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未满》郁江及秋

4、呼吸之间

　　物理竞赛初赛当天，林钦在实验操作环节犯了个低级错误。他的手指在精密仪器上微微发抖，三次都没能调准激光干涉仪。

　　"让开。"宋和低声说，肩膀轻撞开他。不到十秒，仪器恢复正常。答辩环节，当评委提出刁钻问题时，又是宋和接过话头，用拳击作比喻解释了一个复杂的力学概念。

　　成绩公布，他们以小组第二晋级复赛。

　　"今天谢谢你。"回校路上，林钦罕见地主动开口，"快期中考了，我最近...睡眠不是很好。"

　　宋和看了他一眼："完美主义焦虑症？"

　　"你怎么——"

　　"你整理笔记时会把写错的字挖掉重写，上周实验报告改了四遍格式。"宋和踢开路上的石子，"我奶奶发病前也这样。"

　　转过街角，五个染发青年堵在巷子口。为首的黄毛咧嘴一笑："哟，这不是宋拳王吗？听说你跳槽到重点高中当乖学生了？"

　　林钦下意识后退半步。宋和却纹丝不动："让路，刘小刀。"

　　"上次你打伤我兄弟的事怎么算？"黄毛亮出蝴蝶刀，"要么赔五千，要么让我在你漂亮脸蛋上留个纪念。"

　　刀光闪过的瞬间，林钦的心脏几乎停跳。但下一秒，宋和侧身、格挡、反击，动作快得看不清。黄毛惨叫着跪地，刀子当啷落地。

　　"跑！"宋和拽住林钦手腕。他们狂奔三条街才甩开这些人。

　　公交站牌下，林钦气喘吁吁，还没回过神："那些人...？"

　　"地下拳场的混混。"宋和检查右手，指关节渗出血丝，"我上周拒绝打假拳，断了他们财路。"

　　林钦掏出随身手帕："你的手..."

　　"没事，习惯了。"话虽然这样说，但宋和也没拒绝他的包扎。

　　回家路上，林钦收到父亲短信：【听说你今天和那个问题学生一起参赛？少跟那种人来往。】

　　他盯着屏幕，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复"好的爸爸"。

　　……

　　期中考试前夜，林钦在书桌前反复翻看笔记，直到字母在眼前跳舞。

　　他揉了揉太阳穴，父亲的话回响在耳边："林氏制药的继承人必须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考试，现在立刻去阳台。】

　　林钦皱眉，走到阳台。楼下路灯旁，宋和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他。

　　"你怎么——"

　　"下来。"宋和的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五分钟。"

　　林钦轻手轻脚溜出别墅。秋夜的凉风让他打了个哆嗦，宋和立刻脱下外套扔给他。

　　"你疯了？明天期中考试！"

　　"所以你才需要这个。"宋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薄荷糖，我比赛前吃的。"

　　林钦将信将疑地含了一颗，清凉感瞬间冲上头顶。

　　"现在跟我做。"宋和站到他面前，"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这是什么？"

　　"拳击手的呼吸法。能降低心率，缓解焦虑。"

　　他们站在月光下，呼吸逐渐同步。林钦发现自己的确平静了许多。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宋和轻笑："你一紧张就会咬笔帽，今天物理课，你的钢笔已经惨不忍睹。"

　　林钦这才注意到自己习惯的小动作被对方看在眼里。月光勾勒出宋和侧脸锋利的轮廓，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长的阴影。

　　"为什么帮我？"

　　宋和沉默片刻："因为我看得出，你父亲从没告诉过你，考第二也没关系。"

　　这句话像箭一样射中林钦的心脏。他猛地抬头，却见宋和已经转身。

　　"睡吧，明天见。"

　　期中考试持续两天。每场考试前，林钦都会收到宋和递来的薄荷糖和一张小纸条：【呼吸】。奇怪的是，这些简单的提醒比任何鼓励都有用。

　　最后一科结束，林钦在走廊拦住宋和："谢谢你的...方法。"

　　宋和挑眉看他："管用了？"

　　"嗯。"林钦点头，"不过我还是会考第一。"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撞了下他的肩膀离开。

　　成绩公布那天，全校哗然——年级第一有两个名字：林钦和宋和，总分完全相同。

　　"这不可能！"曾经的年级第二陈煜哲在公告栏前大喊，"肯定有人作弊！"

　　林钦正要反驳，宋和已经上前一步："不服气？下周物理加赛，你挑题目。"

　　陈煜哲皱了皱眉，“可是你自己说的！”宋和不应他，于是顿感无力，灰溜溜地走了。

　　校长亲自召见两位"状元"，提议他们组建特别学习小组，帮助其他同学。

　　"你们是明德的骄傲。"校长笑着说，"互补的学习方法值得推广。"

　　走出办公室，林钦忍不住问："你怎么做到的？上次月考你还排在二十名开外。"

　　宋和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破旧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笔记和剪报："我每晚学习到两点。拳馆工作结束后。"

　　林钦翻到一页，上面画着精巧的物理模型图，标注日期是凌晨一点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同桌的生活。

　　“好了，给我吧。”宋和伸手去扯笔记。

　　“这么小气，看看都不行啊？”林钦撇撇嘴，将笔记递回去。

　　“没，给你看。”

　　“不看了不看了！”林钦洋装生气，朝前快走几步。也就没有看到宋和的笔记本上，夹着一页从林钦草稿本上偷偷撕下的纸，上面满是工整漂亮的公式推导。

　　宋和若无其事将笔记合好，"周六有场表演赛。"宋和接着说，"来看吗？"

　　林钦抬出的腿突然顿住了，心跳顿时漏了一拍："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