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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烛下藏影 陌云局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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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水,幽州城外,密林深处,一座废弃的旧宅悄然亮起一盏孤灯。
这是“照影堂”的旧址。昔年江湖中机关术第一奇门所在,早年一夜之间遭人血洗,自此封门沉寂,直至今日。破败墙檐下,藤蔓已将石阶缠满,只余青砖斑驳,回音犹存。
今夜,陆芷寒再入此地。
她携灯入堂,掌中灯油未满,光却极稳。那是一盏月牙银灯,据传能感气流微动,一线风过,灯焰即颤。
堂中陈设皆朽,只正中石案尚存一物——一卷残破密图,名曰“陌云局”。
她并不是第一次读这张图,却在今夜,看懂了一处隐线。
纸页微卷,火光之下,淡墨里藏着一行小篆:
“镜中水,双面镜下藏印者,第七子之引。”
陆芷寒凝神半晌,缓缓起身。
“镜中水”是暗语,江湖中知者寥寥——那是南楚旧日密谍营“云影楼”之别称,如今已为朝廷左司所控,入者必留生印。
她抬手欲取长剑,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握住腕骨。
指节干净,握力不重,却令她动弹不得。
那人低声道:“你今夜若动,便是真入局。”
是沈如之。
他立于她身后,声音极轻,如夜风中青竹叶响。
“你跟着我?”陆芷寒没有回头,语气平稳,却冷得像雪。
“不是跟你。”沈如之松手一步,抬眼看她,“是怕你死了,没人替我解局。”
陆芷寒唇角微动,不置可否,只盯着石案上那张图。
“你曾在云影楼呆过。”她不是在问,是确认。
沈如之静默片刻,答得极轻:“是。”
“你是左司密谍?”
“不是。”
“但你替他们杀过人。”
沈如之没有回话。
灯火静静的摇曳了一下。
陆芷寒转过身,与他隔着一盏灯对望。
“你知道这张图的出处?”她问。
“七杀局的残卷。”他答,“图中布局分九子,七子已动,尚有两子未破。”
“第七子,是我。”她道。
沈如之点头:“我知道。”
屋外风起,一只纸鸢破空而至,落在石案上。
陆芷寒取下纸鸢,鸢翅上写着两个字:
“鱼钩。”
她眼神一凛。
“鱼钩”,是当年七杀局布局者所用暗号。传闻此人乃南楚皇族弃子,假死潜伏,隐于朝堂与江湖之间,专破密案、扭棋盘、杀心腹。无人知其名,只知他常留一句话:
“鱼不知钩,钩却知鱼。”
陆芷寒缓缓坐下,望着那字,忽问沈如之:“你认识他?”
他缓缓摇头。
“但我曾是他的鱼饵。”
空气一瞬凝住。
沈如之没有解释,他只将袖中一物放在桌上——是一块旧铜令,锈迹斑驳,正中一道裂纹。
那是“陌云令”。
陆芷寒嘴角微颤:“原来你也有。”
“我不是主持者。”
“你是诱引者。”
“是。”
屋外风声骤紧,灯焰微颤。沈如之却道:“你真要查,就从‘镜中水’开始。但入内之人,必留印,不可反身。”
陆芷寒轻轻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既入局,何曾想出?”
她转身去取剑,沈如之看着她背影,忽道:“你信我吗?”
她顿住脚步,缓缓转头:“信你什么?”
“信我不会害你。”
陆芷寒望着他,静了一息,说:“我只信一点。”
“你既要破局,就不会先让我死。”
她踏出门,雪落发梢,灯火熄灭。
人影已远,沈如之却仍立在原地,手指轻抚那块裂纹令牌。
低声道:
“若你真破了第七子,那第八子……便该是我了。”
他将令牌收入怀中,倚案而坐,良久未动。
直至外头传来细小的脚步声,另一道人影掠入屋内,却未惊动火光。
“她信你?”来人声音低沉,是一个面容瘦削、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眉心带着一道纵纹。
沈如之没看他,只道:“她不信我,也不信任何人。”
“那就好。”灰衣人微微点头,“信一个人,是最危险的局。”
他掏出一封密函,置于桌上。
“这是鱼钩传回的第二道指令——让她进入‘镜中水’,替我们逼出藏在云影楼中的那位旧人。”
沈如之抬眼,第一次皱眉:“那人还活着?”
“活着,且藏得极深。若真能逼出他,第八子与第九子,便可一并浮出。”
灰衣人语气淡淡:“她不是棋子,她是刀。你别忘了。”
沈如之望着门外那已无踪影的雪痕,低低一声: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