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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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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她第一次见到苏炀。
那时候她年纪小,可还是一眼就记住了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苏炀大她五岁,当时他刚过十岁,从小被家里人按着继承人的身份魔鬼教育来的,尽管年龄不大,压力却是不小,苏父苏母甚至对他的喜好都控制得非常严格,几乎不给他半点自由的空间,自他有记忆开始,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才十岁的小家伙就经常被父母带着去各大社交场合了,也是在一次晚宴上,他见到了文晴,和文简。
文简一向不支持赵明远带孩子来这种场合,她也不喜欢赵明远给文晴灌输的太过功利的纯粹商人思维的价值观,因此只要自己在家,她就不会允许赵明远带文晴参加这些宴会,那是他第一次成功将文晴带出来。
文简一回到家发现女儿被赵明远带走参加宴会了,她怒不可遏,衣服都没换就直接赶了过去,要将文晴带回家。
她赶到时文晴正在和苏炀聊天,两个在场内算是年龄相仿的小朋友非常自然地聊了起来,苏炀羡慕她身上那股古灵精怪的劲儿,不自觉便被她吸引,听她一口一个“我妈妈”地喊着,也开始对她口中的“妈妈”感兴趣起来。
文晴告诉他妈妈很快就会来接自己回家,她来到这里只是感到一时的新鲜,过了一会就呆不住了,马上就要哭出来,直到看到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苏炀,情绪这才稳定下来,开始和他聊天,只是心里想的还是妈妈什么时候来接自己回家。
苏炀感到诧异,为什么她妈妈一定会接自己回去?难道在这里和其他叔叔阿姨聊天不是任务吗?他早就习惯了,而且他妈妈还安排他一定不要偷偷溜走,要等着晚宴结束了和爸爸一起走。苏炀长大后还想还好当时他们参加的晚宴不是很频繁,不然他当时候整天睡觉那么晚,肯定长不成后来的大高个。
果不其然,文简很快就到了,一阵风似的来到了文晴身边,一把把她搂到了怀里,一边的小苏炀羡慕极了,从小他妈妈就没有这么抱过他,给的最大的鼓励也不过是摸摸头,而这已经足够让他高兴许久了。他看到了文简脸上掩饰不住一点的关切和心疼,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也冒出一丝丝的委屈来。
小文晴和他摆摆手告别,文简看他也是小小年纪,大晚上的不知道饿不饿困不困,就问他要不要也离开,苏炀鬼使神差地应下了,后来很多时候他再想起那个眼神,都冒出来一个想法:无论她当时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文简问了他父母的名字,才知道这个就是苏家的小少爷,才十岁就是个小帅哥了,心里更加高兴,顺便带着他俩和苏父打了声招呼就将两人带走了,临走前给赵明远一个“回家再说”的眼神。
文简是个体面人,就算有再多的话说想,也不会在外面说,不会在有外人的地方说,所以这天晚上,苏炀留宿在赵家,她和赵明远好像什么矛盾都没有发生似的,在餐桌上谈笑风生。苏炀却不敢开口——在他家,食不言寝不语是最基础的要求,甚至吃饭时太大的声响都不能发出,不然就不够“优雅”。
文简还以为他是拘束,活络氛围想让他多说两句话,于是道:“小炀,你还是个小孩呢,怎么话那么少?比我们这帮子大人还成熟,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不要拘束,就把这里当你的家,以后想来玩就来。”
小苏炀不知道被那句话打动了,他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吗?”
“那当然可以了,要我说,老苏也真是的,整天把你护得死死的,也不让露面,搞得你都这么大了我才见过你满月和周岁那一次。”文简说这话时完全没有想到文晴被她保护得更是密不透风。
“我在家,功课比较多,没什么时间出来。而且,我爸妈比较忙,没时间带我出门。”小苏炀低声说。
“小小年龄就这么辛苦了,你爸妈也真是的,你才多大啊!以后有时间了来阿姨家,我带你和小晴出去,小孩子就是要多出门,整天憋在家里长不高的。”文简倒是很气氛,也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让女儿走上这条路。
苏炀本来对父母的安排是从来没有过不满的,他直到爸妈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也知道自己是整个家的未来,所以就算苦点累点也是应该的,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会再起一丝波澜,但听到文简的话心里还是泛起些委屈和心酸来,就像一个为了完成任务跑很久但摔倒了的小孩,有人忽然看到了他的辛苦,还看到了他的疼,把人拉起来,又给了他一把糖。
小文晴还挺开心,她年龄小,刚读幼儿园,交到了几个朋友,但是家离她家太远了,没什么机会一起出去玩,苏炀是个大孩子,看起来还能带着她一起玩,这样就会有两个人陪她了。
而且,这个小哥哥看起来也好开心诶。妈妈说,如果能给别人带来快乐,自己就会收获双倍的快乐!
后来小苏炀也确实经常来找小文晴和文简,文简带着两个人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弥补了他那缺失的半个童年。
直到文简去世。
文简的病瞒不住人,她刚刚住院没几天时苏炀就知道了,当时的苏炀已经不是个小孩子,那年他已经学完了高中所有知识,打算出国留学,就因为文简的病,他将出国的时间推迟,亲自去医院陪着她,照顾她,连文晴这个女儿都比了下去。可还是无济于事,文简没撑多久就离开了,后来赵明远很快就再婚,生了孩子,除了逢年过节,苏炀几乎没有踏足过赵家。
再后来文晴和家里闹掰,苏炀连续几年都没有进赵家的大门,过年只是差秘书去送个礼聊表挂念。
文简去世的第二年,苏炀出国,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在国内停了一年,后来文晴才知道文简走后他自己也大病一场,病得神志不清,嘴里还在喊着“文文”,不知道喊的是哪个“文文”,他从没叫过文晴或者文简这个名字,只是文晴每年在忌日前扫墓时,文简的墓碑前都有一束花,里面是白色洋桔梗和康乃馨。
回国后苏炀正式接手苏家,在短短几年内,苏氏实现了几倍的扩张,苏炀也开始恢复和文晴的联系。
说来也是奇怪,如果苏炀不着急显露真实面目,文晴完全不会将他和一个变态联系起来,从小到大,苏炀给她的感受就是克制、温和,简直是太符合她心中的君子形象,虽然她不会爱上这种人,但是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哥哥,他都可以成为文晴身边很亲近的人,况且本来就有文简这么一层关系在,他是为数不多记得文简的好的人了,就算是不结婚,文晴也不会对苏炀恩将仇报。只是没想到,苏炀如此着着急地露出真面目,反倒让自己陷入万丈深渊。
文晴至今也不清楚苏炀对她对文简到底是什么感情,或许这些也只有苏炀自己知道吧,她只是有些感慨,当年跟在妈妈身边的两个小孩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造化弄人。
但一切都过去了,她只希望以后可以按文简的希望,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也算是,没有辜负她的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