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还》夕安

3、我好像有点死了 太阳依

　　太阳依旧火热热的，开学典礼上同学们的心也跟着躁动。
　　各级领导上主席台发言，无非就是对过去的总结，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凌雪头顶着烈日发呆，耳畔是校领导的激情演讲，无聊到让她连打几个哈欠。
　　“接下来有请新生代表发言”
　　市第一走上台。
　　少年意气风发，走的过程发丝微微波动，敞开的校服随意摇摆。
　　正犯困的凌雪瞟见台上的人，她注视着。
　　男生垂着头看稿，侧脸的棱角分明，阳光都在配合他揉动，在他的身上留下刺眼的残迹。
　　他好像在发光。
　　凌雪心中莫名出现这一句，反应过来她晃了晃脑袋，啥玩意儿？太阳男神？哇，那得安多少节电池。
　　想到这她不禁笑出声。
　　宋无铭抬起头，无意撇见台下的凌雪，她……在笑？
　　凌雪似乎感受到台上的视线，她窘迫地扭头与旁边人嬉笑，再次望向那边，男生早已收回眼神。
　　凌雪，你要不要点脸，也太自恋了吧，那么多人，人家怎么可能就盯你看呢，又不是美若天仙，啊虽然还是有点颜值……哎哟！一天天脑子在想什么呢！怪不得你站台下，人家在台上，谁会像你一样这么多屁事儿，但是话说，要努力多久，才能站在那呢……
　　凌雪左右脑互搏，最后总结一句：我不会精神分裂了吧！？
　　被自己无语住后，心里终于宁静。
　　太阳越来越毒辣，凌雪呆呆的盯着前方，操场上时不时传来几声烦躁的叹息。
　　凌雪撇着嘴，内心也变得浮躁，只觉视线越来越迷糊，宋无铭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放大的耳鸣，身体变得不受控制。
　　凌雪踉踉跄跄的越发站不稳，好几次要倒下，她又凭借意志直起来。
　　实在是像在跳秧歌舞，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多么滑稽，青春期的好面子又在作祟，不敢叫人，就这样像醉翁一样摇摇晃晃。
　　天空猛烈张裂，大地迅速往下坠落，周围的色彩逐渐灰暗，耳畔鸣鸣作响，直至淹没内心的呐喊。
　　无数的手臂将她来回拉扯，一阵阵排山倒海，天地间混为一团。
　　她知道自己要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闹更大的笑话，索性一扭头，向身后的同学发出求救。
　　“我有点晕!”
　　强烈的求生欲让凌雪顾不上自己的音量，这下好了，整片操场传来嘹亮的一声，台上的人一顿，几十米外的老师惊地一回头，急忙跑了过来。
　　宋无铭清咳一声继续演讲，老师搀扶着凌雪，刚才天旋地转的感觉减缓了，勉强能走路。
　　凌雪坐在阴凉处，手搭在腿上。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要死了吗.....
　　回想起前几日自己也是耳鸣，上网一搜说是癌症前期，凌雪顿时鼻头一酸，嘴巴一撇，回忆着这十几年的点点滴滴。
　　我的身体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雪心里面越发难过，涌现潺潺酸水，不禁梗塞，眼眶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中打颤。
　　她生怕别人窥见自己的悲伤，便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泪水流下，又假装眼睛里面进沙子，不停眨眼，将其自然擦去。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有雷的闷吼，却听不见真正的狂宣。
　　凌雪一个人坐在地上，拔一下小草，用石头写写画画，低声啜泣，擤着鼻子，时不时蹭一蹭裤子擦眼泪。
　　“你怎么了?”一道男音从头上方传来。
　　语气柔和，似云，似水，穿过空气涌入心间，回荡在耳畔久久。
　　再抬头对视上那双明澈又充满担心的眼睛，这是凌雪不知道第几次感觉世界静止了。
　　凌雪扭过头去，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今天天气真好啊，诶，你怎么在这?”
　　“我跟老师请假去厕所，顺路就来这儿了，刚刚看见你被老师扶着走，没事吧?”
　　“害，我这人就这样，不是这痛就是那痛。”凌雪十分豪爽的挥挥手，与刚才一脸忧郁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无铭也没戳穿她的谎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递到凌雪面前。
　　“刚刚朋友给了我一个，我不爱吃这些，你要吗?”
　　紫色的，葡萄味的。
　　凌雪本着不要白不要的道理接过。
　　她低着头盯着手中葡萄味的棒棒糖，那句“谢谢”却迟迟没有说出口，沉默几秒，回应宋无铭的是落下的几粒豆大的泪珠。
　　“怎么了?不喜欢吗?”宋无铭语气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弯下腰，想看看凌雪的情况，又不敢凑近。
　　“那我给你换一个?”宋无铭歪着头，试探着凌雪，奈何凌雪死也不肯抬头，根本看不见她的表情。
　　凌雪紧握着棒棒糖，摇了摇头，身体微微颤抖，憋红了脸，挤出几句话：“我很喜欢，但是……”
　　后半句话凌雪还未说出口，便仰面，刺眼的阳光迫使她闭上眼睛，泪珠顺势滑下，表情揉成一团，“我以后都吃不了了啊啊啊啊”
　　这句话成功将悲伤推到了极点，暴风雨如约而至，她终于张开嘴，嚎啕大哭。
　　凌雪做不到青春疼痛文里女主哭得梨花带雨，满满破碎感，她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啥，像给人下咒似的。
　　这场面给宋无铭整的一脸懵逼，看着她滑稽但一脸痛苦的模样，笑也不是，安慰也不是。
　　宋无铭有些不知所措，即使不清楚事情的经过，但女生的眼泪却像细针扎在他的心尖，疼痛不足致命，却让他的心情变得沉重。
　　宋无铭耐心地看着崩溃的凌雪， “你能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这么难过吗?”
　　好说歹说下凌雪终于抽泣着开口:“前几天看网上说我……我是癌症……”
　　说完更加崩溃了。
　　宋无铭被她的话整笑了，意识到不对又轻咳一声，变回严肃，“所以你信了?”
　　依旧是温柔的询问。
　　凌雪撇着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对啊，我这几天又耳鸣了……我快要死了……但是我还这么年轻，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做过……”
　　宋无铭又扬起嘴角，直起身子，“笨蛋，怎么可能会死，网上说什么你就信了? 耳鸣是正常的，是不是这几天没休息好？今天太阳这么大，你感觉晕晕的只是有点中暑了。”
　　凌雪想了想，自己平时也就隔几周吃一次辣条，作息也算规律，确实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死，除非阎王来找茬。
　　“好像……有点道理哦……”
　　凌雪终于渐渐停止大哭，慢慢抽泣。
　　等到彻底平静，凌雪回想起自己刚才耍的小性子，尴尬的四处张望。
　　“谢…..谢谢你啊，同学”
　　宋无铭背对着光，眼含笑意，“叫我的名字吧。”
　　凌雪抿嘴笑了笑，犹豫片刻，便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宋无铭？”
　　男生扬着笑轻轻点头，“嗯，我在。”
　　凌雪终于开心起来，与他相视一笑，擦了擦眼睛，“笨蛋。”
　　宋无铭垂眸轻笑，从女生手中拿过糖，将糖纸剥开，又递给她，“嗯，两个笨蛋。”
　　——
　　军训的时候，总有人的衣服裤子不合身，凌雪看着程之南比人还高的裤子，坐在上铺捶床，笑得失了声。
　　她终于还是没喘上气，一脸痛苦。
　　凌雪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捶着床板，艰难的出声，“啊哈……不行了不行了。”
　　看样子是要死了？
　　砰！
　　突然一阵响，凌雪消失了。
　　视野向下，哦，原来是到下铺了啊。
　　怎么到的？哦，原来是床板被捶烂了，凌雪钻下去了啊。
　　万幸下铺没人，但是凌雪重重落下，貌似听见咔擦一声。
　　原本充满嬉笑的宿舍顿时一片寂静。
　　在厕所换军训服的黄君洁一边捆腰带一边跑了出来，“谁?谁开炮了?”
　　程之南小心翼翼的走进废墟，“…....小雪?”
　　此时躺在下铺床上的凌雪传来淡淡地一句:“在....”
　　又是几秒的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宿舍的女生仰面大笑的，弯腰捂着肚子笑的，除了凌雪没一个是淡定的。
　　又是鸭叫，又是开水壶响，凌雪仿佛听到一曲大自然的交响。
　　“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那死人笑声！这是人发出的声音吗？我求你们了，我真的害怕了。喂！还笑！是没看到我还躺着吗！快来救我啊！”
　　大家都沉浸在演奏中，凌雪被冷暴力了。
　　“咱们凌雪下床都不带走楼梯的，全自动电梯一命速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话!?人家法师给我们表演魔术呢，大变活人，上一秒还在上铺下一秒就出现在下铺了，大师好身法!”
　　“你们还笑!我的床啊!”下铺的人崩溃大喊。
　　虽是笑得极其丑陋，但大家还是一同把凌雪从废墟中救了出来。
　　凌雪看着面前一片狼藉，又气又尴尬地笑了笑，“看来今晚只能住厕所了。”
　　程之南拍了拍凌雪的肩，“正所谓难兄难弟，同生共死，你跟我一起睡!”她坚定的看着凌雪。
　　凌雪感动地跟她一起点头。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去找找教官吧，总不能这样摆着，我们先来收拾收拾。”任梦晴提议，其余的人也都表示赞同。
　　程之南和凌雪同步抱拳鞠躬:“感谢各位女侠救命之恩!”
　　女侠们也配合着抱拳回应:“举手之劳。”
　　凌雪刚准备迈步，剧烈的疼痛感传来，手下意识的搭在程之南肩上。
　　“嗯? 怎么了小雪?”
　　凌雪扶着腰，低着头，全身颤抖，咬着牙，“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事，那么大动静，能不闪着点腰吗。
　　最后女生们着急忙慌的，一个抬凌雪的手，一个抬凌雪的腿，叽叽喳喳地往宿舍外走。
　　“右边右边。”
　　“诶不对不对，是左边!”
　　“同学你知道医务室怎么走吗?”
　　“走错了!那边是厕所，不是医务室!”
　　去医务室的路上一路颠簸，来回的摇晃，差点把凌雪的早餐震吐出来。
　　“诶诶诶！小心点！后面！”尹可看着正抬着凌雪的腿，倒着走的黄君洁。
　　砰!
　　“……有墙。”尹可来不及说完，黄君洁已经躺地上了。
　　有几个人下意识松开手，去看黄君洁。
　　砰!
　　又是一声，凌雪摔到地上。
　　神，阵亡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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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场面一片混乱。
　　凌雪躺在地上，看着叽叽喳喳的人群，生无可恋地闭上眼。
　　黄君洁从地上起来，头顶着一大个包，又赶忙加入人群把凌雪抬起来。

　　男生宿舍对比女生那边显得格外和谐。“来啊小老弟！再用点力啊！”
　　两个人正捞着袖子蹲在床边扳手腕。“宋哥加油啊！”
　　面对对面的挑衅，宋无铭淡淡一笑。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稍稍用力，青筋突显，手臂勾勒出匀称紧致的肌肉线条。
　　挑衅的人局势瞬间变得被动，不再叫嚣，也咬着牙认真起来。
　　场面格外严肃，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两人，屏住呼吸，期待着花落谁家。
　　门外跑来一个人:“诶诶，听说了吗，女生宿舍有人把床坐塌了，还是我们班的！”
　　男生们和女生宿舍一样狂笑起来。
　　这群人的笑声感染了宋无铭，他嘴角微微上扬，陈韬见势立马发力。
　　宋无铭反应过来，手已经快落下，但是在距离几厘米的位置停住。
　　宋无铭控制住局面，又变为了平局。
　　仅僵持了十几秒，宋无铭将对面扳倒。
　　看热闹的顿时兴奋地上蹿下跳，心中燃起熊熊斗志，纷纷挽起袖子，“我也来!”
　　输下这场比赛的陈韬也不服气，再次发起挑战。
　　然而，他的手臂却突然见了红。
　　鲜血缓缓流下，点到地上。
　　“这……”众人惊呆，看向宋无铭，宋无铭赶忙摇摇头。
　　“操!床上怎么会有钉子啊!”陈韬怒吼。
　　就在刚刚激烈的比赛过程中，床架上一根钉子悄无声息的划过陈韬的手臂，万幸铁钉没有生锈，伤口也不是很深。
　　崔鑫浩拿拖把来清理血迹“快去医务室消一下毒吧，别把手整废了。”
　　宋无铭递了张纸给陈韬，“我刚刚看见医务室了，我带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