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只有一个 你是我的初 ...
-
胃很不舒服。下意识用手垫到脑袋下,无可避免牵动腰部的肌肉,关节嘎吱作响,甘嘉白立刻睁开眼睛。
不算陌生的天花板,他的一截手臂往床下耷拉着,被子柔软温暖的触感。不过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甘嘉白只是稍稍挣扎着想起身,从肩到腰再到腿,浑身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组装,还装错了几块骨头,痛得他一声发不出来。
用很费劲很诡异的姿势翻身,甘嘉白伸手去抓手机。11:33,他呆了一瞬。
怎么会起得这么晚?
然后所有回忆就如同潮水一样涌了出来,甘嘉白白着一张脸,这时才看见窗外阴沉沉的一片,石壳灰的天空,还有呼啸拍在窗上的雨水。
后知后觉意识到台风莅临。屋外狂风骤雨,卷得这间屋子摇摇晃晃,甘嘉白如同起伏的一叶扁舟。房间只有他一人,很遮光的一层窗帘拉上去,衬得室内更是黑压压的。
第一反应已经不是去看航班了。
梧桐呢?
继续抓着手机,台风的红色预警,玫瑰和祝融轮番轰炸,大意都是航班停运,嘱咐他注意安全。
再往下翻,甘霖慰问了几句,戴佳禾凌晨登机前也发了语音。
唯独没有梧桐。
胸口冰凉一片,甘嘉白试探着用脚尖点地,勾起拖鞋,脚掌踩实的一刻简直魂飞魄散,真像小美人鱼喝下药水长出双腿,他战战兢兢仿佛在刀尖跳舞,很委屈,然后怒火中烧:真睡了就跑?梧桐这个……
没想好,甘嘉白刚把手放在门把手上,不料房门却忽然开了。
他吓了一跳,差点往旁边蹦跶过去,但是浑身都痛,完全站不稳,想也不必想,此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梧桐有点意外。
他的腰间还系着围裙,房门一开,甘嘉白嗅见外面喷喷香的油烟味道。
“醒了?”梧桐垂着眼睛看他,“身体不舒服?”
甘嘉白龇牙咧嘴,明知故问!他极力让自己的背挺得直一些,仿佛很淡定自若:“没有啊。”
脸颊鼓得像河豚,没有一点可信度。梧桐点了点头,并不像相信的样子,似乎不再和甘嘉白计较,然后伸手捏了捏甘嘉白的脸颊肉:“要不要吃饭?”
如此罕见的温柔,甘嘉白呆了一瞬,炸起来的毛乖顺下去,犹豫片刻:“吃吧。”
室内陈设与上回光顾区别不大,甘嘉白在椅子上坐实,完全绷不住面部表情,痛得要死人了。梧桐没说话,折返回房间,拿了个软垫出来。
脸上烧起来,甘嘉白抬头时已经不敢看梧桐的眼睛,不住乱瞟,然后瞟见梧桐领口上的脖子,几处很明显的抓挠的痕迹。
救命。
甘嘉白埋头苦吃,梧桐炒了几盘很绿的菜,健康且难吃。不过他并不敢持什么意见,扒了几口饭就叹气:“我想喝可乐。”
梧桐打开冰箱,甘嘉白用余光偷偷看去,蓝汪汪的一片。居然是百事!
梧桐拎了一罐回来,拉开易拉环递过来:“少喝一点,太凉。”
甘嘉白愣愣抬头,几乎看外星生物一样看过去,目光直勾勾,盯得梧桐不自在地挪眼,他看向窗外,忽然道:“台风天,你的那班航班停了,所以没叫你起床。”
甘嘉白抿了一小口可乐,梧桐依旧一根棍一样挺拔地立着,少见地表现出来了语塞,无所适从。
然后甘嘉白用手心扶着餐桌,微微用力撑着,跌撞地直起身子,与梧桐的距离变得很近,他的眼睛弯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哪趟航班?”
梧桐不咸不淡地点了一下他的鼻子:“我为什么不知道?”
甘嘉白坐回去嚼青菜,他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室内实在太昏暗了,没办法看清楚梧桐的表情。梧桐似乎很镇定地走到了窗边,他想把窗帘拉开,但是很快发现如此的光线与窗帘关系并不太大,想打开电灯开关,只是现在的时间并不合时宜。
甘嘉白就在一片静谧的黑暗里面出声:“谢谢你啊。”
梧桐不能理解,谢我什么?明明是我趁人之危。
他并没有想好怎么回答,甘嘉白又丢下了一记重锤:“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很柔软的声音,很无辜的问题,梧桐没办法抱有侥幸心理。他回头的时候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听见了椅子拖过大理石地板的声响,甘嘉白站起来,昏暗一片的背景,唇下那颗痣变得很明显。
甘嘉白似乎也不想再去追问了,两个很沉默的人,很鸡同鸭讲的问法。他站到梧桐面前的时候,从梧桐很长久的安静里面,大概已经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很小声地叹了一口气,甘嘉白靠近后站定,他很怅惘地低声说:“对不起。”
又是道歉,梧桐真是忍不住了,抬头朝他的方向看去,屋内黑得只看清楚剪影,颓丧的面孔,头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然后梧桐顿了一下:“你又道什么歉?”
甘嘉白磕绊答道:“因为……对不起,昨天晚上我脑袋很晕,我也不想缠着你。但是我忍不住。对不起。”
梧桐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又是一副隐忍的样子:“忍不住什么?”
难以置信,从前没见过梧桐这么咄咄逼人,甘嘉白有些难堪,心一横,反正外面是恐怖的台风天,梧桐不会把他丢出去,于是讲出很需要勇气的、很不好听的话:“忍不住亲你,抱你,还有什么!你非要我说吗?”
他没说完,因为梧桐忽然俯下身,轻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下。
甘嘉白又呆住了。
他听见梧桐又是很冷静的样子,很平稳的声音。
“道什么歉?”梧桐说,“我喜欢你。”
如果有心率仪,甘嘉白真想立刻去测量梧桐的手腕。想不明白,这个人看起来冷静得能去做三套高考真题,究竟怎么能顶着这种扑克脸,讲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告白。
甘嘉白静止在原地。
梧桐已经自然而然地扣住他的手,将木头人领到餐桌边:“多吃点吧。你昨天晚上只喝了酒,胃肯定不舒服。”
令人纳罕,梧桐真的没被夺舍吗?
更加混乱的思绪,那么梧桐是什么意思呢?甘嘉白完全无法思考,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梧桐的眼睛,被梧桐这一席话吓了一大跳,然后偷偷摸摸掐自己的手背,好痛!
原来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
甘嘉白又在想,那么他们两个算在一起吗?如果非要斤斤计较,梧桐是不是应该……
“要我抱你过去吗?”梧桐有点好笑地看着他,“男朋友?”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大概是他的情绪全写在脸上,梧桐垂眼去看,然后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饿死了别怪我。”
终于正常了,甘嘉白睁大眼睛,他毫不避讳的直勾勾盯着梧桐,盯到梧桐先把视线转开,甘嘉白就小声说:“你真的喜欢我啊?”
“不然呢?”梧桐很干脆地俯身,亲亲甘嘉白的嘴角。
甘嘉白终于不再发愣,他狠狠地环抱住了梧桐的腰,脸埋进了梧桐的胸膛,很好闻的皂荚味。
喜欢台风天。
天色与傍晚没有什么区别,室内酝酿着很安全的气氛。两人好像钻入一方乌托邦,终于不用计较距离和未知,只要彼此拥抱就好了。
甘嘉白乐滋滋去翻冰箱,没有冰淇淋,相当失望,他指点江山道:“等台风停了,去买点零食好不好?”
梧桐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耐住了:“你最好吃点清淡的。”
甘嘉白一指桌上的满青全席:“这还不够清淡吗?”
梧桐没话说,打开另一个冰箱,最底下一层是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吃哪个?”
“雪花味?”甘嘉白好奇翻翻,“这是什么?”
梧桐好心解释:“那是雪花形状。”
甘嘉白拎出这一支雪花,看着窗外,忽然好奇道:“榕川什么时候会下雪?好想看啊”
“梦里看吧,”梧桐哽了一下,“榕川不下雪。”
甘嘉白惋惜道:“好可惜,我特别喜欢雪。我小时候特别想一个人偷偷去北方,听说那里冬天的雪到我的脖子。”
梧桐想了想,简单评价:“一个人还是算了,你很容易走丢。”
甘嘉白微笑:“滚。”
梧桐又说:“我陪你去。”
甘嘉白立刻打开录音软件:“你再说一遍?”
梧桐很无奈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你说话算话是吧?”甘嘉白立刻不笑了,勒令梧桐老实坐下,立刻翻旧账。
“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吗?谁啊?说说呗。”
梧桐挣扎片刻:“就骗你这一回。当时和你不熟,随口编的。”
“行,”甘嘉白点头,“不说这个了。你上回说,你和谁都能上床,只要漂亮?”
梧桐:“……”
甘嘉白鼻子出气:“昨天我看你挺熟练的,噢,你喜欢漂亮的,睡过不少漂亮小男孩吧……”
梧桐用手指抵住眉心,自己欠的债迟早要还:“没有,我乱说的,我只和你一个人有经验。”
甘嘉白并不相信,他用食指点着梧桐的胸口:“老实说吧,你有几个前男友?”
“只有一个,”梧桐举手投降,“你是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