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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绽(四) 突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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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清醒时,雨已经停了。
雨来的匆匆,走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只留下露珠滴滴答答。
刚睁开眼,便觉得身体很沉重,像是被无数只手抓住般。
我尝试挣脱,但毫无作用。算了,还是摆烂吧。
我心安理得的躺了回去,偏头视线落到半掩着的窗户上。
窗框停了只蝴蝶,只不过它的翅膀缺了一块,倒是显得它脆弱。
我轻轻叹了口气,浊气被呼出,压迫倒是少了。
正巧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叩叩”。
不想起床……
我深吸一口气,拉过被子盖住脸,试图逃避。
门外的人又敲了两下,见没人回应,倒是爽快的离开了。
维持着闷在被子里的姿势没多久,我又像春笋一般冒出来,叼着被套,体会眼皮耷拉下来又马上缩回的感觉。
还是好困。
窗外雨声渐歇,只剩檐角残留的水滴偶尔敲打叶片,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晨光透过半掩的百叶窗,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狭长的亮纹。
空气里还裹着昨夜的湿气,混着紫藤和湿润泥土的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
轻轻的叩门声再次响起,两下,停顿,又是两下。
我没有应声,只是把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听着门外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逐渐远去的、放得很轻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了,极轻的一声“吱呀”。脚步声靠近,带着一丝清甜的香气。有人走到床边,阴影落在我闭着的眼睑上。
我闭着眼没有动。
“知道你已经醒了。”阿沧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像拂过花瓣的晨风。
“今天手还疼得厉害吗?”
我依旧闭着眼,摇了摇头,头发摩擦着枕头发出窸窣声。
床垫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
“雨停了,外面的茉莉开得正好,味道很清。我择了些过来煮了花茶,还做了蜂蜜松饼。”
听到松饼,我慢慢睁开眼,转过头。
阿沧穿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那半张鸢尾面具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遮住了右眼周围的所有痕迹,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总是带着浅淡笑意的唇。
“不想动。”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他轻笑一声,伸手将我脸颊旁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那再躺十分钟。松饼凉了口感会差很多。”他顿了顿,又说,“信看完了?”
我点点头,想起昨天找到的那封信,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确实是我的笔迹,带着久违的、几乎陌生的雀跃。
见我还赖在那,阿沧也不好上手抓我起来,只好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百叶窗完全拉开。
更多的光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阿沧背对着我,看着窗外。
半晌,他温和的嗓音响起:“晚些要再去采些茉莉,等会儿要和我一起去吗?”
话音刚落,空气里那股清甜的茉莉香似乎更浓了些,混着松饼隐约的甜香,一点点驱散了我心头沉甸甸的惰性。
我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十分钟到了。”阿沧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泠卿,该起来了。”
起床后,我简单的吃了些松饼,末了跟着阿沧到了后花园。
经过一晚雨的洗礼,后花园看上去似乎变得焕然一新。不得不说,这里的花花草草种的真的好杂,可又不乱。
不知道是不是神经质久了,我总觉得这里的植物都很……乖巧?
其实一开始是觉得它们好安详,但安详这个词用在这里莫名好诡异。
我正盯着在风中摇曳的绿叶,忽然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我双手捂着头转身,阿沧拿着三两株茉莉,姿势停在敲头的动作,看着我叹了口气。
我疑惑的皱眉,问:“干嘛呀?”
阿沧把茉莉别在我的耳朵上,有些无奈,说:“你的三分钟热度,能不能维持个三分钟先啊……”
“唔……”好像错在自己……我们刚刚要过来干什么来着?
哦哦哦!他们来采茉莉的!
我略显尴尬的清清嗓子:“咳,嗯,我当然没忘要来做什么的,我只是停着看看风景而已,你急什么嘛!”
解释忽然变成归罪,实属倒反天罡。
但阿沧没说什么,只是把我提了起来,帮我拍拍裙摆,随后示意我跟上。
我原地歪头,愣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跟上。
阿沧好像在伤心。
为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到奇怪。
我什么时候,能感知到别人的情绪了?
我有些无措的垂下眼,这是怎么了……半晌,我咬唇使劲晃了晃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回去,又拍了拍脸,自言自语道:“没事了,现在是新生活,好好的就行了。”
好好的,就行了,不是吗?
想通了的我小跑跟上阿沧,没再走多久便到了一大丛茉莉前。
雨其实也不算走得悄无声息,它给茉莉留下了很多水珠,在光下显得闪闪的,像钻石。
“阿泠。”阿沧忽然叫了我一声。
我闻声看去,他上手摘下一朵完全绽开的茉莉,说:“把你觉得好看的摘下来就好了,不用太纠结。”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了一声,用指甲截断了几株后,转头问:“诶?可是把好看的摘完了,这里不就不好看了吗?”
阿沧顿了一下,走过来接过我怀里的茉莉,回答道:“可是如果等到它凋零,变得皱皱的留在枝上,不是会更不好看吗?”
在阿沧讲话的同时,我的脑海同步响起了另一个声音——长得好看为什么不摘下来?等花期过了蔫了不是要变得皱皱丑丑的吗?
好耳熟的场景和对话……
当我想细想,去捕捉相关的记忆时,却有一阵针扎的刺痛感从脑海中,像开花一样绽开。
“呃!”我难耐的捂住头,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阿沧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快步上前搂住我,宽厚的手掌落在我的头上,用大拇指帮我揉着太阳穴。
“没事的没事的,不用急……”阿沧安抚着我,另一只手将花篮放下,伸到后面给我拍着背。
好疼。
好疼……
头好疼!!
我难受的咬唇,脑子好像要炸开了。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一阵莫名的火气窜上来,我双手抓上阿沧的衣服,指尖用力得泛白,青筋暴起。
骤然,一股血腥味自我的唇间蔓延开。
茉莉的香气很不争气的没有掩盖住散在空中铁锈味,阿沧鼻尖一动,立马将我的脸从他的怀里抬起。
我的眼里泛着明显的红丝,眼眶流下的不是泪水,是两道鲜红的血。鼻间,双耳也在不断的流下血水,唇上更是惨不忍睹,血珠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却又在下巴处整齐的汇成一股。
阿沧的瞳孔骤缩,放在我头上的手一直在颤抖。在起了雾的视野里,我还是看到了他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我张了张口,刚想安抚一下他,可是……我好像,说不出话了……
眼前的雾越来越厚,渐渐的我失去了所有视野,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耳鸣穿过耳膜,我失去了所有意识,倒在了僵硬的阿沧身上。
“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