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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记忆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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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啪嗒啪哒,重重捶下。
无边月色,夜冷人眠。
风撩起层层帷幔,屋子里一片昏暗,床上的人沉在梦里,她眼睛紧闭着,神情惶惶不安。
无数片段在脑海中重现。
她双眉紧蹙,手紧紧攥着被子,额角尽是细密的汗珠。
“不要。”叶清愚从梦中惊醒,她喘着粗气,不受控制地大喊出声。
直到看清眼前熟悉的场景,她那颗被攥紧的心,才慢慢松开。
又是一个噩梦,可这回好像与之前不同,她清楚地记得梦中的每一个场景。
竟连带着之前所做的噩梦,也一并回忆起来。
叶清愚越是回忆,脸色便越发苍白。
她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痛苦不堪地蜷缩成一团。
记起来!记起来!有声音缭绕在她耳畔。
“够了。”叶清愚向周围大吼一声。
那声音不见了,四周很安静。
头不疼了,她手无力垂下,呼吸沉长。
直到凉意袭来,她才惊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糊满了泪水。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叶清愚赤脚走到窗前,眉眼间情绪复杂。
外面大雨依旧,狂风携着落花、细雨来。
她张开手,任那花瓣轻轻落在掌心。
她低头轻轻嗅着花瓣,那上边还残存着淡淡的清香。
叶清愚极力压制着自己那颗激动不已的心,唇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然后,涌出来的是泪。
笑与泪交织,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距离林璧月进入江逾白记忆,才过去了半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叶清愚仰头望天,抬手将泪拭去,眉眼弯弯。
虽然下着雨,但是,夜色真好,她心里这样想。
收拾好行囊后,她留下书信一封,又撑着一柄油纸伞,向远方去。
……
放下暗器后,江逾白不由分说地将林璧月赶出门去,接着,又一记凌厉掌风,将窗子关上。
林璧月傻站在门外,摸不着头脑。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门。
门内的人没有响应。
她不死心地加重力道,又拍了拍。
“滚。”门内人咬紧牙关,挤出一个字。
“你怎么了?”林璧月闻见了淡淡的血腥气,于是焦急道。
江逾白抬手拭去唇角的血,书案上斑驳的血迹,都是他方才呕出的。
怎么这回,来的这样突然?
他掀开衣袖,熟练地拿起小刀,在手臂上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让血一点点流出。
这时,他紧皱的眉头,才得以缓缓疏解。
可下一刻,一股比从前更甚的巨痛袭来,他伏在桌上,神情痛苦。
江逾白起身运功,想将其压制下去。
他心底戾气翻涌,全身血液也翻滚着,本白瓷一样的肌肤,此刻泛起血气。
原漆黑的瞳孔,此时变成了血红色。
疼痛稍稍褪去后,江逾白才意识到不对劲,他还是这样痛苦,可从前那个心魔却不在了。
他捂着心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他挣扎着起身。
恍惚间,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叫喊,似乎是他刚赶出去的,那个叫圆月的弟子。
眼前一片漆黑,他倒下了,幸好有那个弟子接住他。
她是怎么进来的?江逾白晕过去之前,都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此刻,江逾白整个人仿佛是刚从血水中出来似的,浑身都是血。
林璧月紧紧抱着他,原素白的衣裳也染满腥红。
不远处的寻寻听见这里的动静,慌忙跑来。
看见眼前这幅荒诞的场景,他脑子宕机,直接傻了眼。
“你……真把他打败了?怎么把他打得这么惨?都快把他打死了吧?”
“不是,”林璧月神色焦急,催他赶紧过来,“我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你快过来看看呐。”
寻寻闻言,即刻上前,却仍不紧不慢道,“你怕什么?他在这儿死了,大不了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你说得轻巧,难道那很简单吗?”林璧月眼眶泛红,声音中带着哽咽,“再说了,我不想看着他死。”
寻寻没理会她,只是手中握着什么东西,径直往江逾白嘴里送去。
“你干嘛?”
“趁这个机会,把还心丹给他喂下去。”
可江逾白牙关紧闭,两人费尽心思,也没能成功。
最后,寻寻摆了摆手,决定暂时放弃。
寻寻掀开江逾白的衣袖,江逾白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疤,印入他们眼帘,有新伤,更多的是旧伤,触目惊心。
寻寻把着他的脉,心中已有定数。
“你暂且放心吧,他现在还死不了,”寻寻自信说道,“他炼的功法应该是,失传已久的血霸魔天神传。”
“我对这个功法的了解不多,但这个功法非常人能习,他这般强硬修习,每月都要承受噬魂掠心之痛,”寻寻低下头,他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神色复杂,犹豫片刻后,他轻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魂魄应该就是在这个晚上,被迫发生分离的。”
“那他现在……”
“别担心,只是重演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江逾白他现在的魂魄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听到寻寻这么说,林璧月终于松了口气。
“那个……”,寻寻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寻寻不知所措地,抠着手指,最后移开与她相视的目光,违心道,“我只是想说,他可能得昏迷几天,才能醒来。”
“又要昏迷。”林璧月惆怅道。
“起码我们又多了几天的轻松时间,这可是个给他灌药的好机会。”寻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璧月将江逾白拖到床榻上,寻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叹气。
“你要去哪?”
林璧月将江逾白放到床上后,便想出门去找个医师。
寻寻赶忙将她拦下。
“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他昏迷的消息,他这些皮肉伤,我们来医就好了,”寻寻把门关上,小声说着,“以我对这个木氏的了解,一个人魔混血能当上大祭司,背后一定有许多腥风血雨的秘密,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昏迷了,肯定会趁他病,要他命的。”
林璧月一时心急,没想这么多,此刻才恍然大悟,她点点头。
然后二人合力,将江逾白身上的血衣换下,江逾白身上其它地方,也有很多旧伤。
接下来,两人给他检查伤口、上药,还要运输灵气。
忙完这一切后,天都已经亮了。
他们对外谎称,说大祭司闭关了。
然后,他们两个又借着,大祭司托付的谎言,一直赖在久沉山上,不愿离去。
有人来打探虚实,也都一一被他们应付过去。
“好了,好了。”寻寻拿着一个药罐,小跑进来。
药罐中,装的是还心丹加水,熬制成的汤药。
“就这么点,为什么不拿碗装着?”
“这样比较有感觉,”寻寻说着掏出一个小碗,将药倒进去,“我就不信了,丹药塞不进去,这水总不可能塞不进去吧。”
“这可是我们倒数第二次机会了。”林璧月看着那碗汤药,紧张道。
寻寻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准备开始灌。
“等等。”林璧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将他拦下。
“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为免浪费,我们为什么不先用白水,试试灌不灌得进去呢。”
“你不早说。”寻寻放下药碗,又端来一碗白水。
最后,两人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成功。
“他这人怎么这样啊。”寻寻把碗摔在桌上,指着江逾白叫道。
“你和一个昏过去的人,计较什么。”林璧月托着下巴,靠在椅背,懒洋洋道。
寻寻趴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可能是因为趴着,寻寻说话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你是爱他吗?”寻寻挺直身子,目视前方,略带严肃地问。
“嗯。”林璧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爱很爱吗?”寻寻又问道,“爱到什么境界呢?”
林璧月皱着眉,神情困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
“我不知道。”她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给出这个答案。
“你怎么了?”她问寻寻。
寻寻摇摇头,扯出一抹微笑,“我从前看过几个话本子。”
“里面的主人公,往往都会面临同一个问题,那就是要在心爱的人,与整个世界的生灵之间,做出抉择,二者只能存其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让你选,你会选什么?”
“到底怎么了?”林璧月心中感觉到不安,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没什么,”寻寻装作很轻松的样子,“我只是很好奇,所以随口一问而已,你别这么紧张。”
“真的吗?”
“真的。”寻寻坚定地点了点头,心里现在叫苦不迭,只想赶紧把这个事情糊弄过去。
林璧月看着他,心里想着那个问题。
如果是要在她的生命,与世界生灵之间,进行选择,她的答案,毋庸置疑是会放弃她自己。
可是……
直到最后,林璧月也没有给他答案。
两人接下来,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可林璧月的心里,始终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