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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欢喜冤家,不复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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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万佛寺的廊前,隔着一道窄窄的紫檀木制扶手,她那双颤抖的抓着眼前俊美青年衣角的手被一根根拨去。泪如决堤般落下的泪滑过她枯瘦偏黄的脸颊,一滴一滴、一寸一寸划过她的脖颈、弄湿了她绣着团花纹的衣襟。
他无声地肢体语言已经告诉了她所有的答案。
她自顾自地大哭后又恢复了冷静,像一个泄了气的空瘪皮球。这一场戏剧性的画面好像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此前的曼妙花香在她鼻中味道好似秽物一般臭不可闻,全身的血液一点点凝固倒流,是了眼前的人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倾诉可以随时安慰他的单纯少年竹马沈知微了。
她甚至再没有好好端详他脸的机会,没有最后再看看他鼻侧的那颗勾人艳艳的美人痣。泪盈在她眼眶要掉不掉。
“微臣不敢,告辞。”清俊的青年低着头如是说,声音泠泠脆如玉石。随后决绝转身。
还没等她腥臊一番,想想要钻到哪个洞里时。她抬起头,那模糊不清的眼眶里皎皎如月的青年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她直接自嘲笑出了声,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原来悲伤到极致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赵宁儿她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关系那么要好的他们会形同陌路……,心中泛起百感交集。回忆起当年初遇时的情景,心中更是痛苦不堪。峖峖他为什么不理解一下自己呢……佛堂内烛火摇曳,长信灯明明灭灭。她回到住处,吃着她那份剩下来的斋饭。饭菜在嘴里食若无味、味同嚼蜡。在朝中委任重臣的父亲死了、关心她的母亲也无了。在寺内虽无僧婢、尼姑欺辱她,可待她也决不会好,没有人与她说话,对她都像是透明人一般,毕竟她是寺里被先皇遗弃的“罪妃”。
被修弃的罪妃跪在地上薄薄用旧了边缘发黄的蒲团上,双手合十,跪着寺里的一座小身佛像。心中眼中仿佛满是忏悔。
沈知微悄悄地就着月华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屋内摇曳的烛光,心中五味杂陈。
她提笔抄录佛经千百遍,只为减轻心中的罪孽。她不知疲倦、近乎自虐的提起小狼毫,机械地沾墨抄录佛经。翻开那本翻烂卷边的《地藏经》。从左至右,一排排一行行地用着墨尖一字一画地抄录晦涩的经文。
在屋外沉默良久后,沈知微最终还是推门而入。
“峖峖……你…”赵宁儿震惊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形销骨立抄录佛经的女人。她本来肉嘟嘟还算可爱的脸颊,已经硬生生地凹陷了下去,像山头捡的枯柴一般。
她慌忙收起佛经,他走到桌前坐下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娘娘不必如此。”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沈知微拿起桌上她看的佛经翻阅,“娘娘抄录佛经,是为了超度亡灵?”他依旧维持风光霁月、积松列翠的君子做派,微微欠身耐心地问着。
可赵宁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回望他,发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不语。
沈知微低着头不去看她,柔声道,“娘娘不必自责,先帝驾崩,是天命。”
赵宁儿强忍泪水。
那如玉的身形微微叹气还要继续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娘娘节哀顺变。”
赵宁儿心痛如刀绞,她觉得他应该知道她不会为皇帝伤心的,知道她是为谁抄写的经文。他为什么要这么过分。
“微臣告退。”还没等她回神,沈知微就跨步离开了屋子。
她心底慌张一颤,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喊:“峖峖,能不能...再唤我一声阿宁。”她几乎是哀求。
沈知微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留他后背的飘带飘逸。“我们终究是绝无可能了,娘娘多保重。”
赵宁儿心如死灰,呆呆地一点一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无能为力。
夜色如墨,佛堂内只剩赵宁儿一人,昏黄的烛火跳动着,映照在抄录的佛经上。赵宁儿的心如同这佛堂般空寂,然而那曾经深埋的情感却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
门外的风夹杂着秋叶的飒飒声响,仿佛为往事哀悼。泪水不自主地滑落,滴在佛经上,模糊了那一行行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