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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电影同人)19世纪的兰波穿波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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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891年是一个平静又新奇的年份。
美国体育教师发明了篮球运动,芝加哥有了电动汽车,又有了芝加哥大学,加拿大第三任总理上位,英国作家奥斯卡·王尔德遐迩闻名,今年出版了《道林·格雷的画像》和其他散文、歌剧……
11月10日,与奥斯卡·王尔德同龄、生日相差四天的另一个人,在法国马赛的医院格外不甘心。
直到死亡,他仍然固执地看向马赛港口方向。
他的眼眸历经风霜,疲惫又饱含痛苦,他的腿是残缺的,血液染头了包扎的纱布,为活命而截肢,再也没有往日的风采。
然而,截肢未能保住他的性命。
男人的身体枯瘦如柴,气息奄奄,与瘪耷的尸体相比就剩下那么一口气,唯有那张憔悴至极的脸庞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轮廓。终究,一双渴望自由的蓝眼睛慢慢地失去神采。
男人的妹妹坐在床头默默流着泪,为对方祷告,为对方画下了临终前的素描遗像。
她听见自己的哥哥微不可查地说道。
“太阳……我需要太阳……”
“已经是秋天了,是离开的季节……走吧,我需要太阳,太阳会治愈我。”
这一天,有名为“阿蒂尔·兰波”的流星陨落。
这一天,也有名为“奥斯卡·王尔德”的新星冉冉升起,名利双收,站在英国文坛上笑傲四方。
法国记者收到失联已久的阿蒂尔·兰波的信息,赶往现场,看到的只是一座兰波家的坟墓。
他们刊登了曾经的天才诗人的死讯。
某一处,有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呆滞地看着报纸。
“兰波……去世了?”
新的未来,以此为分界线到来。
英国,苏格兰低地的顶级贵族,居住在德拉姆兰里戈城堡的道格拉斯家族里有一人“生病”了。几天来,男主人的怒吼不断,鞭子声让人头皮发麻,仆人们战战兢兢地夹在这一家人之间。
生病的不是别人,正是昆斯伯里侯爵的小儿子——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勋爵。
21岁的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高烧不断,昏迷不醒,虚弱地躺在在欧式雕花木床的床帏后。
即便如此,床帏也遮挡不住床上之人摄人心魄的美貌。这位贵族青年犹如灼灼盛开的鲜花,贵气凌人,只是在伤病中少了一些生机。
他犯了错。
一个在家庭里无法被容忍的错误:他和表哥之间的秘密私情,被父亲撞破了。
相比可以惶恐逃离的莱昂内尔·约翰逊,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的下场要凄惨许多。偏偏他不愿意对父亲示弱,处处顶嘴,声称“在英国上流社会,只有丑陋又可悲的人没有搞过男人”。
最后,他被暴脾气的昆斯伯里侯爵用鞭子抽到崩溃,差点当场断绝父子关系。
“父亲!您就算再发火!也得让医生为他看病治疗,让他醒过来再提那些事!”
昆斯伯里侯爵的长子保护在弟弟的床前,声嘶力竭,请求父亲让医生进来。
次子更加害怕发火的父亲,也在努力维护弟弟:“父亲,我们是您的儿子,不是仇人,若是妈妈在这里,也一定会阻止您的。”
道格拉斯家族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
并非死亡。
四年前,向来沉默寡言的西比尔侯爵夫人突然爆发,公然起诉丈夫通/奸,获得了离婚的准许。
贵族家庭的联姻向来是利益结合,为了保护贵族的嫡系血脉而生育,很少出现离婚。昆斯伯里侯爵颜面尽失,又难得心虚了一回,对离婚后恢复小贵族身份的妻子不管不问,没有进一步刁难,算得上一个合格的前任丈夫。
真要以道格拉斯家族的实力,让一个离婚后的妻子莫名其妙“病故”是很容易的事情。
骤然听见儿子提及发妻,昆斯伯里侯爵恼羞成怒道:“她就知道疼爱这个小混蛋,把他教育得不知羞耻,做出这种恶心的事情!”
昆斯伯里侯爵瞪向长子:“你给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跟莱昂内尔·约翰逊有密切的来往!”
长子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咬牙:“我替他保证!”
他没办法不同意。
再这么下去,弟弟肯定会出事。
次子珀西·道格拉斯声音发颤:“哥,阿尔弗莱德的呼吸声听不见了!”
昆斯伯里侯爵的身体一僵,握住鞭子的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愤怒的头脑冷却下来。
昆斯伯里侯爵被自己的继承人弗朗西斯·道格拉斯怒目而视,骂骂咧咧地走出去,把在外面的医生拉了进来,找回了气势:“快点治疗那个小混蛋,治不好,你就死定了!”
一阵折腾之后,床榻上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的脸色越发苍白,但是断开的呼吸恢复了过来。
小命总算是得到了抢救。
医生和父亲走后,房间没有了外人,弗朗西斯·道格拉斯用毛巾擦拭弟弟的额头的汗水,亲自为对方上了药。他趁机看了一眼弟弟,扫视全身,没有在对方的身上发现暧昧的痕迹。
倒是父亲狠辣的鞭痕,在养尊处优的皮肤上显得触目心惊,接下来肯定会红肿疼痛。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眉头紧锁,五官端正俊美,自有一种不同于阿尔弗莱德的魅力,“当时真的是两个人在一起,被父亲抓住了吗?”
“我不知道。”珀西·道格拉斯狂摇头,外表和性格都比较平庸,远不如自己的大哥和三弟。他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我知道他和莱昂内尔·约翰逊走得很近,应该不是父亲冤枉他……”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阿尔弗莱德从未对两个哥哥隐瞒过自己的双性恋,典型的贵族嗜好。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哪里不知道阿尔弗莱德在上流社会有多受欢迎,狐朋狗友一堆,被教坏是迟早的事情:“玩归玩,他尚未毕业,莱昂内尔·约翰逊怎么能跟他一起乱来?”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沉稳道:“你去见莱昂内尔·约翰逊一面,交代这件事,以后两人在公共场合回避,私底下也不要轻易见面。”
珀西·道格拉斯苦笑:“我尽力……”
多尴尬啊。
让他去见自己的表哥,表哥估计也被父亲吓破了胆,短时间内不敢出现在苏格兰了。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又说道:“等阿尔弗莱德醒来,你不要刺激到他,我会想办法劝一劝。”
珀西·道格拉斯问道:“要告诉肖尔托吗?”
他们家还有一个比阿尔弗莱德小两岁的弟弟肖尔托·道格拉斯,在外面读寄宿中学避难,听说了家里爆发的动静就更加怂得不敢回来了。
家里?灾难现场罢了。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叹气:“通知一声吧。”
珀西·道格拉斯点头,心有戚戚地去看三弟,那凄惨的模样,仿佛就是下一个自己。
母亲摆脱了道格拉斯家族的束缚后,四兄弟不得不报团取暖,躲避父亲的鞭子。所幸,他们最小的妹妹格特鲁德·伊迪丝·道格拉斯已经嫁人,不用担心家里多出女孩子的哭声。
房间里的交谈停止,珀西·道格拉斯出去办事,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凝视着阿尔弗兰德,准确来说是那张可怜兮兮的面孔,无奈地说道:“不要再惹怒父亲了,我的阿尔弗莱德。”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拥抱了弟弟,仿佛感受到了哥哥温暖的怀抱,在梦魇中不安的贵族青年逐渐平静下来,金发被汗水打湿,眼睫颤动不停,平添了三分令人怜惜的脆弱。
弗朗西斯·道格拉斯待了一会儿,让家里的女仆进来照顾的弟弟。
贵族家庭的亲情有限,彼此保留礼节,纵然道格拉斯家族比较特殊,大家都倒霉过,哥哥也不会无休止地宠爱一个骄纵的弟弟。
不久后,房间里的“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挣扎醒来。
被鞭打得重伤的贵族青年,换了一个自由的灵魂,从道格拉斯的贵族牢笼里获得了解脱。
阿蒂尔·兰波的瞳孔焦距混乱,看不太清楚身边的人,皮肤的疼痛慢一步传递至大脑,就像是一张纸,被优雅地撕裂成细条状。
他没有惨叫。
他的喉咙忘记了临死前的言语。
阿蒂尔·兰波从未想过自己有再次睁开眼的机会,与生活阶层完全不同的环境,证明了此地的奢侈,似乎自己从医院被转移了出去。
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陌生起来,来自右腿膝盖以下的“幻疼”,甚至让他精神恍惚起来。
【我……没有死去……?】
阿蒂尔·兰波坐起身,惹来了女仆的惊呼声:“阿尔弗莱德少爷!您小心身体上的伤!”
【伤?】
阿蒂尔·兰波本能地摸向右腿。
完整的右腿让他有一种热泪盈眶的冲动,截肢是多么可怕的事情,让人无法正常行走,只能借助工具,活在别人怜悯的目光之下。
他注意到女仆对自己的称呼,阿尔弗莱德少爷?
陡然之间,他的背后冒出一股寒意。
【这是谁?她在喊谁?】
名字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的开关。
一股记忆冲入阿蒂尔·兰波的脑海,身体原主人的惨叫和怨恨似乎盘旋在了灵魂之中。
——这个家族,我受够了!
——他讨厌同性恋,我就要和同性在一起,让他永远明白无法掌控住我!
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的记忆偏激又悲愤,受不得半点委屈,犹如点燃的炸/药/包,在顷刻间"嘭”得一声击到阿蒂尔·兰波的意识!
刚复活的阿蒂尔·兰波的眼前模糊,堕入了一片英国贵族青年的成长记忆之中,飞速地见证了道格拉斯家族扭曲的父子关系,和一段充满了“诅咒”气息、阴翳血腥的家族历史。
“啊!”阿蒂尔·兰波按住的胸口,大口地喘息起来,身体抖成筛糠,不断滑落冷汗。
属于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的满腔恨意铭刻在阿蒂尔·兰波的心头,产生共鸣,让阿蒂尔·兰波记起了自己也有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不同于父母离婚的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阿蒂尔·兰波的父母没有离婚,兰波夫人一个人拉扯大所有的孩子,生活拮据,在贫穷的乡下城镇里养育出了性格叛逆的阿蒂尔·兰波。
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二十一年来的记忆,敌不过三十七年风里来、雨里去的阿蒂尔·兰波。两种认知的冲突之中,阿蒂尔·兰波坚守住了自己的人格,没有同化成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
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其余的记忆化作虚幻散开,部分融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我有了另一个人的记忆?】
【不!】
【我要活着,即使代价是成为另一个人!】
阿蒂尔·兰波艰难地抬起头。
女仆在床前焦急打转,想要去通知家庭医生,阿蒂尔·兰波沙哑地喊住对方:“不用惊动医生,给我倒一杯水,我嗓子疼。”
很快,银质的水杯被递到了他的眼面前,他的手力气不稳,女仆没有让他接过,而是温柔贴心地喂水,腐败的贵族生活流露出一角。
女仆小声哄道:“这是温水,不烫的,阿尔弗莱德少爷慢慢喝……”
阿蒂尔·兰波呆滞地垂下眼帘。
他看到了自己的双手。
一双……没有劳作过,白皙如艺术的手。
这就是他在少年时期最厌恶的贵族,最不知人间疾苦的上流社会的青年。
闯荡社会后,他才知道金钱是生活的根本,利益可以让自己毫不犹豫地以身试险,买到更多的书,买到更多的仆人。这些年下来,他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商人模样,成熟而又冷酷。
贵族,如今意味着什么?
是梦……
是另一场人生的……起始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