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无声》biscute

22、第二十二点钟 拉黑

　　房间正中，身量高挑、容貌般配的男女紧紧拥抱在一起。男人俯身亲吻女孩的额头，周身仿佛冒着令人羡慕的粉色泡泡。

　　人人都喜欢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殊节日。

　　夏柏兴收到邀请今晚连女朋友都没陪，特意来凑个热闹。

　　没想到还真挺热闹。

　　他鼓掌以示礼貌祝福，顺带用手肘顶了顶站在自己身旁裴曜的手臂：“裴曜，你们家还真是这种心思。妹妹这不会是为了裴家和宋家的合作吧？”

　　“不是。”

　　也不可能是。

　　程皎低着头，手和宋修远紧紧牵着不放，看起来颇有几分害羞的意味。

　　裴曜猜她不是害羞，只是不喜欢现在太过热闹欢快的氛围。

　　程皎被一双双怀着好意祝福或看热闹的眼睛看得头疼，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和宋修远能不再见就不见。

　　不知不觉她又看向裴曜，他和身边的朋友聊得很投机，现在正偏头听夏柏兴讲话，大概都懒得分注意力到她身上。

　　彭悦红着一双眼睛走到程皎面前，程皎还以为她被人欺负了。

　　没想到彭悦带着鼻音开口，看样子是感动的，她吸了吸鼻子：“老板，我真的太感动了……呜呜……你和宋总终于在一起了。之前还和我们说没和宋总在一起，原来你是特意等今天给宋总名分吗？好有心。”

　　程皎开口准备解释，宋修远捏了捏她的手，上前一步把她挡在身后，抢先开口，一副幸福甜蜜的样子：“她一向是这样。确实有心。”

　　“你们一定要幸福啊。”彭悦吸了吸鼻子，视线在两个般配的人身上来回。

　　宋修远满面笑容地应和：“我们会的。”

　　程皎尝试挣开宋修远的手，宋修远察觉到后更加紧牵着她的手，好像要和她牵到地老天荒。

　　“松开我。”程皎用刚好够宋修远听见的声音表达诉求。

　　“等等，裴曜也来了。我应该要去和他打招呼。”

　　程皎急于脱身：“没必要吧。我没有答应你的表白，实际上我们没在一起。”

　　“但是大家现在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宋修远倾身摸了摸程皎的脸，“你知道吗，鸿颂和润和最近在谈更深入的合作。”

　　程皎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今天非要让他下不来台，那么两家的合作会就此终止。

　　她不想把感情的事情和两家的生意牵扯到一起，但是该说的话总要和他说清楚，只站在她们感情的角度上。

　　“宋修远，我不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当众拒绝你会让你很没面子，可以，算你帮我这么多次我还你人情。”程皎避开宋修远捏她脸颊的手，和他谈条件，“请你尽快告诉大家我们感情不和分手了，最好不要超过两个月。”

　　“好啊。”宋修远一口答应，“但是你现在要表现得高兴一点。”

　　他有着绝对自信能让程皎爱上自己，他怎么可能让上钩的鱼逃掉。

　　何况宋修远现在抓准程皎的心理，小小的威胁、暗示加上一些场面上的软话她就会乖乖答应。

　　总归不是裴家亲生的小孩，看起来倍受宠爱，实则寄人篱下久了，骨子里的讨好总会偷偷跑出来的。

　　宋修远牵着笑容满面的程皎走到落地窗前，裴曜就在那里。

　　程皎扭开头去看别处。

　　宋修远打断其他人的交谈，每个字都说得字正腔圆，眼睛盯着站在中间的裴曜：“皎皎交给我，裴曜你大可以放心。”

　　半个字都没进耳朵里，那双交握在一起的手实在扎眼，裴曜抬头看程皎的表情。

　　她是笑着的。

　　四目相对，程皎视线放远，看向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灯火通明的高楼。

　　她暗暗扯了扯嘴角，压着心里的火气。

　　“当然。”

　　他们的共同好友们七嘴八舌地对今晚才在一起的“小情侣”送上祝福。

　　等有人把话题转向家里的生意，宋修远抬手示意：“时间不早，我先送女朋友回家。一会儿有要去的场子记得发消息给我。”

　　“好，宋总慢走。”

　　进了电梯，程皎终于能甩开那只恶心的手，后退一步贴着墙面给杜叔发消息，让他准备来接她。

　　“宋总，今天你应该很辛苦。不麻烦你送我回家，我的司机已经在楼下了。”

　　“皎皎，我是你男友，送你回家怎么能算辛苦。”

　　程皎没搭腔，直到电梯停在一楼。大厦门口，她的车已经等候多时，宋修远见程皎态度坚定，没有再提送她回家，倒是替她打开了车门。

　　“你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是为了宋家和裴家的合作。”程皎撑着车门顶，语气平淡地把不好在其他人面前说的话说完，“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裴家会更把你当自己人来看吗？鸿颂电子为了抢占湖城芯片市场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据我所知，鸿颂也是近两年才入驻了湖城的市场，市占份额比润和小不少，也难怪上赶着要和我们合作。我知道宋总你想得很长远，也很有野心，但是能不能别用感情当筹码？我觉得这样做很恶心。”

　　她说这些话的时神色严肃，压着唇角，没有一点笑意，和裴曜谈生意地时候很像。

　　“皎皎，你怎么不信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真心假意参半，宋修远自认为选择走到这一步说明他对程皎是动了真感情的。

　　“嗯，宋总别真把自己骗到了。”程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她对宋修远说，“我们别再联系了。”

　　同伙也实在可恨，程皎拉黑了裴曜的微信和电话，谁让他做出这种损妹妹利别人的事。

　　裴曜早就无心参加之后的酒局，乘电梯下楼，在电梯里给程皎发消息，问她周末要不要回家看妈妈，要的话可以坐他的车。

　　消息前出现加载标，转了两圈后出现鲜红的感叹号，还附带一行提示解释现在的状况——他们已经不是好友。

　　他又尝试给程皎打电话，拨号，但是没有任何回应。

　　有男朋友就可以不需要哥哥了？

　　裴曜解了袖扣，让司机先离开，自己开着车在江边绕了一圈，最终还是绕到了程皎现在住的小区楼下。

　　他打开一点车窗，潮热的风灌进来。

　　裴曜突然想到程皎小时候。刚来裴家的程皎像个粘人精，整天跟在他身后来来回回，他在哪里她在哪里。

　　练钢琴的时候她在，学书法的时候她也在。他有朋友来家里玩，她也跟着，也不说话，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他喜欢什么，她也喜欢。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觉得“粘人精”开始有点“烦”，总是扰得他心神不宁呢？

　　有段时间裴文霆和戴茱玉出差频繁，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写作业要分心看着她在一边看漫画会不会睡着了，睡着了又会不会着凉。就算在外面和朋友玩，他也会突然想到程皎现在在家做什么，然后打电话给管家，旁敲侧击地得知她在做什么。

　　裴曜尝试过把“程皎”在某些时刻从脑海里移除，效果微乎其微。

　　她像在他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埋下的一颗种子，等他发现，已经长成了树，枝丫在某天疯长，树荫遮天蔽日，在他心上投下一片只属于她的阴暗面。

　　现在有人把这棵树连根拔起，他心里关于程皎一切都将袒露在阳光之下。

　　裴曜认为自己足够冷静理智，可是就在刚才。在欢呼声里，礼花声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感情差点战胜理性，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快要越过所有人走到人群最前面。

　　场地正中，他们在拥抱，宋修远亲吻程皎的额头，她满脸幸福地微笑，接受大家先祝福。

　　这不是今晚他来想要看到的。

　　但是程皎真的喜欢宋修远，他又怎么能阻拦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他只是程皎的哥哥，事实上的。

　　微信聊天框里红色标志刺眼，裴曜选择给程皎打电话。

　　打不进去。

　　裴曜发消息给Tracy，让她确认程皎有没有到家。

　　Tracy躺在男友怀里皱眉，谴责老板不合时宜的工作要求。不过工作不太麻烦，只是发个消息而已，动动手指，她照做。

　　九点多发的消息，Tracy快十一点才收到回复，转头立马截图发给裴曜。

　　[Tracy：程小姐，你现在在家里吗？]

　　[程皎小姐：在的，刚洗完澡，有什么事吗？]

　　[Tracy：没事。七夕快乐！]

　　裴曜把车开进地库，估计着程皎熬夜能熬到最晚的时候。

　　凌晨两点，他刷卡进电梯，上楼。

　　这一侧电梯程皎似乎不常用，电梯门打开，前面空地堆了不少杂物，其间还有两双她的休闲鞋和一双居家拖鞋。

　　他尽量轻手轻脚地走进一片漆黑的客厅，打开电视墙顶的射灯，暗色的光照亮半个客厅。

　　地毯上丢了两个浅粉色的抱枕，茶几上放着她贴了小马尔济斯贴纸的电脑，浅蓝色的机器猫茶杯，还有五六包各种各样吃了一半用夹子封口的零食。

　　黑色软皮沙发上散着张一角垂在地毯上毛绒绒的白色毯子，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她各种各样的衣服。通往浴室的走廊地板上丢着她今晚穿的那条绿色的裙子。

　　这里已经全是她生活的痕迹。

　　裴曜绕过地上一堆东西，脱掉束缚人的西服外套，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坐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身边的毛绒毯子上还有她的香气，他的程皎快要不是他的程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