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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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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九点钟开门,八点五十九分,时远有惊无险闪进坐班诊室,对着桌上打卡机识别虹膜。
时间一到,门外机器女音便开始有序叫号。
大部分人在整形科需求并没昨天手术需求那般高难,对于普通人来说:瘢痕、痤疮、马拉色菌毛囊炎、神经性皮炎才是他们咨询的重点,药物内服外服、作息和生活节奏调整、光电治疗、转科能解决大部分麻烦;
而更进一步的,则是整容需求,绝大多数是微整形,双眼皮、注射手术预约,时远负责面诊,在确认患者需求,签署保证书后,才会详细推进;
而身体康健的人想接受更严重的手术,则就必须万全谨慎了。不巧,今天正好来了一位清雅卓荦的女性,她不知道自己对自己哪里不满意,却总想试个大的惊艳众人。
对于这种人,道理人家自然懂得,只是不信邪,用常理难以劝解,时远半日没能劝动,便知无论怎样,手术必定失败。只不过,此失败并非是指达不到目标标准,而是指患者心理意义上的失败。
当一个人五官已经足够和谐时,无论进行怎样的操作,都必将打破那份和谐。某一个部位独自好看而不和谐,便会变成“精致丑”。
费劲三寸不烂之舌,时远才将来者动大手术的心思退步劝为“先从注射看看”。
“任何材料都有优缺点,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时远的风格一向是实话实说,她一阵见血指出,“你的目标在某种层面上,无需伤筋动骨也能做到,比如注射这种材料,”时远给女士展示,“好处是可以代谢,就算不满意,量不大的前提下也能恢复到原有状态,并且,现在有新一代分解酶,安全性也算是进一步保障。”
顿了顿,她说道:“我从业十二年以来,您的脸已经是其他人梦之所及都达不到的状态了,实在是没必要。”
也许是时远的真诚打动了她,女士有些羞赧地开口:“不是我好坏不分,实话跟你说吧,我之前跟你说的个人信息不算准确,我所在的公司即将裁员,名单里有我。总得找下家吧,可惜AI行业震荡,加上我身体不好,除了主播一类的工作,根本没有企业愿意要我。
“但是……就算我在普世意义上已经算是长得可以了,这张脸仍然不适合上镜,什么拉宽变形,还不如整容脸受大众喜爱,”女士看着她,“我还是决定走原来那套,削骨,增高鼻梁,还有颧骨内推。至于增高炉顶,既然国内没有那个‘水泥’材料,我去隔壁国家做。”
她轻轻颔首,签下保证书,缓缓离开了。
时远推开窗,谁都不能说有错,有些身不由己的事她也经历过,最终只能尊重。
下一刻,叫号进来的男性将她刚才愁肠百结的心情直接冲了个稀碎。
电脑上显示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地中海绷带男生只有十四岁,他一开口,果然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姐姐,救救我,我再也不戴假发啦!”
时远检查一番,才知男生为了打零工,接受了本地一漫展主办邀请,cos一个身高合适的角色,他从来没接触过这行,因此,当主办请的劣等妆造师将假发直接粘在他头顶,卸妆时更是手法暴力,男生因此被薅掉半头顶头发,兼之胶水,头皮直接发炎。主办却直接翻脸,拒不给工资,更是护着妆造师逃之夭夭。
最后,还是来漫展游玩的另一个coser姐姐心地善良,带他来就医。在急诊闹腾一晚上,现在刚转来这里。
上午看诊,下午四台手术,再下班时,已经快要晚上九点钟,时远错过了相当多电话,一一回拨过去处理完事情,已经快十一点钟。
时远强撑着回去洗澡睡觉,再做梦时,又是那个令人血脉偾张激情四射的梦。梦境甚至是电视连续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以上次从梦境退出为分界点开始播放。
这次的感受无论是触感还是听觉都更为明显,时远完全无法接受梦境的主人公是自己与杭知弱,她醒来,才发现自己不过睡了四十分钟。
“……”一股无名怒火自心头烧起,碍于是半夜,她只能气声发泄:“我有那么急色、欲求不满、心痒难耐、饥不择食、变态吗?有吗?!”
两秒钟后,薄得像片纸一样的酒店用一层性拖鞋被扔出去,轻飘飘落地,伴随着懊恼的声音:“生理期前做梦是激素波动,生理期进行时是什么?”
是激素,肯定还是激素。
时远当下决定有空去问问相熟的大夫,实在不行,开点药吃。
大夫姓杨,前几年总是为家庭生活所困扰,离婚后心情愉悦、晋升顺利,没了克妻前夫后事事一帆风顺,最近交了小男友,生理心理都舒畅,更是年轻两岁。
一周后,杨曦若大夫听时远口述病情,只是笑。
时远不觉得有什么好害羞,大方面对笑意:“笑什么呀,我休息时间好宝贵的,快讲我得吃什么药。”
杨曦若笑着摆摆手:“上个月咱们才做了体检,结合你的症状和数据,基本能确定,你没病。如果说有的话……”
“什么?”
“思春期。”
“什么?”时远反应过来,“但我平时确实没想过男人啊。”
“意思是,也许可以谈个恋爱,也没必要结婚,”杨曦若解释,“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单纯的,需要找个男人。”
“男人有什么用,”时远鄙夷,“我还是用药扎两针吧。”
“是啊,”杨曦若点着头,“男人也是扎两针。”
之前两人偶尔也会开这种玩笑,时远表演性质地“噫”了两声,才讲实话:“谁知道脏不脏呢,不是谁都有福气,像你那样找到一个货真价实纯情小男友的。”
杨曦若挑眉:“你真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我讨厌恋爱关系,”时远锤桌子,“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我都很讨厌!”
“那你梦里那个男的呢,没点心理倾向可不会如此有指向性,”杨曦若追问,“我看你说话语气,可不像没有现实映射。他是你认识的人吧?”
时远表情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这个人才是最讨厌的!很多年没见了不说,人品也有问题,关系也不对,我之前拿他当亲兄弟姐妹……”
杨曦若只关注最核心的:“是亲的吗?有另一半了吗?”
“不是亲的,有没有另一半不知道。”吐槽被打断,时远着实懵了两秒。
“那就去问问,要是他还单身,”杨曦若站起来,拍拍时远肩膀,“就让他给你扎两针,保证药到病除。”
杨曦若一锤定音:“开的药就是这个,行动起来!好了,不聊了,让我睡个午觉去。”
杨曦若走人,时远满心觉得荒谬。
正当她感到无所适从时,枫糖来信:“小道消息,杭知弱现在上飞机,今晚七点到鎏江市机场。你今晚没手术吧?”
时远本该直接回复的,但有了先前一遭,她心情混沌,浑然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一时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扯个谎不去。
枫糖还是过于了解她:“这么久处于‘输入中’,你是不是又在犹豫要不要骗我?”
一锤定音:“我现在知道你没有手术了,必须去。等着,下班我来接你。”
也不知枫糖动作为何如此迅速,中午发来消息,晚上接上她时,超跑已经换成SUV,车内便已堆满了鲜花、易拉宝、横幅、立牌。时远咂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接的是大明星。”除却应援物品中没有人像之外,枫糖准备之充分已经不输于专业粉丝了。
枫糖一直为姐弟妹三人的颜值骄傲自信:“人家一点不输明星好吧,咱们仨不出道,那是放了娱乐圈一马。准备得充分一点又如何。”
时远心里堵着,忍不住刺她:“万一杭知弱一出站,给你展示一个胖子变身,身高一米八,体重二百八,你就美了。”
枫糖捏时远脸蛋:“你呀你,怎么就不盼着他点好呢,我还说他一别十年变身全能战神,上能修电器,下能编蕾丝,早上获普利策,晚上拿诺贝尔,晚上梦游得了个菲尔兹呢。”
时远咂舌:“我的可行性高,姐你真的是纯粹青天白日梦了。”
一路上斗嘴,时间倒也过得快,两人正热火朝天聊到高中年级主任想出轨年轻学生反被暴揍时,忽然听到身边一阵骚动,等的飞机落地了。
这班机真的有明星,长枪短炮闪光灯如同战场瞬间架起,年轻女孩和代拍们挤挤挨挨在一起,瞬间把步行区域堵了个正着。
时远和枫糖面面相觑。
枫糖对于追星架势震惊之余,还不忘得意挑眉:“还是我聪明,要不是我准备了那些显眼装备,一准得把人接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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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家乡十载,杭知弱再踏上这片土地时,人物俱已非昔比。
机上隔壁座位的小帅哥戴着墨镜走出,物品均有专人负责取出,他插兜阔步,浑然不在乎一见到他便尖叫连连的小迷妹们。
杭知弱轻装简行,落后一步挤挨的人群,慢悠悠步出。
因为神采从容,气质清冽,热得不少迷妹扭头看他,想确认他是明星还是素人。
再仔细一看杭知弱身上外套logo,便知他的身份不能随意拍照,迷妹们遂收回目光,专注追星去了。
出站后人群熙攘中,室外稍远处有显眼立牌和横幅飘荡,想必是小帅哥的相关。杭知弱漫不经心的视线略过,其上文字依旧如同记忆中那般抽象,抽象到他差点没绷住身上的清润写意气质。
“十年没见几茫茫,杭小知,风小唐,时小小远,押韵都错行。出门回来都不讲,家里人,很惊忙。幸好急救两副药,治肾亏,不含糖。文案难写,还好能抽象。也不知道你啥样,三千天,早忘光。居然真能不联系,我看你,长翅膀。必能看见,相认才识相。要是你敢偷溜走,我要你,真好康。”
原文应该不是这样,横幅上最后几句有相当显眼的补丁,一看就是现场修改的。
物是人非,但好像,也还没有真的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