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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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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叶婉清询问,叶母接着说道:“这里穷山恶水,百姓大多是流放到这的囚犯,如果没有陆郎救我,我早就死了。”
没想到娘亲想的这样透彻,叶婉清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望了望四处无人,叶母拉着叶婉清来到了一处枯树旁的石头坐下。
她盯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婉儿,你一直说都是你的错才让那些人死掉,我也一直安慰你。”
“但娘亲想说,其实就是你的错。”
听了这话,叶婉清浑身发抖,果然,陈莫,胡太医,县丞,暗影,李婶的男人,还有那么多百姓,都是她的错。
如果认真和陈莫谈谈。
如果自己有高超的医术。
如果及时发现胡太医和县丞身体状态不好。
如果没让暗影帮忙。
怎么选都是错,如果他有娘亲一样的能力,就不会眼睁睁看他们死去。
如果,如果。
看着低着头脸色苍白的女儿,叶母洞悉的说出:“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很强,有能力就好了。”
叶婉清猛地一抬头,正对上此时眼神犀利的娘亲。
随即叶母话锋一转:“虽然不喜欢梁州这个地方,但帮助他人是我的愿望,在这里即使每天过的清苦,也很开心。”随即她顿了一顿,眼睛垂下:“但我知道能帮助百姓的能力,是陆郎给我的。”
紧接着,叶母说了不像是她会说的话,她靠近了女儿并压低了声音的说:“这没什么不好的,所以知道你错在哪了吗,你错在没有从一而终,没有利用身边的人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娘亲……”
此刻,娘亲似乎变了个模样,叶婉清觉得对方有些陌生。
打断了叶婉清的话,叶母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娘亲对你从未说过违心话,其实可以不叫做利用,可以换成更温和的词,但那样就表达不了我的意思了。”
“就算是利用,我和陆郎也是互利共生的,如果只顾着自己拉不下脸面,那你娘当初就不可能在梁州城活下去,更不能帮助他人了。”
叶婉清此时有些糊涂了,娘亲说的结果是好的,但开头和过程似乎不太对。
“你知道为什么陆郎会救我吗?”此时,叶母的眼神有空洞,她说道:“当时是陆郎巡视牢房,他并没有认出我,可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于是主动求他救自己的。”
“如果我还抱着要为你父亲守节,或者是羞愧于大庭广众之下不顾脸面的跪着求人,那陆郎不会注意到我,也不会救我。”
像是听懂了什么,叶婉看向叶母,清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所以娘亲的意思是,我做错的地方是没有依靠和利用秦安?”
孺子可教,叶母有些欣慰,她点了点头说道:“我能听出秦安是需要你的,既然这样,就不要介意于他是否是无暇的,无论为了生存还是达成目的,你当时都应该多多讨好他。”
娘亲从小谆谆教导她做个正直的人,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话,叶婉清有些想捂住耳朵。
看出女儿的不认同,叶母语重心长的说:“这个世道女人就是难以生存的,如果不依附强者,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不然,你父亲年长我许多岁,又如此花心,因为我生不出儿子就纳了那么多妾,我怎么能忍受的了。”
“好比宁儿,她就是从一而终,知道自己的想要的,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想起妹妹当时不愿寻找母亲,也说过母亲是为了荣华富贵,是勉强嫁给父亲的,当时自己一点都不信。
可现在,正主似乎都承认了。
不,不对,叶婉清反驳说:“可是娘亲现在是城主夫人,本可以锦衣玉食,但还是吃糠咽菜,就算在叶府也没有奢侈浪费,也是十分清贫。所以娘亲才不是因为富贵和权力才嫁给父亲的吧。”
“我从来没有说是为了荣华富贵哦,我的愿望是像李之纯大人一样济世救民。”叶母并没有被情绪激动的叶婉清影响,温和的说道:“但因为党争,他谁都没依靠,自己又没有位高权重,就落了个惨谈结局。”
“母亲……”叶婉清有些迟疑,觉得娘亲说的对又好像不对。
“所以秦安是个很好的助力,可惜你没有把握住他,而那个扶景萧在当时还在科考,根本帮不了你什么。就算秦安是个太监又怎么样呢,如果陈显公公死了,那秦安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此时的叶母语气和表情就像妹妹一样,叶婉清有些恍惚,不亏是母女啊,竟是这么相同吗。
而自己也像母亲吗?叶婉清的声音变得有些弱,但还是辩解道:“我不是因为秦安是太监才不喜欢他,是因为他做了很多恶事,不分好坏的杀了很多人。”
叶母笑了笑:“在富兴县的时候,与你有恩怨的情况下,秦安不也对百姓最后也干了好事吗。”陆城主之前对梁州至整个西北都是高压政策,也会乱杀无辜,但她并不在意,只要现在支持自己就好了。
叶婉清沉默了,或许母亲说的是对的?毕竟自己其实已经渐渐喜欢上秦安了,只是一直过不去心中的坎。
似乎还是不对,这个坎一定需要迈过去吗?她提出了一个疑问:“娘亲,为什么坏人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被原谅,而好人做了一件坏事,就被全盘否定了呢?”
很好的问题,叶母摸了摸叶婉清的头,缓缓地说:“娘明白你的意思,一个善人做了九十九件善事,只做了一件恶事,就直接定为恶毒之人,不被世人原谅,而一个恶人做了九十九件恶事,只做了一件善事,就被说是洗心革面,浪子回头。这个说法很不公平,对吧。”
“是的,很不公平。”叶婉清认真的点了点头。
“乍一听,娘亲也觉得不公平,并且太武断了。但细细想来,就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什么理解呢?这句话如果是对的,岂不是告诉我们要去做个坏人,只要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重新来过了,就能被原谅?”
叶婉清在想如果这个说法没有问题,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做个好人了,心无旁骛的去和秦安在一起就好了,不必再背负愧疚感和责任感活着。
“当然不能被原谅,做了恶事就要有报应,做了好事就会有回报,这必须是颠古不破的道,只有这样这世间才能正常的流转。”叶母回答道。
“但是我们可以加上一个前提,假如一个无能懦弱又想被他人认同的好人做了善事,其实不一定是好人想做,很可能是不得不做,他将善良当作保护着自己的网。一旦有了作恶的能力,就会无所顾忌的作恶。”
叶婉清没想到会是这种说法,那自己会是这样的好人吗?
“而当一个坏人做了九十九件恶事还不被抓,就表明这个世道制裁不了他,这人有着很强的能力。当然恶事是不可原谅,但他在有作恶的能力时,却选择做了一件善事,无论是否是自愿,他将有做更多好事的可能。”
所以秦安会变好?这样真的对吗?叶婉清有些不满的反驳道:“那在我们有能力时,即使作恶变得简单,依然选择一直去做善事,这才是真正善良的人吧。”
叶母皱起了眉,自己这女儿还是太过执着,这世上哪有这种善人。
看出对方有些不高兴,但叶婉清依旧说:“就好比李之纯李大人就是这样的人,他位居三品,德才兼备,真的算得上当之无愧的好人。”
叶母松开了眉头,确实,李大人是这种善人,所以她真心敬佩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说有个姓扶的人要找叶婉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