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伊丽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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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风把您的船给吹来了，巴博萨船长？”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立在船尾，她将手放在半空，宽松、轻薄的衣袖一动不动，“瞧瞧，多强劲的东南风，是不是啊？特纳小姐。”
红发女人挤了挤眼睛，伊丽莎白不甘心地垂下了目光。
黎明以前寂静无声，黑珍珠号静静漂流在海面，幽灵般反映着蓝光。黑洞洞的炮门还残留着火药味，巴博萨的船员站在漆黑的阴影中，表情晦暗不明。船上那面破损的海盗旗被风折得咯吱作响，声音好像指骨被一节节折断。
一只毛皮粗糙的猴子在船帆之间游荡，长臂上的皮肉若有似无。
“嗨，杰克。”她冲高空打了个招呼
“佩雷格林，”巴博萨下巴高抬，蓝眼珠透着轻蔑，丝毫没有问候的态度，“我不记得黑珍珠号同你这类人做过交易。差遣你把我们的客人带到船上受罪，这是谁的主意，见鬼的阿兹特克人？”
“朋友之间有误会，很正常。”佩雷格林侧身走了两步，双手握住伊丽莎白的肩膀。她将头靠在那位小姐的颈边，看着对面那船剑拔弩张的海盗，“反正我呢，已经用了十足的热情招待我们的客人，现在正想把她送回去呢。”
“你的船员来抢人时倒是很热情。”
巴博萨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三角帽的帽檐上闪着狡猾的光。冷风吹过，黑珍珠号上的阴影晃了晃，残存的月光落在那位船长脸上，照出一张腐烂剥落的脸皮，黑紫的眼窝。
月下的黑珍珠号船员皆是如此，一副活死人的模样。
伊丽莎白的视线震动，她深吸着冷空气，胸膛起伏。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月光下的海盗放声大笑，干瘪的面孔在晨光下时隐时现。“伊丽莎白·特纳”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任它们嘲笑。
“找机会，从阿兹特克金币箱里偷一枚。”
她听见佩雷格林的声音，那似乎是明智的提醒。相比黑珍珠号上的巴博萨，她有着正常人的体温。但伊丽莎白无法轻信任何一名海盗，她相信自己只要回答了，佩雷格林就敢于在下一秒将她出卖。
“要是你真在意那两个家伙，巴博萨。”佩雷格林轻笑一声，悄无声息地挡在两人之间，“我当然没有不解决的道理，毕竟呢，我们也算是好朋友。”
她拍了拍手，与那清脆的拍掌声相应的是“咚咚”两声闷响，两名手脚捆缚的人落入海中。那一男一女在海面上起起伏伏，不敢用力挣扎，又无法发声呼救。一根麻绳勒着他们张开的嘴，嘴里的牙齿黑黄。
巴博萨没赏给他们半道目光。
金鸢尾号的三名水手合抬一根长长的登船跳板，他们在主甲板将那根“独木桥”竖向天空，把近端卡死在船舷上。破晓时分，登船板渐渐向黑珍珠号倾斜，佩雷格林抓住伊丽莎白的胳膊，将她带到了“桥边”。
那船海盗知道有好戏要看，立刻到甲板去迎接登船板。巴博萨船长假笑着，对迷茫的伊丽莎白致意。
“楼梯跟道路都铺好了，特纳小姐。”
佩雷格林随手抓过一个木桶，垫在木板下。她单脚踩在登船板上，将一只手抬在半空，对伊丽莎白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者轻轻抿着唇，直直地回看着佩雷格林，眉心出现一道浅浅的皱纹。忽然她撩开裙摆，干脆利落地踩上酒桶，又借着红发女人的手，一脚踏上那令人忧心的木板。新生的日光在海面上流动荡漾，增添了许多神秘与不可信。
刚才被沉海那两人已没了声息，伊丽莎白有些重心不稳。
她缓缓抬起眼，黑珍珠号的海盗又恢复了寻常模样——假肢、义眼、刀疤、弹孔，坏死的牙齿，脏兮兮的脸上挂着讥笑，伊丽莎白·斯旺不愿再回到它们之中去。
她意识到佩雷格林的手还没松开，于是将那只布满薄茧的手攥紧了。
“只要能带我回去，整个皇家港和皇家海军都会是你的助手。”
那位船长瞧着伊丽莎白，笑而不语。
蓝眼睛的猫从舱室醒来，咪咪喵喵地叫着，在满是水手的甲板上四处走动。伏里奥见状，悄悄从这场表演中退场，去给那些猫备好早饭，毕竟那才是作为司务长的最主要任务。
薇奥拉带走了二副，一同去寻找舱室里的舵手。
“佩雷格林，我能保证——”
“有缘再见。”
伊丽莎白闭了嘴，她松开手指，转头时的表情很决绝，仿佛断定了佩雷格林会因此后悔。她平抬着双手，垂下眼，在登船板上小步挪动，像只试探的白鸽。海盗的笑声放肆而戏谑，桥下的海水冰冷刺骨，黑影在深处游动。
她还未走到中间，忽然抬起头，对默默观察的巴博萨喊道：“如果我是你！就把我身后这艘船的桅杆撞断，甲板炸毁。”
佩雷格林撑着下巴，轻笑一声，暗中拧动木板的卡扣。
“我不会留着个巨大的隐患漂在海上，而是要将它击沉海底，如果我知道了……”伊丽莎白梗着脖子，向后退了半步，“她会不择手段地抢走‘特纳’，盗取阿兹特克金币，只为了阻止——”
“再也不见！”
佩雷格林抓着缆绳，踢开木桶，用力蹬住登船板，将松动的一段踹下船舷。船身摇晃，走在独木桥上的女孩高声尖叫，在天光大亮的那刻双脚腾空，毫无防备地落入海中。
海盗们嚣张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甲板上忽的乱作一团，巴博萨立在船头挥臂大喊，而金鸢尾号的桨帆船早已活动起来，两排船桨整齐地划动，驶向远离海地岛的广阔加勒比海。
伊丽莎白仍在水中挣扎，连呛了好几口腥咸的海水，直到黑珍珠号的海盗将她从水中捞出。炮弹随即从船身侧面射出，直直追着金鸢尾号的船尾，却只令那艘商船左右晃了晃。
“伊丽莎白·特纳，她比真正的特纳更有意思。”
佩雷格林递出望远镜，将肩上的白猫抱在怀里。
“船长，你给她的那把枪里装的是□□。”薇奥拉接过望远镜，将它收了起来，“泡了海水，她的枪要哑火了。”
“斯旺小姐自作自受。”佩雷格林撩了把头发，轻声道，“她以为我会用她做人质，但并非所有事都值得动用脑力。我说过，西萨里奥，遇到困难呢，逃跑就好了。”
“好在她不会活着回去，这就没了泄密的风险，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苛待了总督小姐。”大副说着，迟疑地皱起了眉，“但前提是，诅咒已经解除。而她的血不可能解除诅咒，只要她不说实话，巴博萨就至少会留她一命。”
“不用去考虑政府吧，西萨里奥。既然我把你看得跟金鸢尾号一样重要，你就该老老实实地告诉我，自从两年前，从你知道阿兹特克金币下落的那一刻，你究竟打算做到何种程度？”
“那么你知道，我在想如何阻止它们破除诅咒，只有一个办法了，佩里。”船帆被风吹得鼓起，薇奥拉压低了声音，“把威尔·特纳重新抓住，沉进海底，为了让应受惩罚的人永远受惩罚，他的牺牲也算光荣。”
海上的光线明亮得刺眼，白猫从船长手中挣脱，而佩雷格林骂了声“坏猫”，多余的一句话也没说。
托尔图加岛的埃尔多利亚在两年前才探查到黑珍珠号哗变的内幕，而她昨日才知晓比尔·特纳或许仍有血脉在世，海上的消息流通得太快或太慢，对金鸢尾号的业务都是威胁。
“我们有更明智的道路，不让诅咒解除，也不把黄金搞丢。制造混乱，从中获利，等到选择避无可避时，”她从衣服里掏出一捆金发，放在光下照看，“我们一起丢掉黄金，见鬼的阿兹特克人。”
皇家港监狱冷冷清清，特制的铁锁圈在门上，杰克·斯派洛将所有石砖敲了一遍，没有半个是空响。他似乎只能等待那根属于自己的绞索，再期盼眼前这位固执愚蠢得可怕的铁匠也能为自己的复活献上一部分灵魂。
“这牢房是我造的，这些都是半固定的铁链，”威尔抓住监狱栅栏，用手势演示给牢房中躺倒的海盗看，“利用杠杆原理和一些巧力，就能轻松地把它抬起来……”
杰克该问问这牛皮糖一样的人究竟叫什么。
“威尔·特纳。”
受困的海盗掀起眼皮，某种令威尔熟悉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威尔·特纳模糊地记起，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也曾这样瞧过他，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谁。威尔心中忽然腾起危机感，毕竟他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但伊丽莎白的处境比他危险得多。
“特纳，特纳先生，我改变了我的决定。”杰克·斯派洛从地面站起，觉得眼前的铁匠变得可爱了些，“如果你能把我救出去的话，我会不顾一切把你带到黑珍珠上，去见你的心肝宝贝。”
“金鸢尾号。”
“当然，金鸢尾号——那么我们有了约定？”
威尔谨慎地打量着杰克·斯派洛，这个被官方通缉的邪恶海盗，他的悬赏金额证明着他不能使人信服，但事到如今，威尔已经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选了。
铁匠同海盗握了握手。
“你想成为一名海盗吗？”
“绝不。”
“慢着，特纳先生，在你用那个看起来不靠谱的木棍撬动我的牢房并发出巨大的声响以前，”杰克贴在栅栏上，用一根手指朝墙上指了指，“永远不要对佩雷格林用枪，所以最好能在逃亡前把你的剑带上。”
“为什么？我们要跟她决斗？”
“不，但也差不多。而我们的优势在于，佩雷格林老板有些时日不敢用剑了，你懂吧？”
威尔·特纳并未给出令人满意的反应，但他点点头，又动作利落地转过身去，开始寻找更趁手的工具来撬开牢门。终于他在走廊尽头发现一只长板凳，刚好能充当杠杆。
他努力寻找角度时，杰克·斯派洛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莫测，充满了海盗本应有的危险与狡诈：
“如果你想知道，特纳先生，佩雷格林·埃尔多利亚在二十三年前的十九岁那年死在了一场冷兵器决斗中，杀死她的可不是把普通的剑。”那海盗咧开嘴，银色的牙箍在日光下闪了闪，“科尔特斯之剑。”
“她……是死人？”
“死了十三年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伊丽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