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期而遇的光》北岛长歌

2、第二章 林漾和许泽

　　思绪被猛的拽回现实，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事情时候的模样，眼神发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般。

　　指尖开使不受控地发抖，从指腹蔓延到手腕，带着种细碎的，停不下来的颤。胃里翻涌一阵恶心。
　　“几点了。”
　　他微微喘着气，心里想着，下意识的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手却不自觉的插进兜里，林漾手指微凉，攥紧。

　　手机屏幕碎的很厉害，但依然能看出大概时间下午三点钟

　　林漾将手机插进兜里，走进这个地方唯一有的一个小超市。

　　他手里捏着刚买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冰的。

　　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后劲突然蹿起的麻意。

　　起初只是之间有些发飘，像提不住力气，但他没太在意，只当是天太热有些中暑，直到视线边缘开始泛起红雾。

　　那一刻，他只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玻璃球里，周围的行人，树影，车流都在扭曲，拉长最后拧成一团模糊的色块。

　　呼吸猛地被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腿突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重重的被砸在地上。

　　他伸手想要去扶一旁的路灯杆，指尖刚碰上粗糙的金属，眼前的什么仿佛被炸开了似的，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黑。

　　倒下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有人惊呼有人说话，也有人叫自己 “你没事吧？”
　　看见一双双谎忙的鞋尖围过来，但自己却出不了声。

　　而再次睁眼后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的窗帘布。

　　“我给你打了葡萄糖，晚点打完这瓶就能出院了。”

　　消毒水味很刺鼻，林漾看着自己左手背插入的针头和封住的一层层胶带 “不用了，我现在出院。”

　　护士拗不过林漾的执着，只好说帮他申请：“你家属呢？”

　　“没有。”

　　护士顿了顿，怜悯的看着他，而林漾很厌恶这种表情。

　　许泽来借住的这些日子，总会尝试刻意找很多话题问很多奇怪的问题，
　　林漾倒也没想到，甚至说是没想过会有一天一个自称表弟的男生闯进他的生活，一脚踏进他的生活。

　　林漾好久没有遇到这样的人了，有些不适应。

　　他不习惯有一个人专门去关注自己的表情变化，注意自己的情绪，而许泽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承认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有些夸张了吧，他又不是很矫情。
　　林漾想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泽凌乱的发丝在太阳光底下却呈现出一丝光，围绕住了许泽，像是余生自来的光芒。

　　许泽的高中是一个贵族学校，离这个县城边不近的市中心，明明那里有着更好的篮球场，但莫名的他就总是想在林漾家门口的那个很小的破烂篮球场里打篮球

　　林漾问他时他总说是单纯的因为这里阳光好，可这片的天在下雨天会被一片乌云覆盖住，阴冷潮湿。

　　不管在哪，不管做什么，许泽总能带来一片欢呼。

　　天色渐晚，许泽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揣回兜里离开了

　　在他已离开，观众席上的一些看热闹或真的在认真看球的人也自然都陆续的渐渐离去，篮球场上再次变得空无一人鸦雀无声，显得很是孤独，在夜晚时，有时也会透露出一丝阴森森的。

　　许泽戴着耳机哼着歌满面笑容的走在去林漾家里的路，似乎是心情很好。
　　「咚咚咚」

　　连着三声敲门声，本就很旧了的木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许泽愣了一下，门没上锁。
　　不过很快他就没管这么多走了进去，边走边喊着林漾的名字。

　　今天林漾的父母都不在家，却也都不知道在哪，可许泽不管这些，他只想知道林漾现在在哪。

　　他在这狭小的房子了绕了好几圈都没看到林漾的身影，只好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加林漾的微信。
　　不知道林漾有没有微信，不过如果没有的话许泽就打算给他注册一个。

　　许泽是个富裕家庭独生子，自称是林漾的表弟，但不是亲的，这件事情很复杂也很蹊跷。

　　许泽坐在楼梯间手上玩弄着台阶上的石子，思绪慢慢往前

　　柳树的树叶随着风吹过，轻轻飘起，炙热的太阳洒下来的光辉照在那个女生身上。

　　她把孤儿院里草地上的花草摘了下来放在一起，编了一条手链还泛着彩光。

　　抬眼间她看见了一双男式草鞋，她被一位没有孩子的夫妇从孤儿院接走了，很草率很潦草，但那对夫妇对她很好，就这么平凡的过了一年半载，

　　领养她的那个养母突然怀孕了，但养母却并没有赶女孩走，说是正好想要儿女双全，

　　又这么胆战心惊的过去了一年，孩子出生了，但却是个女孩，这对夫妇嘴上说着要对两个孩子都公平，但暗地早就已经为宋淑安的人生做主了

　　他们打算在宋淑安高考完就把她嫁人，一切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就唯独只有那个局内人宋淑安丝毫不知情。

　　宋淑安在高考结束后就被养父拉到车里说要带她去她的庆功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的宋淑安很是激动，满怀期待的到达了地方，却被人换上了红色婚服，她从没在真实生活里见过婚纱。

　　但此时她也没有想这么多，脸上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化妆品涂涂画画了最后变漂亮了，难不成要带她拍照片？

　　可这些不都是富人家做的吗？

　　宋淑安即便有疑惑，但也还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直到她进到了宴会内，看到了同样打扮精致的一位陌生男人，他看起来25左右，手里拿着一束花。

　　她怔了怔，“爸妈要让我在刚考上高中就把自己送来和一个自己面都没见过的一位男子结婚吗？”她想着。

　　自己的妹妹也在场，宋淑安仿佛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见埋着头眼神闪躲的宋丽，

　　养父在宋淑安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宋淑安愣了下随后迅速低下头不再说话。

　　那个男人彩礼给了八万八，而妹妹上初中还有高中的学费加起来正好八万块钱。
　　他们家又不是穷到妹妹的学费都付不起了，他们这么做在宋淑安心底早已有了个答案

　　仪式举行完后已经是晚上八点钟，她被人推到了一个红色的房间，房间里贴满了喜子，而那个男人也同样走了进来。
　　这一晚宋淑安害怕极了，但是没有用，洞房之夜还是照常举行了。

　　这个中年男人不算穷，甚至是能说算小康，而这个男人也从没有亏待过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也就慢慢产生出感情了。

　　过了几年，宋淑安和许泽的父亲许明晖一起投资创业，注册了一家公司，那家公司慢慢的被做大做强，好几次有别的大公司想要和许家的金淑集团合作都成功了。

　　而宋丽在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时也结婚了，不过是和一个长得很好看但却不是很富裕的男人结的婚，男人名叫林凯，出了名的很宠爱宋丽。
　　所以在他们结婚后的一年就有了一个孩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宋丽刚被查出怀孕了的同时，宋淑安也怀孕了。

　　在许泽出生后家庭就已经富裕起来了，所以就没怎么受过苦。
　　许泽9岁左右时因为父母都要去外地出差，宋淑安又不放心把许泽单独交给保姆，所以就把他送到林家住了段时间。

　　等许泽回到家后表情还有些落寞，宋淑安有些不解的问：“怎么了。”

　　许泽低着头失落的说：“哥哥会给我讲故事。”

　　宋淑安这下懂了，这是在舍不得林漾呢

　　于是她想了想，问道：“你很喜欢哥哥吗？”

　　许泽很罕见的抬起头来使劲点了点头：“嗯”

　　宋淑安斟酌了一下话语，给宋丽打了个电话询问能否将林漾接过来住一段时间，但果不其然得到了否定。

　　不知道为什么宋丽对林漾的控制欲很强，许泽能说是除了父母，唯一一个和林漾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了。

　　宋淑安不想让许泽失望，也是因为答应他的事就要去完成，于是又开口问了下：“再过几年等小升初或中考完，我把许泽再接过去住一段时间行吗？”
　　宋丽在电话那头停顿住，像是犹豫了一下：“姐，这主要得看林凯。”

　　宋淑安并不喜欢林凯，甚至说的上讨厌，但还是补充道：“那你告诉他一个月五万行吗.”

　　听到这话，宋丽毫不犹豫的答应：“行，那到时候你就放心把小泽交给我吧，我去和林凯说…..”

　　果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不喜欢钱，可宋丽这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去做的样子，这就让宋淑安下意识皱了皱眉。

　　其实在林漾出生后，宋淑安也在暗地多多少少的帮衬了一些，会让人每个月往她卡里打点钱。

　　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就算不是亲的，就算那年他们对她做了那些事，可宋丽也从来没对自己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宋丽不过是被迫加害的加害者

　　宋淑安想着想着就没去再想这件事了，毕竟都已经过去了，但宋淑安能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许泽中考结束后，被接过去的那段时间正是节假日。
　　两人的生日没差两天，所以就干脆选了中间的一个日子一起过了。

　　到了开学的日子许泽承诺林漾等高考后会第一时间来找他，许泽从没见过这么落寞对生活没有感觉的人，或许那会儿只有他是林漾的盼头。

　　许泽上的是贵族学校，教学资源都很好，里面也有很多小公子哥，相处的不算差，但依旧会在无人时一个人发呆，这时他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过随着许泽高考结束考上了B大，他又在假期时提出去见见林漾。
　　宋淑安有些震惊许泽居然还记着林漾，但思来想去也挺好的，毕竟许泽难得交真心朋友。

　　宋淑安给宋丽打去电话，听电话那边好像是宋丽在和林漾说话。

　　然而林凯的声音却从电话那头传来，很不耐烦，像是刚喝了酒，骂骂咧咧胡乱的说着什么但是让人听不清，像是宋丽特意捂住了听筒。

　　“可以，姐。”
　　得到回答后，宋淑安简单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让阿姨给许泽准备行李。

　　林漾的样子一开始着实是把许泽吓到了，林漾变得很瘦很瘦，只要是会露在外面的皮肤就都会有伤，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

　　偶尔不小心碰到了林漾还会下意识闪躲一下，许泽不敢想衣服里面回事怎么触目惊心的一个场景。

　　思绪慢慢被转回，许泽抬头看向天台的门被打开着，好奇心使他扔掉手里的石子，起身拍了拍裤子上被染上的灰，慢慢的往门的方向走。

　　许泽把门彻底推开后被吓了个不轻，只见林漾坐在天台的边缘抬头看着飘动的云，被风吹过的体恤因为很大的缘故被吹起。

　　而露出了林漾的一小段腰，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新的旧的都加在一起了，肋骨因为太瘦而突出一点。

　　林漾坐在天台的边缘，双腿悬空在楼边轻轻的晃动着，难得的轻松，但这一幕却不禁让许泽不禁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