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季》苔雪侵阶

2、暗涌 江渔开始渐

　　晨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在江渔的笔记本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操场上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荫下，体育生们正在进行晨训。常渡站在队伍最后面，黑色运动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整个人透着股懒散的劲儿。教练喊口令时，他总是慢半拍，动作也做得敷衍了事。

　　江渔注意到他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觉。他的校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墨水印——八成是昨晚写作业时不小心蹭上的。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小雨突然凑过来，顺着江渔的视线往外看，顿时了然："哦～常渡啊。听说他这次月考又是年级倒数，班主任气得让他每天留下来补课。"

　　江渔收回目光，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体育生本来就不用太在意成绩。"

　　"才不是呢，"林小雨压低声音，"我听二班的人说，他爸是省篮球队教练，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是期末考不进年级前两百，就不让他参加明年的大学生联赛。"

　　江渔的手顿住了。她想起昨天在图书馆，常渡对着物理题抓耳挠腮的样子。当时她还以为他只是装模作样，原来...

　　下课铃响起，江渔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经过二班后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班主任的训斥声："常渡！这道基础题我讲了八百遍了！你看看你的卷子，选择题都能全错！"

　　透过门缝，她看见常渡歪歪斜斜地站在讲台边，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裤缝。

　　放学后的图书馆比往常安静。江渔在角落的位置坐下，刚翻开习题册，就听见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常渡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厚重的课本砸出"砰"的一声响。

　　"这么巧啊，学霸。"他拖着长音，眼底却带着明显的疲惫。

　　江渔看着他掏出来的试卷——鲜红的38分刺眼地挂在页眉，整张卷子写满了又划掉的解题步骤。常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铅笔在指间转了几圈，"啪"地掉在地上。

　　"这道题..."江渔突然开口，手指轻轻点在试卷上，"你辅助线画错了位置。"

　　常渡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哟，优等生要给我补课？"

　　江渔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过草稿纸开始写解题步骤："从这里做垂线，用相似三角形..."

　　她的声音很轻，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常渡渐渐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目光跟着她的笔尖移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之间，将草稿纸上的公式镀上一层金边。

　　"懂了没？"江渔抬头，发现常渡正盯着她看，眼神专注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没懂，"他突然笑了，露出两颗虎牙，"要不放学后继续教我？"

　　江渔正要拒绝，却瞥见他书包里露出的训练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晨训、晚训的时间，只剩零星几个空白格子标着"自习"。她突然明白了他眼下的青黑是怎么来的。

　　"就今天一次。"江渔听见自己说。

　　常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他伸手去拿水杯，袖口滑落时，江渔看见他手腕上写着一行小字：200名。墨水已经有些晕开，像是被汗水浸湿过很多次。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渐渐拉长，将两个身影温柔地笼罩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