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回响》江上洲

7、雨中的告白 阳光灿

　　阳光灿烂的大晴天。

　　席佳拿着小风扇，坐在小小的钓鱼椅里，凑在监视器前。

　　“看见没，就是这个镜头。离得远了其实细节是看不太清的，”陈导演指着画面里的男二号，“但是不能想着别人看不见就慌了，进而去过度夸张地表现。”

　　“Cut！”

　　陈导对着停下台词的男二招招手，让他也凑过来看。

　　“一旦想着别人在看你这件事，那就不自然了。”陈导指着画面里演员动作的僵硬之处，抬起头皱着眉，“你喊什么？不相信我们的现场收音？”

　　“噗嗤——”围观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笑起来。

　　男二号李磊挠挠头：“我明白了，下次不会了。”

　　“去吧去吧，”陈导挥挥手，“放松点，别太在意镜头——但是走位也不能给我走错咯！”

　　席佳抿起嘴笑，盯着监视屏看得很认真。

　　导演环视一圈，皱着眉头问：“那两个呢？昨晚没他们戏吧，怎么还不来呀？”

　　“导儿，谢灵儿的戏份有改动，听编剧讲解去了。”席佳在旁边解释道。

　　“那个小周，快打电话让他别错过讲戏。下午要是敢犯错误，我可是要狠狠批评的。”陈导挥动着扇子摇摇头。

　　席佳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正想换个位置打电话叫周喻新起床，一转身就看见了男生的脸。

　　“我来啦——”

　　陈导点点头：“刚给小李讲完一场，你坐着。”

　　周喻新一屁股坐在了陈导右边，和席佳一左一右围住监视器。

　　画面里的李磊表现自然了很多。虽然站位离众人较远，但表现松弛，台词拿捏得也合适了。

　　席佳托着脸，在旁边专心听着陈导的讲解。这几天她感到自己就像干燥的海绵见了水，拼命汲取着知识。

　　“Cut！很好，换个机位，我们再来一遍。”导演拿起对讲机说道。

　　席佳打开剧本，看着荧光笔划出的台词，在心里默默记着。

　　导演回过头说：“接下来都是补拍，你们先去准备自己的戏吧。”

　　两人便起身朝远处走去。离开了拍摄场地，席佳想到有个情节捋不明白，想和周喻新讨论一下。她快步跑到周喻新旁边，举起剧本问：“你忙不忙？帮我讲讲这段词。”

　　周喻新低头凑向剧本：“我看看啊——”

　　“席佳！周喻新！”一声呼喊叫住两人。席佳和周喻新一齐抬头看去，只见谢灵儿站在不远处对着他们招手。

　　“我来啦，你们上午都忙什么呢？”

　　“听陈导讲了一小时的现场教学，和周喻新拍了一幕戏，下午还要拍雨戏。”席佳掰着指头数道。

　　谢灵儿噘起嘴：“我下午去B组啦，你们要好好拍哦。”

　　“知道啦。”席佳心心念念着讲戏的事，“不说了，我先去读剧本了。”

　　告别谢灵儿后，席佳继续追问道：“这里李云泽的表白还算合理，但是徐泉的行为就让我有点不懂了。这句台词我怎么念怎么别扭，以你的角度怎么看？”

　　“你觉得别扭的点在哪里？”周喻新捧着剧本问道。

　　“她的性格不是那种为了免遭祸端而规避麻烦的类型吗？既然这里已经被同班女生表达了不满，那面对李云泽的示好，她应该是回避才对吧？”

　　周喻新却摇摇头：“我觉得这里就是单纯的表达。她本身就对他很有好感，但是又不敢靠近，这样才构成了剧情上的矛盾——如果她完全没有被李云泽吸引，那李云泽的死缠烂打就说不过去了。”

　　“……”席佳摸摸脖子，点头道，“好吧，我认同你的看法。”

　　周喻新闻言歪着头笑：“觉不觉得我还挺厉害的？”

　　席佳看着周喻新得意洋洋的表情，笑着叹了口气。

　　搞什么嘛，那一瞬间帅气的感觉果然只是错觉，他的本体还是这个自恋臭屁的周喻新。

　　“厉害厉害，再没有人比你更厉害了。”

　　周喻新张牙舞爪地勾住席佳的脖子左右摇晃：“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阴阳怪气！”

　　席佳被摇得头晕，使劲推开周喻新的胳膊，飞快和他拉开距离：“不闹了不闹了！”

　　男孩子真是太有活力了。席佳腹诽。

　　周喻新收回胳膊站直身体，笑容还挂在脸上：“席佳，今天下午的戏应该是我们的重头戏。”

　　“你想说什么？”席佳警觉道。

　　“我想说——”周喻新拖长声音，笑容更加灿烂，“好好表现哦！”

　　话音落地，周喻新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喂喂……这是在耍帅吗？席佳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潇洒离开的背影。

　　她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钓鱼椅坐下，从包里摸出画得密密麻麻的剧本，一口气翻到下午要拍的部分。

　　那是男主雨中表白，两人却发生争执的一场戏。这场戏她这两天已经练到烂熟于心，但正如周喻新所说，这是他们二人的重场戏。

　　席佳深吸一口气，静下心认真背台词。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身临其境，按照周喻新的思路一点点调整情绪。

　　不管怎么说，不能输给对方。这已经是三年来两人心照不宣的默契。时至今日，她对周喻新微小的成见已在多日的合作中消散，但那股不服输的惯性留在心底，仍在兢兢业业地运转。

　　席佳相信，对方一定也一样。

　　她带着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笑，专注地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徐泉、李云泽过来，我给你们讲一下待会的走位。”下午两点，导演把席佳和周喻新叫到镜头前。

　　“一会我们就在这半条街上拍摄。女主从那边上来，哎，对，然后走到路口这个地方，在这块砖这里摔。李云泽从另一边举着伞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好，女生挣扎，不要挣脱。镜头跟上，很好！”

　　席佳和周喻新在导演的指导下走完了这场戏。

　　“你记住了吗？”从镜头前走下来，周喻新问身边的席佳。

　　席佳心里回想着导演刚刚指导的位点：“我差不多记住了。”

　　周喻新点点头道：“那就好，一会就拜托了。”

　　席佳抬头看着阳光正好的天空。一会这里要造一场人工大雨，拍摄男主深情告白却被女主狠心拒绝的悲情场景。很多偶像剧里都会有这样一场雨，他们也不能免俗。只希望她和周喻新两人的演绎，能让这场雨像无数经典的前作一样，足以留在观众心中。

　　“第125场第1镜第1条，Action！”

　　场记说完迅速合上板子，发出“啪”的一声，随即撤离画面。

　　搭建的街景中，原本静止的群演们瞬间活跃起来。有的人打伞闲适地走着，有的人跑快两步，从大雨中躲向屋檐。

　　席佳走进雨幕中，头发和衣裳瞬间被打湿，一缕冰冷的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席佳咬着牙，双手环抱着急匆匆向前走去。

　　她走着走着，忍不住小跑起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着这个在大雨中略显狼狈的女孩。

　　快走到路口时，女孩一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砖头上，整个人失去重心，歪倒在镜头前。

　　“嘶……”

　　白色的裙子上霎时沾染了污浊的水渍。她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踮起一只脚，拧着衣服上的水。

　　“……你还好吗？”

　　一把伞突然遮在头顶。她诧异地抬起头，竟然是李云泽。

　　李云泽撑着伞，表情严肃而认真。他一手搀扶着徐泉，深深地看向她的双眼。见女生没有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

　　“你还好吗，徐泉？”

　　“我没事，你放开我。”少女皱紧眉头，想把胳膊从李云泽手里抽出来。可是搀扶她的手臂格外有力，她一时间无法脱身。

　　“卡！徐泉的表情不能只是单纯的冷，这份冷是自己内心对李云泽好感的掩饰，是外强中干的。另外动作可以再大一点！”

　　席佳比了个“OK”的手势。场记再次上来打板，她和周喻新交换了个眼神，戏份继续。

　　徐泉想要摆脱李云泽的束缚，却被他紧紧抓住。

　　“先别走，你听我说，我喜欢你！”李云泽的神情很是急切，生怕被对方误解，忍不住提高音量，“我从来没有说过那些话！都是徐晶晶乱讲的！”

　　“我相信你。”徐泉没有一丝惊讶，轻轻开口。

　　“你……相信我？”李云泽愣在原地。

　　“相信你，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徐泉摇了摇头，再一次将胳膊从李云泽手中抽离。这一次，她轻易地做到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给我一个理由。”李云泽来之前告诉自己，被拒绝很正常，只要说明心意就好。但当真正面对女孩平静的双眼时，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个究竟，“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徐泉，我是说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就不了吧。”徐泉轻声说，“我们并不相配，不是吗？”

　　席佳按照台词轻声吐出拒绝的话语，另一只手却在背后悄悄握成了拳。

　　其实徐泉怀有和李云泽一样的心情。她的拒绝，是忍着痛将喜欢的人推得更远。

　　“卡！”导演在远处喊道，“这一条过了，我们补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