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初》月影清风

3、第 3 章

　　已入暮春了，阳光透过密匝的枝叶，洒下一地碎金。我又来到巫林采枬蕈了，最近娘的腰痛又犯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我忧心如焚，寻思是否有其他更有疗效的药草。一个白影向我飘了过来，我知道，那是碧柔。我笑着对她说:“你最近似乎很少出现了,好久不见了喽。”“是的，因为附近出现了一个拥有强大灵力的恶魔。我是看今天阳光很充足，才出来的。你以后也还是少来这个地方吧，真的很危险。”她的脸上写满担忧，她是真的害怕，但也很关心我，今天肯定是鼓起很大的勇气才出来的。想到这里，不由一阵感动,“谢谢你，”我由衷的说,“可是我娘的腰痛越来越厉害了，我得多采些枬蕈啊。”

　　她一脸悲苦，清澈的眼中溢满忧伤。“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地方吗？一直都未曾与你说起，是因为我以为自己忘记了，可是，那种痛苦，又岂是说忘就能忘掉的呢。”她喃喃着抹去泪水，转过身去，“去年，也就是我十六岁的时候，娘开始腰痛，求了许多医，都不见效。后来有人告诉我，国门观的道士或许有办法。我去了，他告诉我，整个竹望国，只相国府有药方。我信了……就去问，”她开始抽咽，“他们的管家说的确是有，我开心极了，忙问价钱。他看了我一眼。说那得看他们少爷满不满意。我再天真也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了，当即就要走，却已是脱不了身了。刘大少很矮，长相却很凶恶。我拼了命要逃，可刘府的家丁早已驾着我朝里堂走去，那里的女人就七手八脚的给我装扮了起来。我不停地哭，脸上的妆化了就花，她们见花了就化。我还是不停地哭，终于她们烦了，一个巴掌就朝我挥来。之前她们虽然打我，但却对我的脸很小心。我多希望她们多甩几个巴掌，那样刘少便不会对我感兴趣了。其中有个女人，长得慈眉善目的，她劝住了她们，并对我说：‘你来了不就是为了就你母亲吗？既然已经来了也就别指望出去了，这里是相国府，你跑得掉吗？既来之则安之吧。况且，你忍心看你娘每天受病痛折磨吗？所以，好好服侍刘少爷吧，他满意了，自然会给你药丸的。得到了药丸，你不就能实现你的心愿了吗？与其什么都不能做，不如尽力做些你能做的。’我想想也是，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可是那刘少，简直不是人，他变着法子折磨我。月涯，你知道吗？我那时只想立即死了，只要别看到他魔鬼般丑陋阴暗的嘴脸。可是他给我下了迷药，只能任由他摆布。第二天醒来时，我原也想寻死的，可当看到那颗药时，我又不忍心死了。当我捧宝贝般带着那颗药回到家，娘却不见了。我疯了般找她，最后终于在河边找到了。她却已没了气息。邻里一个阿婆告诉我，我娘昨天找不到我时，不知从哪得到消息说我进了刘府，急疯了。她一个劲地捶着胸口哭，说是她害了我，她没有脸面再见我了，当时就要跳井，所幸被拦住了。大家不住地开导她，说我可能采药迷路了，见她不哭了，便以为她信了，却没想到……那时我一刻也不想再活，可我觉得对不起娘，是我逼死了她。如果我不那么做，她又怎么会去寻死呢，我天天去国门寺，跪求天神能将我的命续给我娘。王母娘娘可怜我，答应了我的请求。不过她说，如果我执意如此，以后便只能是个孤魂野鬼，再也无法转入轮回当中了。”

　　不知何时，湿痕爬满脸颊，我想拥抱她，却扑了个空。怎么就忘了呢，她只有魂魄啊！她苦笑，眸中蕴满泪水：“月涯，你太善良了。我喜欢你，之所以跟你说我的故事，就是怕你重蹈我的覆辙，知道吗？你是这么的单纯善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我怔怔的坐在原地，甚至不知道碧柔已经走了，喃喃道， “可是碧柔，我该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