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澹澹》夏落步鸣

58、初入魔界，不虚此行

　　花漫野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旁的祝陌归伸出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她思考得太过投入，吓了一跳，但见祝陌归一手拿着她的手腕，一手认真探着她的灵脉。

　　她暗自紧张：
　　我应该是好差不多了，应该探不出什么问题吧。最近扩充识海也没有再冒进，应该问题不大。
　　但，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再”字？

　　记忆中的碎片再次清晰起来，她想起自己好像……曾在一片竹林中因为消化不了过多的灵气而咽了不少血，最后还晕了。
　　晕之前，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但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那是谁？这竹林又在哪？到底是什么时候练的扩识术？！

　　越来越多的问题一下子涌上大脑，她却发现每个问题都找不出答案。
　　越想越慌，越慌越想，她突然觉得头好疼，不禁用另一只手扶住额头，痛苦地闭眼。

　　祝陌归没从脉象上探出什么异常，刚稍安心，突见她一脸痛苦地扶额、额头渗汗，忙将她扶到床边坐下，问她怎么了。

　　花漫野说不明白，她现在脑海中似有很多模糊不清的场景不停闪过，只能摇摇头说：
　　“只是突然头疼，可能是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

　　祝陌归扶她躺下，又不放心地搭了脉，除了心神有些乱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只能先回房间，让花漫野早点休息养养精神，明早再看她状态如何。

　　祝陌归关上门走后，花漫野虽然头疼，但晕晕乎乎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梦中是一片浓厚的白雾，一个远远的声音似乎有所埋怨，说着：“就知道你没那么省心，好好睡，什么都不要记得。”
　　而后，疼痛消失了，她陷入黑暗中，竟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午时，花漫野才悠悠醒来，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天光大亮，能听见外面熙熙攘攘很热闹。

　　她伸了个懒腰，大脑从一片空白中逐渐回过神：
　　昨天半夜净化魔瘴、回到客栈、运功理气、看见祝陌归……

　　祝陌归！今天要一起去外面检验成果的！她终于想到了正事，一个激灵坐起来，冲到床边一掌将窗户扇推了出去。

　　一股温热的风吹进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阳光和在小吃摊位前排队的魔族村民。

　　花漫野见到这样的阳光，高兴得攥着拳头直蹦。

　　忽听见似乎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没有人影在；又看向房间内，也只有她自己。
　　那声音又响起，这回带上了笑意：“璨璨！看下面～”

　　花漫野一低头，祝陌归正站在她窗子的正下方，手里拎了一笼包子和几包不知道什么别的吃食，冲她展示着。

　　“寒烟！你快上来～”

　　她说完，转身跑去开门，开的太快了、人还没上来，她等不急便先转回屋里把桌子上的茶具收到一边，为即将到来的早餐腾出位置，又摆了两个凳子，‘虚位以待’。

　　身后一阵清风，吹来浓郁香气。

　　花漫野满脸笑容转身迎上，伸手接过祝陌归带上来的东西。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看病号，哪能不带东西？”

　　花漫野听出来了，这是昨天的事还没过去呢。
　　她傻笑着伸出手遮掩：“好利索了，不信你探！”

　　祝陌归果然搭手上来，片刻后点了点头。

　　他放下她的手腕，转而拆起桌上吃食的包装来：
　　“这是这里有名的鱼肉小笼包，这是客栈老板特别推荐的米糕，这是碟子和醋。
　　这是消暑的绿豆汤，不过你少喝一点尝尝就算了，毕竟身体还虚着。”

　　花漫野连连点头，早已迫不及待想尝尝鱼肉馅的包子到底有多鲜。

　　她接过祝陌归递来的筷子，先夹了一个最好看的小笼包放到祝陌归碟子里，道：
　　“寒烟一大早帮我买早饭，辛苦啦！”

　　然后她自己也夹了一个笼里看起来最顺眼的包子，碰了碰祝陌归碟子里的那个，道：
　　“干包！”

　　祝陌归被她的这套操作新奇住了，忍俊不禁地配合着：“干……包？”

　　说话的功夫花漫野已经咬开了自己那个包子皮，趁着热乎吸了满满一口泛着油花的鱼肉汤汁：
　　一尝就知道是早晨刚打捞上来的鱼，肉质鲜美、汤汁浓郁，鱼肉和五花肉的香气完美融合、瞬间溢满口腔，一大早就能吃到这个，直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她一边用咬开的包子蘸着醋，一边问坐在对面的人：
　　“你看我干嘛？吃啊，一会儿凉了，白瞎你特意去排队！”

　　“你怎么知道我排了队？”

　　“我猜的呀！
　　刚才一推开窗，整条街上所有我能看到的的小吃摊几乎都在排队，你带回来的这个包子这么好吃，少不了排超级大长队！！！
　　别傻笑了，你快吃啊，我教你，你先咬一小口，然后吸一口汤汁。
　　鲜不鲜？！”

　　祝陌归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手把手教学怎么吃包子，他嘴里有没咽下去的汤汁，没法回答，又觉得这个情景有点可爱，索性低着头不答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给你倒点醋进去，你一会儿把咬开的包子蘸上醋，解腻又增香。
　　可惜咱们没在家里，如果再有一点点糖就好了，混在醋里特别提鲜！”

　　祝陌归咽下了这口汤，终于插得上嘴：
　　“你对吃的倒是真有研究，看来昨天休息的不错？”

　　花漫野一句话回答得骄傲无比：
　　“那是当然！睡得也好，吃得也好，一会儿又能继续干活了！
　　你有没有觉得，只要这一口汤下肚，这一趟就真是来值了！”

　　祝陌归撇撇嘴，低头用包子蘸了醋，放进嘴里，假装吃得很忙的样子。

　　他用另一只手推了推装着米糕的纸包，示意花漫野赶紧趁热吃。

　　待食物终于咽下，他才放下筷子又开了口：
　　“你趁热吃，但是不急着吃完。
　　方才我看过了，魔障并没有马上反弹的趋势，等吃完饭我们往远走一点再看究竟。”

　　花漫野盯着他的脸，问：“你有黑眼圈，几点起来的？”
　　“辰时。”

　　“起太早了，你都没休息好。
　　要不要吃完饭你回屋里再睡一下？
　　我在周围先走走，下午咱们再去远些的地方好不好？”

　　“没事，我白天不睡觉。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就好。
　　早晨我问过客栈老板，这附近还有很多人气极旺的各类铺子，可以都去转转，看有没有类似你昨夜发现的那种隐秘的魔障暗埋于此。”

　　花漫野觉得这点很有必要，如果真有暗埋的魔丹碎片没被发现，一旦魔障再次侵袭，碎片很可能爆发出强大的魔气，若是被安插在人多的地方，那危害面可就大了。

　　所以，今天的主要任务说是逛街看市井百态，实则是转往人堆里扎、去悄悄探查有没有被遗漏的魔丹碎片。

　　这顿饭吃得满足、也吃得很快，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了门。

　　客栈的位置很好，在长街街头的位置，客栈老板刚才说的人气旺的铺子都在长街里面，很容易找。

　　出乎花漫野的意料，魔族的村镇与人族相差不大。
　　街上一样的热闹，也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孩童的打闹声、游人的嬉笑畅谈也时常溜进耳朵。

　　只是街上的人长得与人族略有区别，有的是尖耳朵、有的长得瘦小但皮肤却很光滑细嫩、还有的高大魁梧像一座小山，说一句话能震得站在他旁边的人脑仁直发懵。

　　花漫野就是发懵那个人。

　　她本就好静，不太喜欢凑热闹，但任务在身她又必须哪里人多去哪里。

　　识海被迫接收着各种灵气、魔气、清气、煞气，她知道这其实是个很好的修炼机会：
　　逼着自己锻炼出选择性地吸收想要的灵气的能力、增强识海对于无用信息甚至有害消息的抵御、过滤能力。

　　她抿唇凝神，面上尽量不显露出紧张或者专注的样子，实际上正想尽办法让识海屏蔽掉不需要甚至有害的信息、浊气。

　　祝陌归一直紧跟在她身边，她在第三次察觉到对方关切的眼神飘过来之后，想起昨晚的对话，觉得确实有必要将自己的状况告诉他一下。
　　“寒烟，你附耳过来。”
　　“？”

　　“我的识海吸收了太多无用的信息和浊气，所以我现在有点难受，但我也在努力锻炼它、希望可以早点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所以，我可能有点不对劲，但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你别担心。
　　我会跟在你身边的，有任何情况、如果我没能及时发现，你就提醒我，不用顾忌！”

　　祝陌归会意，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表示“有我在”，两人一起不动声色地混在热闹的人群里继续向前走着。

　　魔障乍除，整个镇子都为之狂欢。

　　镇民不知道不知道魔障是被谁所除，但知道是魔王想办法请了高人前来，所以一个个情绪高涨，一路都是庆祝之声：
　　“好久没见过这么明媚的阳光了！”
　　“可不是吗！以前总赶着晚上修炼，嫌弃白天的阳光过于刺眼、碍事。
　　现在才知道光明的好处，阳光和黑夜，缺一不可！”
　　“对我来说，阳光还是次要的，主要是魔气消除了，小命保住了，比什么都重要！”

　　路过一个新搭的戏台，台子还没搭好就已经有不少人围着等了，祝陌归带着花漫野走过，因为人群滞涩而前进缓慢，刚好把等在那里准备看戏的观众聊天的话听了个完整。

　　花漫野听了这些话，心里因为信息淤堵带来的烦躁一下子去了大半，她目光带着点点雀跃地看向身边的祝陌归，发现对方也认真听着，表情虽不明显但也十分轻快。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
　　“寒烟，这个对话，比早晨的包子汁更值得‘不虚此行’四个字！”

　　祝陌归见她开心，逗她：
　　“我一大早辛苦排队买的包子，都没撑过一上午就被比下去了？”

　　她狡黠一笑：
　　“包子依然是包子界第一名，无可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