她的后方头顶上有一双红眼睛。

　　下一秒，女人与怪物打斗起来，苏屿行躲进转角，稍微安全一点的地方，靠着墙捂着自己的腹部，他又中了一枪。

　　低声骂道，“一群神人，见了鬼。”

　　连中三枪，这辈子都有了，他心想。

　　这场战斗很是激烈，小小的地方，他们竟然打了几个来回。苏屿行偷偷伸出头，方洞有微弱的光，他拿到了某个东西。怪物猛地一击扑了空后，发疯似的左右挥舞那大拳头。下一秒，女人像中邪似的，被什么东西飞的一下拉向怪物。

　　苏屿行一怔。盯着怪物的红眼珠，腿发软，动弹不了。再说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有其它人吗！

　　拜托了，别死。即使他有可能变成蜂窝。

　　这下，苏屿行看清了，原来是女人的头发勾在怪物又长又臭又黑的指甲上了，怪物借此抓住更多头发。眼看，就要被抓了，女人转身一跃，借着怪物的拉力，一个向右旋转，踩上怪物肚皮。几枪后，怪物倒下了，她的头发在空中散开，像舞台落场的幕布。

　　苏屿行乖乖走上前，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戏谑，故作清纯地说“姐~姐，你杀了它，就不能杀我了哦~”

　　哦，不能杀了，就恶心她。

　　方块洞的光又一次漏了进来，在几番“核善”的往来后，他们终于看清彼此的容貌，以及苏屿行身上三个枪洞。

　　“苏屿行，以后多多关照。”女人愣了一下，说是十七八岁少年却有成熟中年人的老练气质，唇色惨白，睫毛长而浓密，最令人无法忽视的是灯光下黑中泛红的瞳色。然而她知道在夜色里，那是一颗闪耀的红宝石。

　　“松汐。”女人还是冷冷的，仿佛此时她的枪囗还顶着苏屿行。

　　苏屿行笑出了声，微微侧头，晃了晃右手“姐姐，我们要不握个手？”

　　在光的中央，他展开手，手里是三颗血淋淋的子弹。

　　盯着苏屿行心脏上的窟窿，她展开手，手里是闪闪发光的红色眼珠。松汐若有所思道“可以叫我窟窿姐。”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弄死不了谁，谁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