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青春的几十件小事》祁山云

4、第 4 章 31.

　　31.爱若是常觉亏欠，那我也不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一点也没有要好好报答他们的想法，只是想着，日后他们年老了，供养着也就好了，我之前一直觉得我恨他们，其实也犯不上，我看到几个月大的我被爸爸抱着，心里也释然了很多，小时候我一定是享受够了大家的拥抱，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得到，人要知足，对吧。

　　32.我想好好问问爸爸，如果你是第一次当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有了弟弟之后，你为什么还是对我一如既往，是真的完全不喜欢我吗？我不太清楚你在弟弟面前是怎么当的父亲。我只知道你无时无刻都在陪着弟弟。他要什么有什么，他说什么都有人听，他可以反驳你，他不会害怕你，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话。什么时候我说话，才会被你听到。

　　33.越长大，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小事都能让我大发雷霆。我恨过自己的长相，恨过自己的别扭，恨过奶奶不让我洗头的时候，小学的时候刘海油成一片，被我暗恋的男孩子问，你的刘海为什么是这种一片的，还能反光。那天开始我就不喜欢他了，但是头发一油就忍不住去洗，奶奶嫌麻烦不想给我洗，但我还有点小，自己不会洗头。只能凭借记忆用冷水洗刘海。所以现在长大的我，就特别注意头发会不会油，基本上两天就要洗一次。

　　34.直到现在我都还在恨爸爸为什么没有出息。我理解他的出身，可能就因为这一个，我大概率也不会有多大出息。但我觉得他的人生很可悲，14岁就步入了社会，平平无奇的NPC，没有能力甚至没有自己的思想。学会了厨师这一项技能，又没有毅力坚持做下去。直到下周，他做过的职业有后厨，厂工，司机。快步入老年了，又做回后厨，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孩子，房子，车子，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

　　35.父母其实很少口头上要求我做什么，比如长大了扶持弟弟，养育他们。可能他们觉得理所应当，所以不会特意去叮嘱我。虽然但是这些话已经在爷爷奶奶听到过无数次了，也是因为这个我才会怀疑奶奶的爱，甚至怀疑她现在对我的好也只是在为以后铺路。可是算了，我不想对他们去计较这么多，我既然得到了爱，就应该回报过去。更何况，我也不想承认没有人真的爱我。

　　36.当我会思考会仇恨的时候，我就已经不会只是委屈地哭了，我会转化成极致的谩骂，哪怕没有说出口过。

　　37.说实话，连奶奶受伤感冒我都无动于衷。我不知道算不算白眼狼。他人之痛未痛我之身时，我能做的，只有冷眼旁观。如果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虽然没办法共情，但是我会尽量想办法解决痛苦。也从来不要求别人可以感觉我的痛苦。

　　38.我还记得很清楚的，我被狗咬了的那段时间，我才四岁，也只有奶奶的眼中有我能看到的心疼。再就是一次摔倒，我的膝盖血肉模糊，身边唯一的人是我的妈妈，她没有背我回家。我明明已经很乖了，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出来，只有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止也止不住，她也没有替我擦一擦。我自己捞着裙子跟在她身后，回到家她给我处理伤口，眼里是我九岁都看不懂的笑意，仿佛只是觉得是一件小事，而我太笨了，平地都会摔成那样。我当时不知道她不是我的亲妈妈，只觉得天大的委屈，刚好那个时候在福建，奶奶不在身边，我孤立无援。爸爸也没有多看一眼我的伤口。

　　39.还有一次是在上小学吧。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我肚子疼得要死，疼到从床上滚下来，满地打滚。爸妈都在旁边，看着我痛苦。可是医院明明就在几百米外，实在不想为我花钱，那条街的药店也可以救救我。我当时真的很恨，我连自己去看病的能力都没有。在我疼了半个小时后，我爸爸舍近求远，把我背回老家的赤脚医生那里。路上，或许是老天可怜我，打了几个嗝，我的肚子自己就不疼了。从那之后，我的身体就很少再出什么毛病了。可能它也知道，我的命不重要，如果它再闹腾的话，最后的结局就是我和它一起死掉吧。

　　40.直到现在，爸爸算账的时候，还是会算我在上大学的时候生病花了多少钱，虽然是醉酒后说的，但我一直觉得他从来没有真正醉过，只是为了借醉酒说那些伤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