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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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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这……是否有些不可……”黑衣缎袍的男子半跪在案前。
“有何不可。”语音里透着丝丝冰凉的笑意。
剑光一闪,茶案被劈作两半。男子微微一抖。
“我说过,哪怕是嫁给一个囚犯,我也能实现我的目标……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说话的人叹息一声,却不知是在为谁哀伤。
“现在时段,不适合反抗那皇帝。”
“家主英明。”
黑衣男子退下后,才隐隐发觉冷汗湿透了衬衣。
……
京城的人都在谈论一件事,军营更是炸开了锅。
当今陛下居然要将自己的未婚夫许配给征战多年、战果丰厚的少将军。
谁都知道,开国皇帝就是因为娶了那个神秘家族中的“箐枬”才得到了“上天的支持”,一统天下。
先祖曾向上天祈福预言,只得到“靛色不绝,大允不灭”八个字。
而那神秘家族的人都有一双漂亮至极的蓝绿色眸子。
因此先祖下令后世皇孙都得善待此族,不可有丝毫懈怠。
先祖同时也害怕这个古老的种族越来越强,最后取而代之,于是便提出了世代联姻。
每隔数年一现的“箐枬”都将嫁给皇位争夺中胜出的强者。
皇帝们自然也不在意。
虽然每代“箐枬”都是男子,但是却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再者人家从小药汤药浴灌着泡着,也有生育的能力,就当做娶了个妃子,并无大碍。
原本大婚的日子都定了的,但因为皇帝觉得此事只是传说,不以为真——因为他就从未见过宫中有男子还能生育,更没有见过有着靛色眸子的人。
于是就随手赐给了凯旋归来的将军。
军营里的士兵都觉得是皇帝不够信任将军,所以赐了男妻给他,断他后裔,以绝后患。
反正将军府的人也都看不起这个未来的“将军夫人”,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连怎么刁难都想好了。
总之就是大家都觉得是猪拱了白菜。
将军当然是那朵白菜。
婚礼也不是个正式的样,只是皇帝怕将军再次出征可能回不来了,就在临行前把婚结了。
就在众人以为要上演恶毒婆婆可怜娘子的戏份时,反转就来了。
这位“逆来顺受”的人物手段可不一般,把整个将军府里里外外清扫一遍,闲杂人等全部赶了出去。财政收入,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将军府的收入和产业甚至翻了好几倍。
后来将军府的人才知道,这位“箐枬”,是亲手杀了上一位家主的狠人。
看起来温温和和,实则暗藏锋芒。
……
“将军,夫人来了。”
寒冬腊月,又是边塞,寒冷的让人无法忍受。
弓箭和手臂都被冻僵,拉都拉不开。铁甲更是冻成了冰凌,让人难以穿着。
遥远无际,天地白茫茫一片,这里是冰与雪的世界。天空灰暗,云朵遮住了太阳,无止息的寒风不知疲倦地吹刮着。
看地图的手一顿。戎靖皱起眉:“他来做什么?来都不说一声。”
“夫人是来慰问边塞的。”手下重复了莫君希的话。
“……”戎靖并未回答,转身走出营帐。
几辆马车在雪中缓缓行来,在军营前停住。
出示文件后,士兵放行。
在营内停下,车厢打开,里面走出一抹嫣红的身影,与漫天飞雪的苍白构成了冲击视觉的强烈对比。
士兵们交头接耳,难得偷偷讲八卦。
迎面一阵风吹翻了他的斗篷,一头乌黑蓬松的编发如瀑布般垂下。
“夫人是来找将军的吧,我带您去见他。”一位军士走到他面前。
“好的,谢谢。”男子弯起眼眸,倒没有对夫人这个称号有多大反应。
“……”军士愣了下神,赶忙道:“夫人哪里话,这是卑职应为的。”
“好。”
戎靖再次见到了大婚那天的那名男子、他的正夫人。
不施粉黛,却能比过后宫佳丽三千。
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很乖。眼尾沟带着抹微红,尽显妖媚。
其他的五官都同玉一般精致无暇。唇若珊瑚,睫毛又长又翘,鼻梁高且不突兀,还带着微微的翘。
好看,超级好看,比女的都好看。
这是见过他的人还能讲出话来的讲出的话。
想到那天他穿着喜服,画着浓妆,只挑开盖头的一眼,便惊了他。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戎靖穿着铠甲,身上有未化的雪:“这里环境恶劣,而且很危险。”
“哼哼~”莫君希哼笑了几声,勾起红唇,不在意般的:“你关心我?”
“……”戎靖抿抿唇:“你涂胭脂了。”
“没有,我这是天生丽质。”莫君希挑眉示意:“你想让我站在外面,还是你觉得外面更加风花雪月一些?”
果然泼辣。戎靖暗想。
“不过我也不在乎,我就是奔着你来的,”莫君希从袍中抽出一把剑:“就是来问问你,问题有答案了么?”
戎靖剑眉倒竖:“我那日只当是你醉了才不当真,怎可在天子的地盘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莫君希冷淡的看着他,连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如此,我明白了。”他嘲讽一笑:“那你忘了吧,就当我从来没问过,就当我看错了人。”
风雪大了,戎靖这时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夏季时节才会穿的纱衣,不禁面色一变:“你怎么就穿这么点?家里人苛刻你了?”
莫君希扯扯衣服:“不曾。不冷。不用你管。三日后,我会回去。”
“……”戎靖哑口无言,只是将他扯进了营帐。
“看样子你们都很冷。”莫君希开口:“离我这么近干嘛,是我的身上很好闻吗?”
有各种香料的味道,却不艳,很清冷。底子里还带着淡淡的药香,似乎是长年累月与药打交道才熏陶而成的。
“……不是……”戎靖别过头,开始转移话题:“你能给我看看那柄剑吗?”
莫君希颔首:“当然可以。”
戎靖端详着那柄造型奇特的剑:剑柄和剑身似乎是融为一体的,而且看起来没什么锋芒。颜色就像骨头一样,却有着金属的质感和光泽。
花纹怪异,就像是劈砍碎了般的坑坑洼洼。
“此剑何名?”
莫君希莞尔一笑:“此剑无名,随主而命。”
“如此。怪不得这么特别却没流传过它的名字。”戎靖将剑递还与他。
莫君希总是半睁着眼,像是永远在半梦半醒的迷蒙状态,但这依然丝毫不妨碍他看起来像只卖萌示弱的狐狸:“你不好奇这剑的出身和来历吗?”
“你若愿意说,会说的。”
“的确,那我可就说了。”他眯着眼笑起来,声音像是戏腔,轻声道:“碧空落下的堕天石,皇陵掘出的真龙骨,地府盛开的彼岸花,战场刮抹的红胭脂——投入熔炉,熔炼三世三生,方得此剑——”
转又恢复原来声调:“此剑一出炉,八百里云障,鸟兽皆走。世间都言是魔剑。我的祖先偶然之下得到了这把剑,便视为传家宝,代代传承。”
戎靖道:“如此,为何你不受影响。”
“因为我是家主,更是从小被药泡大的‘箐枬’,”莫君希眉眼凉薄:“我以为你能猜到。”
“……”
“好吧,说实话,那是因为我的血脉是最纯正的,所以不怕。”莫君希眉眼染上一丝逗小孩逗成功的笑意。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莫君希想去看一眼地图的身形一顿,回首:“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听到了,”他眨巴着眼睛,狡黠一笑:“因为你是我的夫君啊——”声音带着些娇滴滴。
一时分不出是在打趣他还是在说实话的少将军:“……”
“对了,那是你的弓吗?”莫君希的注意力从地图转移到营帐里挂着的一把弯弓上。
“嗯……”
好奇宝宝的小手手已经把它拿了下来:“有点重。”
拉拉弓弦:“是把好弓。”
面对什么都好奇的老婆,少将军表示:我该如何制止……
开兴地逛了一圈,莫君希又想往外钻:“好无聊,我到外面逛逛~”
“军营不是玩耍的地方。”戎靖一脸严肃地说道,脸上的不满有些显露。
本来战果丰硕的少将军应该是娶一个官家小姐,那种温柔贤惠、会嘘寒问暖的那种。谁知皇帝给他塞了一个男妻。
男妻也就算了,还特别不听话。东戳戳西搞搞,回头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从骨头凉到心底。
“我知道不是玩耍的地方,就是去清点一下带的东西。”莫君希也不会给他好脸色看,臣服于他?想屁!
他堂堂莫家家主会乖乖的?!想多了!他可是能当面篡位的野心家!若不是皇帝让他嫁给这个木头桩子,他就是嫁鸡嫁狗都不会嫁给他。
破规矩一堆,把人当小孩还甩脸色,当自己是谁啊?
“哼。”脸色一沉,甩甩袖子就走了。
将军:我又惹到他了。。。。。
大雪纷飞,唯独那抹红艳在茫茫无际中点燃一丝生气。
“家主,物品都点清了。”手下毕恭毕敬地欠身,头都不敢抬起来。
“嗯,不错。”莫君希眼眸深沉:“地形勘查好了吗?”
“勘察好了。地图已经暗中绘制一份,就放在您吩咐过的机关盒里。”
“很好。”他看着劈头盖脸的白雪:“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大人说,不是最好的,但也不错。”
“要找就要找最好的,不错这种话,还是留到以后吧。”
“是,家主。小的禀退。”
莫君希握了一把雪,雪花瞬间消融,化成水流。
“家主小心!”
他一回头,一匹失控的马拖着一车物资向他疾驰而来。
“莫君希!”戎靖刚拉开营帐的帘子,便看见了这一幕。
没有人看见他是如何拔出了剑,也没有人看见那把剑出鞘。
看见的只是银光一闪,速度快到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便已头身分离。
滚热的血液落到地上,便迅速被这片雪地吞噬,化作一块块毫无生气的冰片。
完全睁开的眼睛复又半阖。
“君希!”一名穿着银色软甲的男子跑来,语气中充满关切:“你还好吗?”
“嗯。”莫君希默默将剑笼回衣袖。
见他真的很关心,便微笑道:“真的无妨,只是一匹马而已。”
“那就好……”
“当下,要紧的,还是要让反噬少一些。”莫君希很委婉地说道:“不知凯大人心中是否已经有了答案。”
“……”凯睦缓缓开口:“古籍上记载过一个地方……只是…太过于凶险。怕是您未到,便被此剑反噬殆尽。”
“……我知道了。”莫君希眯起眼眸,笑的很好看:“凯大人,此行甚远,想是也疲倦了,早点休息吧。”
凯睦藏下眸中深意,轻轻点头:“好的。”
目送凯睦离去,莫君希眼角余光随后一转:“你在这儿。”
“嗯。”戎靖站在他身后:“他喜欢你。”
莫君希笑了笑,这次掺杂了些惨淡:“我知道。”
“可你和我在一起了。”
“这么急着宣告主权?”他挑着眉,带了些调戏的意味:“吃醋了?”
“……有点。”
“那很奇怪,我们都没见过几次面。”莫君希边走边说:“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
“……”
“很难说,对吗?”他打了个响指,立刻就有人把马的尸体收拾了。
莫君希转身笑骂:“你个木头桩子,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在我要实现我的目标之前。”
“是……”
“不是那个。”莫君希打断他的话:
“你以后就会知道的。”
戎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两人就一前一后不说话,气氛格外诡异。
“我去睡觉了。你营帐在哪儿来着,我忘了。”
将军的营帐是最好辨认的,因为它是最大的那个。
“你不到新扎的营里睡吗?”戎靖在意的并不是他认不认识路。
“怎么,嫌弃我。”莫君希歪着头:“那我去跟士兵睡好了,叫做同食同寝。够体恤下属吧。”
“那边。”戎靖把手一指。
“呵。”就犟吧你。
莫君希丝毫不嫌弃直接打的地铺,往里面一钻,反倒让胎生单将军不好意思了。
“你还没吃饭呢。”
莫君希哼哼了一句:“我不怎么吃东西。”
“……”
莫君希睡得很熟,似乎毫无防备。
被窝里很暖和,戎靖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
不过某人似乎不喜欢被接触,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戎靖:夫人力气真大。。。。。
半夜三更,将军灰溜溜地走进了副将的帐篷。
刘志威:“谁啊?”
戎靖:“我……”
刘志威:“你咋来了?你不是和你媳妇睡吗?”
戎靖:“……”
刘志威:“哦,我知道了。”
深夜,值夜的士兵看见黑压压一片身影,伴有扬鞭催促的声音。
“来者何人?”
对方并不应答。
一卒尉扬鞭去与之交涉,结果被斩于马下。
“有敌来犯!”号角吹响,浑厚的声音充斥在黏腻的夜色中。
将军猛然惊醒,立刻穿甲拿剑,整装束发,骑马帅兵应战。
敌军不知是何人派来的,作战勇猛,但人不多,而且像是来探查敌情一样边打边撤。
打到一半,戎靖才察觉出不对。
“回撤军营!”一声令下。
莫君希在号角初响的时候就醒来了。
碎碎念自己运气真太好,第一天就碰到敌军来犯。营地满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火把燃起,在夜色中是那么鲜亮。
他起身,在士兵们离开后的寂静营地里转悠。
“家主,您怎么醒了?”
莫君希眺望灰白不清的远方,悠悠道:“睡不着。”
果然,留下来戍守营地的士兵受到攻击,厮打声刀剑声乱成一片。
“君希……”凯睦也穿戴整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这里不安全。”
“无妨,”他含笑回头:“我像是那种没有自保能力的人吗?”
来偷抢军营的人有很多,以留下来的人数看,几乎没有胜算。莫君希回到营帐取出那把弓,挎上箭囊。
“家主……您这是……”侍卫小心翼翼道。
“自然是去打架。”他朝着军营外走去。
一名士兵拦住他:“夫人,这里太危险,您还是在军营中心呆着吧。”
“无妨。”他微笑:“我也想出一份力。”
似乎是怕那士兵不相信,他弯弓搭箭,十箭齐发。
士兵:我丢,是夫人亲自上战了吗?!
小头目:我的天,这不是将军的弓箭吗?!不是只有将军才能拉得动吗?这不是有一百来斤吗?!
“有弓箭手!”
两边人群厮杀,忽的马蹄声急,敌军一声惊呼:
“卡拉提将军!”
将军亲临,敌军信心大振,愈发勇猛。
“援兵可能赶不到了,”莫君希沉下眸子:“凯睦,卡拉提是谁?”
“奇缘国将军,以神出鬼没闻名。”
“哼,什么神出鬼没,偷家谁不会啊。”莫君希一声冷笑:“剑借我一用。”
一抹红色身影划破了寂静的夜。
“锃——”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好快!”卡拉提兴奋起来:“军营还有如此高人?”
莫君希不回答,猛的一个顿身,砍断了马的四条腿,卡拉提被迫下马。
“我怎么不知道军营还有女将。”卡拉提染上一抹嗜血的笑:“长得还不错。”
“你妈才是女将。”莫君希很认真地回应。
“……”一时分辨不出在骂人还是在说大真话。
蓬松的墨发如瀑,让他在模糊中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挥剑速度越来越快,卡拉提逐渐招架不住。
凯睦的剑也是把好剑,削铁如泥。
只见那锋芒在不经意间划过铠甲,砍下一只手臂。
“将军!”
一马疾驰而过将其救走。
奇缘国士兵败退,只留下一片残肢断臂的狼藉。
“家主……”侍卫上前:“您其实不需要亲自出面的……”
“哈?”莫君希抹了把脸上冻成冰的血液,没抹掉:“我乐意,怎么办。”
“您开心就好……”侍卫见势溜了。
凯睦扶额。
这就是他不是很想莫君希打架的原因——因为打完之后就会疯疯癫癫一段时间。
“你受伤了吗?”凯睦问道。
“受伤?”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要是这么容易受伤还会过来吗?”
“……”
“喏,你的剑,还怪好用的嘞。”人家把剑一还就笑眯眯地走了。
“吁——”一匹高头大马被猛地勒住,嘶鸣一声。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戎靖跳下马儿,用手给他擦去脸上血迹。温凉的手掌上遍布老茧,被蹭起来的感觉很不好。
“没有,”莫君希缓缓推开他的手:“我有事,不可能。”
看着他那一副骄傲还有点“求夸夸”的表情,戎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真的没事吗?”他满脸狐疑。
“当然没事了,你看——”莫君希拍了他一下。
少将军一个趔趄。
“对吧~”
将军、众人:的确没事……而且状态不错……
“他……他怎么了?”戎靖问一旁见怪不怪的凯睦。
“习惯就好了,”凯睦拍拍他的肩:“打过架就这样。”
“打小就是吗?”
“呃,小时候还要,恶劣一点吧。”凯睦回忆着自己与他竹马竹马的“美好”时光:“他打架总是赢。赢了之后就会高兴地爬上屋顶,然后上蹿下跳,到处跑。”
“那还……挺活泼……”
大家瞠目结舌地看着将军夫人收拾残肢断臂。
“呃,现在好很多了,虽然…他把上一任家主的头砍下来挂在门前的那晚,喝了很多酒,耍了一夜酒疯…”
“他会喝酒?!”
“嗯,对啊,特别能喝,想把他灌醉挺困难的。”
“把他灌醉?”
“呃,对。有几次某些人确实把他灌醉了,但他耍起酒疯……呃,还是不说了。”
“很疯?”
“可以这么说吧。他知道那些人想谋杀……他应该不知道,但那些人表现出来了。所以他就,把他们砍成一段段的……埋了。”
“……”
“就埋在厅堂…”
“……”
“所以每次有人被请去的时候,都会抖着两腿出来。”
“……”还是过于彪悍了。
“哦,对了,”凯睦眼里含着同情:“你应该没有拒绝过他吧。”
“……”戎靖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凯睦摊手手:“倒也不是你不向着他就搞死你的意思,只是如果你得罪过他或者拒绝过他,他以后可能会永绝后患地灭口。”
“……”
“举个例子,他当上家主之后来了个门户清理,把反抗的不爽的拒绝过他还没啥用的统统清理了。连有点瓜葛的都不会亲近。”
“……”有点暴君那个味了。
“我嘛,好在一直跟他从小玩到大,又一直挺他,不然我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
“看到他的麻利了吧,都是经验。”
“……”
凯睦看着戎靖一言不发,在看不见的角落勾起嘴角。
第二天一早,莫君希就起来了,衣服换成了白色,白到在雪地里都找不出人影。
侍卫说,将军这天说话最多。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夫人又去哪儿了”。
那么回答各式各样,有在军师营帐里,有在士兵营帐里,有在做饭的地方,有在操练场上……
当天晚上将军就提议,把那一身白换掉,还穿红色,好找。
但莫君希不乐意,于是该穿一身绿色。绿的像水波,显得他温柔贤惠了很多。
第三日,莫君希在此停留的最后一天。
将军表示,自己总算领会到是么是“男人媚起来就没女人什么事了”,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会有男妓院这种场所。
就他媳妇,出奇的不怕冷。光着腿翘着,还时不时喜欢往自己这儿凑几下。脸好看是没得挑,身材更是没得讲。
只是自己没福,媳妇不喜欢别人离他很近,近了就要柳眉倒竖,一脚踢开。
戎靖想贴贴,媳妇不愿;戎靖想聊天,媳妇不理。
这一天天过得都是泪奔的日子啊。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我在尊重你的选择。”莫君希翘着二郎腿:“今天雪色不错,我……有酒吗?”
“……没有。”
“哦,”莫君希掰着手指,一根根手指都修长白皙,红指甲衬得愈发鲜艳:“没意思……马上就要回去了,家里头估计又在做什么事,得好好再管一管,管到服帖为止……”
“什么叫,管到服帖?”
莫君希懒懒的翻了个身:“也没什么。就是我说的话他们不听,打;我下的意旨他们不做,打;在我背后说我坏话的,赶出去;敢对我们家族不利对你的家人不利的,直接——咔了。”
将军:我靠,娶了个狠人。要是皇帝娶了他,怕是能将整个后宫翻天。
“哎呀,人生在世,想做的事情有太多,寿命却又如此短暂……”他瞅了眼地图:“你准备在这里扎营扎到明年呢?”
“……静待时机。”
“那就慢慢等吧,我可能就等不到了。”莫君希随口说道。
“什么意思?”戎靖一个激灵。
“难怪你不知道,”他抽搐般地笑了一下:“我们‘箐枬’寿命很短的。几年以后,你就自由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晃悠悠地说:“因为那把剑啊,我们有镇压它的使命。”
他趴在案上,头发松散,像只无害的小动物,惹人生怜。
“所谓‘箐枬’,不过是药人,”他缓缓道出那个残忍的事实:“我们用自己的血肉来镇压邪气,当镇不住的时候,就要献祭自己的灵魂,以维持到下一任‘箐枬’长大。”
“以此类推,年复一年,一代又一代,都是这样过来的。”莫君希蹭蹭脸:“不过我有些特别罢了,我不是单纯抗伤害的牺牲品,而是能够使用这柄剑。”
戎靖看着他,突然将他搂进怀里,低声道:“真棒。”
莫君希愣住了,急忙想推开,却被摁的死死的。
“别闹,”莫君希挥手手:“我现在在找办法啦,谁愿意死那么早啊。”
“所以……你不怕寒冷,又不怕受伤,是因为,你是药人吗?”
莫君希安静下来,嘟哝道:“不是的,只是我比较特殊而已。其他的‘箐枬’,都很脆弱的……也许是他们用的药改了吧……”
碎碎念。
戎靖垂下眸子:“冬天当火炉,还挺暖和。”
被当做人肉暖炉的莫君希:“……”
“所以你的办法是什么,也许我能帮到你。”终于得到贴贴的将军心情大好。
“用他人亡灵镇压,只要足够多,邪气也许就能被永久压制下去。”
“所以,你是想找一个亡灵多的地方,”戎靖将下巴放在他的头顶蹭了蹭:“比如,古战场之类的,对吗?”
“嗯……”莫君希犹豫了一下:“但不止这一点。能够顺利将灵魂引入剑体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它对环境的要求极高。”
“那你这次来是为了?”
“一边找地方,一边来看你啊。”
“真的吗?”
“当然,”莫君希哼笑一声:“你若是有对我族不利的想法,我就在我死之前把你先搞死。”
“对夫君说以后要把夫君杀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他掐了把媳妇的细腰。
“有什么不好的,我还可以再恐怖点,”莫君希吐吐舌头:“把你的眼睛挖了,舌头拔了,再把分尸,丢到巷子里让野猫野狗分食……”
“毒蝎心肠……”戎靖总结,然后掰过他的脸,狠狠地吻了上去。
莫君希:?!
人家给亲懵了。
懵了之后又反应过来,狠狠咬了他一口。
一松开就又给了一脚。
然后气势汹汹地跑了。
戎靖:……说好是媳妇的呢……为什么连抱都不给抱……
刚看完一卷兵书,帐外就有人来报:
“将军,夫人提着一柄大砍刀正在赶来的路上!”
戎靖:?!
“戎靖!!!”莫君希在营帐外面喊人:“出来我不打死你!”
众人:出啥事了这是。
副将拍拍手,向群人解释:“小两口玩得花,别管别管。”
“夫人……”戎靖走出营帐,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劝说:“夫人您这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打起来是不是有点损伤形象……”
莫君希把刀一丢:“确实。”
“对吧……”
“我拿刀打架确实对你来说不公平,”莫君希卷卷衣袖:“来战!”
赤手空拳打架更带劲。
侍卫戳戳副将:“那个……我们不拉一下嘛?”
副将:“拉什么拉,傻瓜。现成的武打教学不看,真是不懂得利用资源。”
士兵:哦——
一个个探头探脑的看,没人说半点劝架的话。
“其实吧,我觉得,莫夫人不太适合嫁人……”
“同意。他应该去当将军。”
“将军以后日子不好过了……”
“夫人太彪悍。”……
“还挺强。”莫君希眯起眼。
“喜欢吗?”戎靖难得表现出不正经。
“想……”莫君希躲过一击,快速贴地扫腿:“想揍死你。”
事实证明这两人是棋逢对手,谁也胜不过谁,纯粹在打消耗战。
莫君希带来的人已经在和军营的人下注猜谁体力更好了。
“我挺我们家家主,我们家主最厉害了~”
“得嘞,哪有我们家敌见怕将军厉害。”
“那我们家主还有小阎王的称号呢。”
“我们家将军被称为活阎罗,哈哈,比不上吧~”
“我们家才是最厉害的!”
“我们家才是!”
“@#%@#!”
“@%##@!”……
“要……要不算了吧夫人。”
“这就不行了?垃圾~”
“说谁不行呢?!”戎靖笑骂一声,一只手猛的钳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折。
“还想折我?就是你不行!”莫君希像是骨头不是他的,硬生生抽了出来,伴随着嘎吱一声脆响。转身一腿扫去。
打架再次进入白热化阶段。
只是出乎众人所料的是,两人是同时认输的。
“这么打下去没什么意义,”戎靖擦了把汗:“我们来比射箭吧。我赢了,你就乖乖的不许闹;你赢了,你爱咋滴咋滴。”
莫君希:“必须的。”
甲:“家主射箭可厉害了,百步穿杨!”
乙:“我们将军能拉动几百斤的弓!”
丙:“比的是射箭,又不是拉弓。”
丁:“无所谓,反正赢的肯定是我们将军。”
两边人又开始比。
“嘿,不公平!”莫家侍卫抱怨道:“你们家将军耍花招!”
同一个靶子,谁先把箭射入靶心,那么后面的人就很难再将箭射入同一个靶心了。
关键是还用同一把弓,那弓一百多斤,只有将军用得最得心应手。这不摆明了让家主输吗?
戎靖微微一笑,毫不费力地开弓放箭——正中靶心。
莫君希接过弓箭,瞄准,手指一松。
箭矢如同脱缰的马急速飞去。
大家的心提到了脖子眼。
箭矢歇着插入前一只箭的孔洞中。
“好!”戎靖鼓掌,拿过弓,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那你再试试比过这个。”
草靶子往后又移了几十步,早已经超过了百步的距离。
(不得不说这视力是真的好。)
莫君希抿紧嘴唇,手掌微微出汗。
之见又是一个正中靶心。
他剑术极佳,但射箭的本领就要弱上几分。这让他不怎么确定他能做到。
试总比不试强。反正明天就走了。
他放下心里负担,挽弓搭箭,正中靶心边缘。
技术也不差,只是和将军比起来差了点。
……
当天傍晚,莫君希气呼呼地跑出将军的营帐,到凯睦帐篷里打地铺。
戎靖哪里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直接将人拖了回去。
于是将军的营帐里就传出了愤怒的骂声和叮铃哐啷的打架声。
反正没人敢拉,侍卫也就装作没听到。
第二日,侍卫说,将军夫人哭了一晚上,中间好像还晕过去几次。
莫君希睡过头,把时间误了走不了,气得把戎靖一脚踹出营帐,那句“你要是在敢出现在我面前就撕了你”传遍军营。
从此,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将军夫人是个超级强悍的男人。
莫君希:我的一世英名……戎靖你等着!
戎靖:媳妇……我下次轻点……
莫君希:死流氓,滚!!!
(将军又被夫人暴打了)
将军想方设法把夫人又多留了几天。
莫君希实在受不了,连夜召集侍卫驾车跑路。
第二天将军醒来就寂寞的独守空帐。
陌兰国与奇缘国很快就发生了正面冲突,少将军征战三年,使陌兰铁骑几乎踏平大半个奇缘国。
江上春早,边塞仍是寒冬。
少将军凯旋而归,街头老少皆欢送迎接。
陛下欢喜,要赏美人与他传宗接代,被将军婉拒,轰动一时,人们都道是将军是个断袖。
将军:我只是不想回家被媳妇扫一顿而已……(戳手手)
戎靖的心跳随着离家越来越近而加快,当看见“将军府”三个描金大字时,泪珠忍不住滚落。
男儿不轻易落泪,只是,能够回家,真是太好了。
沙场马革裹尸,无数热血战士无法归乡。
大战之前,他总会听见有士兵说
“我要活下来,我还有家人,他们在等待我回去。”
可总会有人倒在黄沙之上,血液殷红,被土丘一寸寸吞噬。
死不瞑目,无以报国,当以身而献。
拜过父亲母亲,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宅子里,想见一见朝思暮想的人儿。
院子里那一树桃花开的正茂盛。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似乎听到了微微咳嗽的声音,很柔弱,像是带病已久。
春意渐浓,青屋瓦黛,亭台楼阁,似乎都透露出别一丝的韵味。
一男子正在亭子里下棋。
脸色已经白了许多,只是眼尾的那抹红晕还在。
他下棋下得太认真,连有人靠近都浑然不知。
直到一局已毕,才缓过神来,向上一看,一双漂亮的蓝绿色眸子就凝固在他身上。
“不认识我了?”戎靖微微勾起嘴角,将一朵桃花轻轻别在他乌黑的发丝上。
“……”莫君希张张嘴,可什么也说不出来。那眸子里似乎汪了一泉秋水,波粼粼的,却含着无尽悲哀。
“不想为夫出征多年,再回来,朝思暮想的夫人都不搭理我了。”他噙着笑,一双遍布伤痕和老茧的手捧起了那张几欲落泪的美人脸。
“尽会说笑……”莫君希凄惨的笑了笑:“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戎靖一把将他抱了起来,仰着面孔:“怎么,不欢迎?”
“别闹。”莫君希皱皱眉,锤了他一下。
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似乎没什么力气。
“你三年怎么越过越病殃殃了?”戎靖贴着他的耳翼缓缓道:“是因为反噬吗?”
“嗯……”他别开头:“所以说你来得正好。其实你在外面再多待几年,回来就解脱了……”
戎靖狠狠亲了他一口:“尽瞎说。”
莫君希又咳嗽几声,脸愈发苍白了:“不骗你。”他垂下眼帘,像被囚禁在鸟笼后的金丝雀那般,隐蔽的眼神透着绝望与不甘。
他假装轻松地笑笑:“家族里下一任‘箐枬’已经出现了,我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戎靖最不想听到的应该就是这句话。
(戎靖:媳妇的心还没追到,媳妇就说自己要死了?!绝对不可以!!!)
他用力箍住莫君希的腰,一手轻轻扼住他的下巴:“小狐狸,偷了我的心,就想跑了?”
莫君希不悦道:“谁偷了你的心,还不是你自己犯花痴,长得好看又不是我故意的。倒是你这个木头桩子,过了三年有长进了?”
将军挑眉:“我还有更长进的地方。”
莫君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色阴冷。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要是敢,我就把你阉了!”
“哎呀,我好怕怕……”戎靖满脸欠揍。
莫君希:谁把他带坏的?!站出来,饶你不死!
“倒是,你不是说,‘箐枬’都是有生育能力的吗?我也想要一只小号狐狸……”戎靖厚着脸皮蹭了蹭娘子。
晴天霹雳:
“滚!!!”
(将军又又被媳妇暴揍了)
将军肿着脸,耷拉着头给媳妇捶腿。
戎靖:原本看到媳妇病殃殃的觉得要坏事,看来,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彪悍…
莫君希悠哉悠哉地喝着桃花酿,毫不客气地命令:“再往左边一点,对,再重一点,对,然后是右边……”
仆人看了都低着头走,多看一眼都怕这雷厉风行的将军夫人把自己赶出家门。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戎靖将军苦口婆心地劝着。
“不,乐,意。”
“……”
戎靖低头吻了一下他白皙的脚裸。
“!!!”下意识就要给他来一脚。
但看到戎靖那可怜巴巴的表情,难得心软了。
“哼……”莫君希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结果又又又被厚着脸皮的少将军拖住了,叫来太医给他看病。
太医给他号脉,长叹一口气,看将军的眼神都有些幽幽然:“夫人身体欠佳,气血不足,元气大伤,应该多补补才是。”
随即开出一长篇的药单:“将军莫要亏待娘子。”人人都说将军夫人心狠手辣、对下人苛刻,自己过得倒是自在,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戎靖找了个借口悄悄找太医,神秘兮兮地叽里咕噜讲了什么。太医笑得别有深意,又加了几味药进去。
水墨将熬好的药给莫君希送去。
丫鬟水墨最得莫君希欢喜。做事麻利,毫不拖泥带水,再者也有颗玲珑心,凡事一点就通。
于是就教她琴棋书画,有时还会教她一些防身之术。
水墨对这个主子也是感激不尽。她觉得主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有时要求严苛也是在为大局着想。再者他对下人也不薄,但就是没几人会说他好话。
莫君希知道,但他告诉水墨:宁可让别人都怕你,也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好欺负。
将军府里的人多是欺软怕硬,没有某些官员家里的温和之气,整日明争暗斗。若自己不强大,何人来保护你?
莫君希朝她笑一笑,端起药盏,随即脸色剧变。
“这药经过谁的手?”
水墨似是被他这幅表情吓到了:“是我从药房里端出来的,是不是有什么异处,我立刻叫人去调查。”
“不必,”莫君希想了想:“听说温家姑娘要来,来了么?”
“来了,莫非……?”水墨试探道。
“但愿不是,”他极其阴森地看着药盏:“不然她就完了。”
“走吧,去药房。”他随手将药盏放在桌面上,快步走向药膳房。
“等等,”莫君希一把拦住了正要倒药渣的小婢女:“把药罐给我看看。”
小婢女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把药罐递给他。
他闻了闻,撵出几味药材,眸色深了深。
“不是。”他放下药罐,温和地笑了笑:“抱歉,吓着你了。”
小婢女受宠若惊,红着脸跑了。
“药房里还有谁来过?”莫君希再次沉下脸,黑的像天边乌云。
“温……温小姐的婢女,雪花。”药房里的人无不战战兢兢,把头低地恨不能插到土里。
“她来做什么?”
“雪花说,他们小姐身子弱,得吃药膳,普通的饭不能吃。”
好一个身体弱啊。
莫君希嘲讽的勾起嘴角,吹了声音奇怪的个口哨。
一只浑身雪白的鹰不知从何处飞来,站在他的肩上。那傲然的眼神,像极了它的主人。
“去给我送个信,顺便抓只耗子来。”他吩咐道。
但其他人都听不懂他说的语言,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是莫家最独一无二的能力之一,就是能与鸟类通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拍拍雪鹰的脑袋。雪鹰呼啸一声,随风而去。
“走吧,”莫君希诡异的笑着:“我也挺好奇,为什么我的药盏里有砒霜的。”
“砒霜?!”下人们都被吓了一跳。
“不过我会明白的……”莫君希唤道:“水墨,跟我走。”
回到房间,他告诉水墨:“这个是证据,要把保护好了。”
“水墨领命。”
“玉鸾,玉娟,帮我梳妆打扮,这不还有几个时辰就要晚宴了么。”他眸中的神色只有水墨能看得懂。
“不要胭脂,我是男的,我要打扮的男子汉一点。”
两个时辰后——
水墨手中的茶壶差点掉到地上摔个稀碎,说话都结巴了:“莫……莫……莫主子?”
“水墨,怎么看不出我了?”莫君希用折扇挑了下她的下巴:“我太帅了?”
“主子!”水墨红着脸将扇子拍掉:“主仆有别!”
“哎呀,就是试试啦。”莫君希满意的点点头:“可以,魅力值不错。你看我和将军比,谁更好看?”
众人:送命题……
“说啊。”
众人:一个是现在不说会死,一个是说了之后会死。还是再多活点时间吧。
“您好看!”
“哼。”莫君希无比满意的跨出门槛。
果然,庭院里上到公子小姐,下到小史丫鬟,无不目瞪口呆。
更有甚者,直接流下两道鼻血,整个人呆若木鸡,眼珠子都长在他身上了。
水墨心里好欢喜,看谁还敢说他家主子娘娘腔,他主子若不是嫁给了将军做夫人,也是潇洒的公子哥!走路不禁都昂首挺胸起来。
入席,连公公婆婆都没认出来。还是坐姿出卖了他的身份才反应过来是谁。
温家姑娘果然生得柔柔弱弱,看着就惹人怜惜。
一看到他,人都呆愣住了。
只是未出阁的女娘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人家看,只好羞答答地偷瞄,将军完全成了空气。
“这位是……”温如雪两颊飞红,但还是先问了将军。
“戎靖。”将军的目光其实一直都在莫君希身上,便随口回应道。
“那……这位是?”温如雪还没反应过来,期待的问莫君希。
将军家似乎有四个儿子,这是其中一个吗?
“莫家家主,莫君希。”他温和地笑着,目中含着温柔而又宠溺的光。
(将军吃醋吃疯了)
“好好听的名字……”温如雪一下子反应过来,心情如坠冰窟。
她瞪大了眼睛:“莫……莫君希?”
“是。”莫君希笑着折起扇子,一身灰蓝的缎服真正让他活成了潘安的样子。
“可……可……”温如雪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都说莫家“箐枬”是药里泡出来的,难道能够抗毒吗吗?
“怎么了?”莫君希越发表现得通解人意,体贴关心,温文儒雅。眼里的关心似乎要溢出来。
“嫂子果然是体贴的人,”三子站起来,躬身道:“但是温姑娘今日初次到来,又是身子柔弱的人,看见嫂子是如此标致的公子,怕是惊着了。”
惊着了……莫君希在心底冷笑一声。
“如果好看会被惊着,那我可真是没什么好说的了。”莫君希别有深意的笑着。
温如雪脸色有点白,注意力立刻转回到戎靖身上。
但莫君希可没准备给她反应过来的机会,立刻狐狸精上身。
“温姑娘,今夜的月色真别致,不如饭毕随我们一起赏月?”他抿着唇,尔雅一笑。
好似玉作的公子,临世的潘安,无双的仙人,一字一句都撞在她的心上。心如小鹿砰砰乱撞,六神无主地答应了。
戎大将军和妻子都同时皱起了眉。
这儿媳妇,又想干什么,就差直接把“勾引”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但在温如雪眼里,莫君希就是一个如同梦幻中温柔善良的邻家大哥哥一般的存在。
至于来见的主人公,不过是个木头桩子罢了。不会说话,不懂得心疼人,以后跟着他除了名分还会有什么?
每当温如雪看向那个温暖、浑身都带着光的公子,莫君希都会用目光回应。
众人:你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但又没有越界的言语和动作,让人单纯有勾搭的感觉,却没有证据。
也真是做到了极致。
一个念头突然从温如雪的小脑瓜里冒出来:
戎靖和莫君希都是男子,谈何谁嫁给谁。如果戎靖能娶妾的话,那莫公子岂不是也能娶妾?而且莫家有许多不为人知晓也不外传的秘法,嫁到莫家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虽然莫君希想勾引她让她放弃进戎家的想法,但也定是猜不到温如雪已经把两个人的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戎靖怒气值:70↑
“这是新来的厨娘的手艺,快尝尝。”莫君希不把自己当男子,一筷子就给温如雪夹了美食过去。
嫂子关心外来的姑娘,倒也不逾矩。
戎靖已经嫉妒得脸都黑成锅底了,只是媳妇正在思考如何更加巧妙地“以示倾慕之意”,丝毫没注意到他。
戎靖怒气值:85↑
公公婆婆相视一眼,看到戎靖黑成锅底的脸,心中大喜。
(小编:这俩人的思路有点清奇,他们觉得戎靖将军是在吃温如雪的醋,生气莫君希勾引她。)
这顿各怀鬼胎的饭总算吃完了。
戎家主领着妻子儿子儿媳妇一起赏月。
温如雪看到莫君希唤来一只雪鹰,钦佩得两眼放光。整个人都带上滤镜了,似乎他就是今天来的目的。
戎家主暗示的很明显:想让温姑娘嫁过来,再扶为正室。
但儿子一直黑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可把他这个做父亲的急死了。
“嫂嫂,我可以叫你莫哥哥么?”温如雪一脸单纯,仿佛那给他下砒霜的人不是她。
“当然可以,”莫君希满眼温柔,轻言轻语。
温如雪靠近了些,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药香,脸更红了。
就这一高一矮,显得更加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俩人凑在一起,就是典型的郎才女貌。足够说书先生讲上三天三夜还不够劲的。
戎靖怒气值:99↑
“莫哥哥,今晚的月儿好圆呐……”温如雪用团扇微微遮住脸:“温儿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月亮呢。”
“月圆昭示幸福美满,温姑娘在这月色之下就如月上姮娥一般。”莫君希唰得打开折扇,露出一行自提的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温如雪:今夜浪漫到窒息~
莫君希:光有心机却没个对美色的抵制力,啧啧,不行~
“莫哥哥,你瞧,桃花开了,真漂亮。”温如雪碰碰娇艳欲滴的桃花,脸上尽是欣喜。
“是啊。”但他在意的却是另一株瘦弱的桃花。
它开出的花粉白粉白,白得像是大病一场,白得似乎一碰就碎了。像纸折的一般。
“莫哥哥,”温如雪故意放慢脚步走到队伍最后,偷偷地问莫君希:“莫哥哥是真心喜欢将军的吗?”
这个问题太过于直白,被人听见可就不好了。
莫君希低声道:“谁喜欢男子,我曾经,也是想娶个姑娘的,就像温小姐这般。”
温如雪羞红了脸:“哥哥可不能这么说,虽然……温儿也是心向着哥哥的……”
莫君希:这么快?!温家小姐是没见过美人吗?!
(其实是他太好看了而不自知)
莫君希的眼珠子往心里转了两转。
只是想把这场婚事吹了,再抓到她给自己下毒的把柄而已,没有必要做的这么过。他可不想再把自己赔上。
“但温姑娘,”莫君希一副叹息的模样:“我已是戎将军的夫人了,哪里能和你在一起呢?岂不是玷污了小姐的名声。”
“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莫哥哥的。”温如雪睁大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可爱又可怜:“男子和男子哪里有什么嫁与娶的区别?戎将军能娶妾,莫哥哥也是可以的。”
“瞎说什么,”莫君希使出必杀技,摸了摸她的头,眸中的善解人意和遗憾刺痛人心:“温儿有更好的郎君相配,何苦委屈你做妾呢?”
“温儿不委屈,温儿欢喜你。”温如雪楚楚可怜。
“哪里能呢,我已是活不长久的人了。今日我发现有人在我的药盏里下毒,若不是丫头打翻药盏,我已是不在世的人了……”他眼角泛红,嘴角露出一丝苦意。
比花还美,比月还美。
温如雪不自禁地呆住了。
“瞎说什么!”温如雪蹙起眉:“莫哥哥哪里会活不长久?我若是嫁给莫哥哥,莫哥哥是不会有人敢害你的。”
“你一个姑娘家,哪里能保我的周全。”
“可以的!”温如雪一副要哭的样子,抓住了他的衣袖:“莫哥哥不要嫌弃我,但我知道凶手是谁!”
两人正月下花前,突然一个人影便闪到了他们身后。
“莫、君、希!”那人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莫君希浑身一抖,猛然回头,嘴角猛抽:“戎……戎……戎将军?”
“孤男寡女,月下花前……”戎靖脸色铁青,黑的吓人:“你是完完全全把戎家的家规抛之脑后了吗?”
“……不不不,你……你听我解释……”莫君希难得自乱阵脚:“我和她真的没别的,真的,我……我待会儿和你好好解释……”
“解释什么?”他冷笑着:“从晚宴起你就对她眉目传情,当我没看见吗?我是瞎了?”
“哎哎哎,你先别生气,我……”
温如雪横插一刀,将莫君希护在身后,泪光闪闪:“戎将军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吧,莫哥哥不是坏人,也只是温儿一心向着他而已……”
戎靖嘲讽的弯起嘴角,带着些恨意死死盯住莫君希:“温如雪,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已不是宰相之女,你阿爹还在死牢里头下着,等我们戎家来救呢。”
温如雪的小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毫无血色,身体不住的颤抖。
戎靖虽然是家中老二,但发言权却是最大的。若他不同意,阿爹怕是必死无疑。
莫君希不分时宜地看着因自己而起的戏份,偷笑。
这些小动作都被戎靖收在眼底,心里的妒火又加了一壶烈酒。
戎靖怒气值:100↑(突破!警报!警报!)
“你似乎,也开始忘乎所以了……”他用力把莫君希扯走,连拖带拽。
“哎呦,我的手腕,疼死了……”莫君希疼的直冒冷汗:“你有病啊?拆我好戏?”
“好戏?”戎靖简直要气晕过去:“婚姻在你眼里也只是一场戏吗?”
“不然呢,我又不喜欢你。”莫君希大大咧咧地坦白:“我就等着你把我休了好自在呢。反正你也不可能和一个短命鬼在一起……”
“是吗?”戎靖青筋暴起,把他往肩上一扛,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莫君希急眼了:“你干嘛你干嘛,我不喜欢她啊,你别吃醋啊,我我我我我……”
都给整结巴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我以后提前跟你讲一声好不好……”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啊!”……
话说戎家主看戎靖去了许久没有回来,心下觉得奇怪,便折回去寻找,结果看见温如雪依着桃花树在哭。
“戎将军凶我……就因为嫂子要带我看星星……”温如雪哭的简直要昏死过去:“他说……他说不帮我救我阿爹了……”
“这混账东西……”戎家主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阿爹啊……”温如雪凄惨的叫了一声,便时间恰好地昏死过去了。
“安顿好温小姐,我去找那个不孝子算账。”戎家主一挥手:“就算他现在建功立业有名气了,也不能不把我这父亲放在眼里!”
一队人浩浩荡荡直奔戎靖的屋子,结果被水墨和明月拦在了外面。
“主子和将军正在房里,大人进去恐怕不方便。”水墨道。
戎家主一听,更气了:“逆子不听父言。我这个父亲以后还有什么威严?!”
说完便破门而入,明月连拦都拦不住:“将军说了,什么人都不能放进来……”
“到底谁才是这将军府的家主?”戎夫人昂昂头,气势汹汹闯进去。
结果他们就无比尴尬地站在卧房门前,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因为他们看到自家白菜把对方家的猪绑在床角上,还掐着猪的下巴给他灌药。
“……”寂静无声。
“呜呜呜!”莫君希仿佛看到了救星,疯狂示意:“救命!爹!救我!!!”
“呸!”他又把嘴里的药吐出来,气得人家手都在抖。
“谋杀!药里有毒!”
戎靖一愣。
“药里有砒霜!!!”莫君希眼泪都要掉下来:“有人给我下毒才放到柜子里的!”
“……”
众人默默散了。
“别走!救我!爹!娘!”莫君希求生欲狂飙。
家主溜得比谁都快。
“这件事不可外传,知道了吗?”
“知道了!”
戎靖吩咐明月去监督,熬了碗新药,硬逼着他喝了下去。
莫君希把来龙去脉好好解释了一遍,戎靖的怒火才渐渐平复。
但捆都捆了,再者那个“戎将军”叫的他十分不爽,于是就让莫君希哭着喊夫君喊了一晚上,喊的嗓子都哑了。
第二天,莫君希眼底一片乌青,被家里那个看起来是木头桩子,实际上是“你小子坏的很”的家伙给抱着硬灌一碗药。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干瞪眼。
戎靖反而心情很好,把他伺候睡着了才离开房间。
(端茶倒水什么的我们家将军最会了)
反正——这下子将军府的人都知道,不是猪拱了白菜,而是白菜拱了猪。
莫君希躺在床上恨得咬牙切齿,每次都要咬戎靖,而且是不咬破皮不罢休。
水墨笑嘻嘻地劝了好几次,就是劝不住。有一次莫君希甚至让她拿把刀来要把戎靖给阉了。
可怜的将军夫人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戎靖算账,两百斤的大砍刀舞得生风。
但很快又被猝不及防拖上床,这次是整整一个月没下来。
莫君希就这样被折服了。
叫做:我这辈子就只怕这一个人。
见到戎靖都躲着跑。
“水墨,将军是不是走了?”
“是的主子,将军又被拉去介绍女娘了。”水墨掩着嘴偷笑,和莫君希一起藏在门后。
“哎呦,那就好,”莫君希轻松的呼出口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将军不在,我就自由了!”
简直要泪奔。
“快快快,收拾收拾东西,乘人不备溜出去。”莫君希打点起小包袱,铁了心要搬出去。
于是,将军回来时,媳妇和他的贴身丫鬟都消失了。
问玉鸾玉娟,都把头直摇。问明月,更是不知所踪。
将军发了一天的脾气,下人吓得战战兢兢。
数月后,锦城散播开一桩喜讯。说是将军府的戎靖将军终于同意再娶一妾,而且人家小姐就是奔着顶替正妻之位去的。
果然,良辰吉日,一顶花轿大吹大打地招摇过市。人们都惊叹,说是这辈子就没见过陪嫁嫁妆这么多的。
戎靖骑着高头大马,但脸上却看不出一丝喜悦。
莫君希做了伪装,也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水墨在一边察言观色,却看不出主子有半点伤感。
“主子,将军是要娶别人了耶……”
“娶呗,娶了也许就不找我了,”莫君希咬了口糖葫芦:“更爽。”
“起码也让我在这最后的几年里好好逍遥一下,高墙大院我就是不喜欢。”
“主子别瞎说,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水墨最不喜欢听到他说生啊死的,每次都要阻拦。
“嗯,会的。”莫君希微微笑着。
等他死后,就把水墨托付给凯睦,这俩人儿都是不错的。
他会尽量抹去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自此之后世上再无一位名为莫君希的野心家。一位想要去除诅咒,改朝换代的野心家。
直到送轿的队伍也渐渐消失在视野里,莫君希才笑着拂袖而去。
悄悄的,我来了,只为最后看你一眼。
静静的,我走了,只为不被你所发现。
黄昏已至,云霭顿起。山随水尽,鸟雀归巢。
“主子……”水墨欲言又止。她总觉得主子从刚才到现在都有点奇怪,明明是在笑,可为什么却觉得他是在哭呢。
“怎么了?”莫君希弯着眸眼:“放心吧,我没事儿。你丫头就是会瞎操心,像个老妈子一样。”
“才不是呢。”
“是是是,才不是呢。”
主仆二人拌着嘴,回到了他买下的院子里。
……
火红的灯笼高高挂起,将军府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
喜字贴了满窗,交杯酒也早就摆好,床上也放满了桂圆和红枣。
办的比之前不知道要轰轰烈烈多少。
“将军。”明月朝戎靖鞠躬。
“何事?”戎靖喝了不少酒,显得有些微醺。
“探子来报,说锦城新添了一户人家,是位俊俏的公子,还带着一名丫鬟。”
戎靖眼底泛出恨意与怒火,手指间的玉酒杯被捏的粉碎。
“莫、君、希……”
“而且,探子说,这位公子今天去看了花轿,笑得很开心。”明月生怕没事,又添一把火。
“呵——”戎靖红着眼眶,笑得有些凄凉,拽开步子便走。
“哎,你去哪儿?”好几位亲戚拦都拦不住。
当他来到棠枝巷某院子前,便看见许多人凑在门外悄无声息的偷听,见他来了还比了个“嘘”的手势。
好奇之下,他也走了过去。
琴声悠扬,如同水波荡入心尖。
是一曲《高山流水》。
从那铮铮的响声中就能得知,这位弹琴的人定是高雅之辈。
“是新来的公子,人长得不算特别好看,但也挺俊俏。”
“啧啧,弹得一手好琴。”
莫君希从来没有弹过琴。
戎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戛然而止,众人叹息着散去。
将军推开门,想着大不了就说自己认错人了,结果正巧看见丫鬟出来搬琴。
“水墨?”戎靖一眼便认了出来,眼神越发深邃。
他几乎是逼迫自己说出那句话。
“莫君希在哪儿?”
水墨也是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如何是好。
莫君希: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先躲起来再说,不然被逮着就是真的完蛋了。
“主子把我卖了。”水墨完美传承莫君希那胡说八道的功夫:“将军要把我赎回去吗?”
“把你卖了?”戎靖狐疑的眯起眼:“好啊,让你现在的主子出来。”
莫君希整理整理衣衫,缓缓走出:“戎将军,晚生拜见了。”
“嗯……”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果是俊俏,但却没有半分莫君希一笑倾城的神韵。
“姓甚名甚?”
“姓柳,名如初,字如故。”“柳如初”温和地回答道。
“抱歉,我是来寻人的,不巧被你的琴声所吸引,以为是自己的那位故人,才有失礼遇。”
“将军言过,能到晚生家来一趟,已是万幸。”
“那不在意我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吧?”
“自是……不会在意。”“柳如初”带着优雅的假笑,吩咐道:“水墨,还不快把点心端来,让将军尝尝。”又转过身来笑着说:“将军身上酒气重,我去煮些醒酒汤?”
“好,劳烦你了。”
“将军言过。”
可见这“柳如初”家境不错,这么大一个院落一次性就付清了。而且这些点心,都是锦城老字号店铺里头卖的。
戎靖联想到那消失不见的许多珠宝,疑云又浓几分。
喝了醒酒汤,戎靖决定拉着“柳如初”公子座谈一会儿,把家底摸清。
毕竟那莫君希十分狡猾,蛛丝马迹,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大不了,就在这里住下了,直到新的线索发现。
想到自己故意用娶妾引诱他出来却失败,戎靖恨得牙痒痒。
莫君希啊莫君希,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难道我的所作所为不能够表达对你的爱意吗?
那“柳如初”公子温和儒雅,谈吐间都带着读书人的气质。
“将军请便。”
戎靖微微勾起嘴角,朝着那人的手看了一眼:“柳公子练过剑?”
“只是略会一些。”
戎靖细细品着词,狭长的丹凤眼眯起:“是啊,一些……”
“柳如初”陪戎靖聊天,觉得十分艰难。
小狐狸对木桩子说话,还是有点害怕自讨苦吃的。
吃了一个蛋黄馅儿点心,无意间嚼出一股蛋黄腥气,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他立刻押了一口茶,把不适强压下去。
两人又谈说了约莫一个时辰。
将军什么想要的信息都没问出来,倒是把祖宗十八代问出来了。
他无趣地提剑便准备告辞,走到门外,却听到一阵阵隐忍的干呕声。
脑后似乎有一根神经猛地绷了起来,带着心脏加快的旋律,拽着他向后看。
“莫君希?”
也许是难以置信与喜悦将他冲昏了头脑,戎靖顶着强闯民宅的罪条踹开了那扇被刻意加固过的大门,而那位“柳如初公子”,正扶着墙被水墨搀扶着弯腰干呕。
“将军?!”水墨一惊,拦在戎靖身前:“将军强闯民宅又是何意?”
“私自逃离府中,欺瞒主子,家法该打四十大板。”戎靖从眸眼至面庞都结上一层寒霜,冷的人发抖。
他冷酷一笑:“你说我是何意?”
“将军……”水墨似乎还想再阻止一会儿,但被力道推开,只能急切地喊:“主子快跑!”
戎靖眼底通红,带着冲破囚笼的野兽般的疯狂。
原本想说的话,想做的事,到了他的面前,却又似乎被冰冻住了。
黑色蝴蝶飞过两人中间。
最后还是只有咬牙切齿的一句:
“你骗我。”
“柳如初”终于卸下了伪装。他的额角落下几滴汗,仰起头与他对视,丝毫不避开他锐利的目光:“那又如何?”
戎靖几乎被气笑了。
他一把掐住莫君希的下巴,将他抵上墙,悲喜交加,声音都在颤抖:“好一个理直气壮。”
“对啊,那又如何?”
也许莫君希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说话的气势有多弱,在戎靖眼里就像一只红着眼受了伤还要咬人的兔子。
“跟我回去好不好…”将军狠厉的姿态荡然无存,数个月来眼底的冰似乎也化作了水。显得格外有人情味,格外温柔。
“不好。”
可惜他就是不会领情的人。
“我好想你……”
水墨默默去收拾屋子了,表示简直没眼看。
温柔起来的将军是不给银子就能看到的吗?!
“你在干什么?打感情牌吗?”莫君希用力推开他,像小刺猬张开了浑身的尖刺。
“不……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
将军看起来好委屈:“你把我丢下数个月难道就不心疼吗?”
“什么数个月,也就三个月而已!”莫君希不服。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晾了为夫整整三个月……”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我怕看不到我亲骨肉的出生。”
“看不到看不到呗,又不是其他人的……”莫君希突然注意到戎靖那奸计得逞的笑容,偶尔不善于文字游戏的他这次是真给整不会了。
“你诈我?!”他狠狠给了戎靖一拳:“你敢诈我?!”
戎靖被揍的嗷嗷叫:“夫人轻点!夫人稳重!”
“夫你大爷的!”莫君希全面爆发:“要不是嫁给你,我会被夫人夫人地叫吗?我是男的!原本也是想娶媳妇的!”
戎靖赶紧哄:“别生气别生气,气坏身子不好。”
一提这个,那就更火大了。
“我要弄死你!”
……
气势汹汹来的将军又气势汹汹地回去了。
只不过多带了两个人。
戎老爷子和戎老夫人差点被这一幕给气死,看向莫君希的眼神里都带了些千刀万剐。
莫君希丝毫不在意。
潇潇洒洒地问丫头要了块搓衣板,往少将军宅前的院落里一放,朝着戎靖昂昂头。
于是乎,少将军在自己大喜的日子跪了大半夜搓衣板。
还是媳妇半夜三更起来方便看见,于心不忍才解救下来的。
(将军为什么要跪搓衣板?因为他答应媳妇回来的要求就是跪搓衣板一晚上。)
第二日,将军起大早去找爹娘解释。
原本二老昨夜被他气的差点晕厥,想闭门不见,结果听到自己要有孙子了立刻喜上眉梢,张罗着要找专门的算命先生取个好名字。
“君希已经取好名字了,”戎靖抱歉地笑笑,实在不想浇灭二老的热情:“爹娘听听如何?”
自从知道自己这个媳妇是真的能传宗接代后,看媳妇都顺眼了一万倍。连从前的清理门户都变成了“一人在外多有不易,当然要培养心腹找找安全感。”
莫君希天天喝补气血的药,气色也逐渐好了很多,出落得比先前还要漂亮,好看到雌雄莫辨的巅峰境界了。
那一双狐狸眼似乎能把人的魂魄通通勾走,戎靖将军被媳妇迷得七晕八素,都在想着什么时候退休好和媳妇过二人生活了。
这可不能说他是个花瓶,莫家在他手上实力又壮大不少。
从来没渉入过世间的莫家,一入仕途便飞黄腾达,一入商界就家财万贯。
可哪怕成了皇帝女儿的金龟婿,回到莫家还是得恭恭敬敬叫莫君希家主大人。
不叫?
那就别想活了。
杏花微凉,江山如画。
那风雪中的身影时时在他的梦境中重现。
红墨水般的身影还在,只是多了分妖媚的霸气和威压邪气。
“将军,你瞧呐,柳树发芽了。”男子折下一支柳:“边塞看不到这样的风景吧。”
他回过头来,发丝垂肩,缀着一颗红色璎珞,显得格外柔情。
“我想好了,等孩子出生,我就随你去边塞,出征……”
时间从指缝间溜走,把归不归来变作岁岁平安,把任由天命变回桀骜不驯。
孩子出生了。一个叫戎平,一个叫戎安。
寓意很简单,就是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长大。
“这个名字怎么样?”莫君希虎视眈眈看着将军。
“夫人取的都好,夫人取的都妙——就叫这个了。”
众人:管的死死的。
孩子出生在冬季,没多久就下了一场大雪。
莫君希月子不坐,偏要出去看雪。
拦是拦不住的,也就任由他在雪中蹦跶去了。
“如果这是我人生中的最后几年的话,这一定是我最完美的几年。”他转身回头,笑靥如花。
他眸中似月,胜过天上人间。
花在,树在,我在,你在,
还需要再多求什么呢?
戎靖常年压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同淋雪一场,便也算共白头。
媳妇儿可不能算是一个好父亲。
一天到晚不是看书就在练剑,要么就是到处跑。一个两个月不回家,把夫君孩子全丢在家里干瞪眼。
像是孩子都不是他生的一样。
直到有一天戎靖发现,媳妇儿时时佩戴的那柄剑不见了。
“啊,你是指那个,”莫君希顿时有了精神:“我以为你不会问我呢。”
“?”
“那剑我物归原处了。”他吃了颗荔枝:“我一直在寻求解决它的办法,却从未想过它的历史是否有虚假。”
莫君希一摊手,大腿架二腿:“然后我一查,果然有问题。”
“还不是莫何那个蠢货,”他开口就骂第二任“最伟大的家主”:“想要得到万人瞩目的力量想到这么个缺法子。把那剑从棺材里偷出来了,然后用一批血统纯正的药人帮他消磨业力。”
他面上写满了不屑:“蠢蛋。”
“这么说……”
他的笑容再次绽放,主动扑到戎靖怀里:“我可以伴你长长久久啦,开心吗?”
“……开心。”
莫君希抬起脑袋,板着脸:“听起来你像是不开心。”
“因为我……”戎靖蹭蹭他的脸:“信息量有点大,有点反应不过来。”
“是么?”他眯起眸子。
“小狐狸……”戎靖声音带着些沙哑,一字一句随着海棠花飘落:
“一直想夸你好看,却觉得肤浅,总是说不出口。如今,倒是给了我充足的时间……”
他捧起他的脸:“你真好看,我欢喜你。”
莫君希脸一红,扭过头轻哼一声:“现在才说,不觉得晚吗?”
“当然晚。”
“而且,你不会是因为我好看才喜欢吧?”他竖起柳眉,眼尾勾起:“你要是敢,我就打死你。”
“不敢不敢,当然不是……”戎靖仔细想了想,又吞吞吐吐道:“占一点,但还是崇拜夫人您的。”
“哪有我崇拜我们将军啊。”莫君希笑嘻嘻又去和孩子打闹成一团,一点没个大人样。
见到水墨和明月,他也打了个招呼:“祝你们百年好合呀~”
“谢谢主子……”水墨闹了个大红脸:“这几天我没来,听说主子把陈姨娘赶走了?”
“哈?”莫君希站起身,理理衣服:“谁说的?岂有此理。我可没把她赶走,我只是让戎靖把她给修了。后来我还让她嫁入了莫家,这叫做赶走了?”
“是赶到主子家里去了。”水墨掩着口笑。
“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他唤来雪鹰,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乖,去帮我给凯睦道一声祝贺。”
水墨有些吃惊:“你让他嫁给凯大人了?”
“嗯。”莫君希摊手手:“没得问题。”
“可是凯大人不是……”
“他决定放下了,”他微笑道:“所以我就让他来见见陈氏。这俩人就对上眼了,然后我就送她出嫁了。”
“……原来是这样,主子真厉害!”
“你这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莫君希笑着,走进藏书阁。
……
莫君希说男孩的名字随便取取,女孩可不行。
有了一个小女儿后,真是一家子都宠上天。
尤其是她还完美继承了莫君希的漂亮容颜和手段,戎靖的沉稳和少言寡语。
于是取名,戎锦珞。
然后她成了太子妃。
这一家子又老实又逆天,皇帝都不敢轻易动手。
结果一探口风才发现,他们的共同目标都是退休养老田园生活。
皇帝:……绝了……
……
话说自此陌兰国再未有敌国来犯。
士兵们都深深记住了那比自家将军还猛的那道身影。
夜深,黑暗中主帅帐篷内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媳妇儿,太强悍了不好……”
“没事,那你就端庄一点。”
“……”
“我喜欢彪悍的感觉。”
“……”
“其实我觉得你带小孩还挺有一套,我刚带的时候把小孩都吓哭了。”
“……那是因为你一拳下去把墙打穿了。”
“……这是耳读目染的习武之风,他长大了也会像你一样当个将军。”
“可他考上了状元。”
“……那小孩不是他吧。”
“是他……”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就勉强信你吧。”
“……”孩子他亲生的爹都不认得自家娃……戎靖扶额。
边疆平,天下安。
将军回家享清福去了。
说自己已四十多岁,不适合打仗了。于是就辞官返乡,带着媳妇乐去了。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前半生为后半生积累财富,后半生弥补前半生的郁郁不喜。
你是荒野中燃烧的花,是春天的赞歌,是支持我归来的信念。
因为有你,灰蒙蒙的天空中才有光亮。
因为有你,无尽大雪中才有希望。
因为有你,余生欢喜,不尽感激。
所以我,
愿你平安,祝你无忧。
希望你永远有朗月相伴,走过人间烟火。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