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未满》郁江及秋

6、秋日私语

　　班级秋游定在城郊的红叶谷。林钦本打算请假——父亲认为这种活动"浪费时间"，但宋和的一条短信改变了他的主意：【敢不来我就告诉全班你怕毛毛虫。】

　　大巴上，张欣雅故意把宋和旁边的座位留给林钦。"你们俩关系好了不少，最近形影不离啊。"她意有所指地眨眨眼。

　　"只是学习小组。"林钦低声辩解，却还是坐到了宋和身旁。

　　宋和正戴着耳机听歌，看到林钦，分了一只耳机给他。里面传来激昂的交响乐，完全不是林钦想象中的摇滚乐。

　　"《行星组曲》？"

　　"木星篇。"宋和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我喜欢天文。"

　　红叶谷游人如织。班级组织的第一个活动是定向越野，两人一组寻找打卡点。宋和自然和林钦组队。

　　"跟着我。"宋和拽着林钦的手腕钻入林间小道。他的方向感出奇地好，很快带林钦找到三个隐藏打卡点。

　　"你怎么知道路的？"

　　"观察。"宋和指向前方树干上的刻痕，"有人留下了记号。"

　　最后一个打卡点在山顶观景台。他们气喘吁吁地登顶时，发现刘东那组已经快到了。

　　"来不及了。"林钦沮丧地说。

　　宋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走不走捷径？"

　　所谓的"捷径"是一段近乎垂直的陡坡。宋和先滑下去，在下面接应林钦。当林钦踉跄着跌入宋和怀中时，两人一起滚倒在草地上，窸窸窣窣的拍着身上的杂草，四目相对，顿时笑得像个傻瓜。

　　他们比刘东早十秒到达打卡点，赢得了比赛。作为奖励，老师允许他们先行用餐。

　　"尝尝。"宋和从背包里掏出两个饭团，"我自己做的。"

　　林钦咬了一口，辣得直咳嗽："里面是什么？"

　　"老干妈配榨菜，经典组合。"宋和得意地说，"好吃吗？"

　　林钦灌了半瓶水，却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还不错。"

　　“比起你以前吃的饭团怎么样？”

　　“都说了，还不错”

　　…………

　　周一午休，林钦在食堂买了两人份的午餐。他找遍校园，最终在天台发现了独自吃饭的宋和。

　　"这里不让进。"宋和头也不抬。

　　林钦晃了晃钥匙："学生会特权。"

　　他们在水泥台边坐下，俯瞰整个校园。秋风卷着落叶在操场上打转，远处传来体育课的哨声。

　　"昨天我查了帕金森病的治疗进展。"林钦打开饭盒，"有种新药正在临床试验阶段..."

　　"我奶奶等不起实验。"宋和咬了口三明治，"她现在连我都认不出了。"

　　林钦沉默片刻："我父亲有家制药公司。"

　　宋和的眼神瞬间不太对劲："我说过不需要——"

　　"不是施舍！"林钦急忙解释，"是信息共享。那种药叫Levodopa-Carbidopa，你们可以去市立医院神经内科咨询。"

　　宋和的表情松动了一些："...谢谢。"

　　两人安静地吃完午餐。林钦偷瞄宋和的侧脸，阳光为他长长的睫毛镀上金边。

　　"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吃饭？"林钦问。

　　"习惯了。"宋和仰头喝矿泉水，喉结上下滚动，"在城北时没人敢接近我，都知道我会打架。"

　　"那为什么转学？"

　　宋和捏扁矿泉水瓶："打了不该打的人。校董的儿子。"

　　林钦瞪大眼睛："你被开除了？"

　　"主动退学。"宋和冷笑，"条件是对方不追究我奶奶的医疗补助。"

　　一片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林钦突然说："我五岁开始学钢琴，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父亲说林家人必须会乐器。"

　　宋和转头看他。

　　"八岁那年，我故意摔断手腕逃避比赛。"林钦轻声说，"父亲一个月没和我说话。"

　　宋和捡起那片梧桐叶，放在林钦掌心："至少你父亲还在。"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钦眨了眨眼，发出了邀请："我们每周二四可以一起吃饭。天台，就我们俩。"

　　一片红叶飘落在宋和额前。林钦伸手想拂去，却在半路停住。宋和自己拿开叶子，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短暂相触。林钦缩了缩手，悄然收回，宋和睫毛微垂，假意忽视。

　　宋和用树叶边缘轻轻划过林钦的手腕："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