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初遇 “逃命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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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翳蔽月，夜雨风急，水柱直直砸在地上，模糊了潜行者的脚步声。
万俟纯拽了拽有些脱落的作战面罩，头上的兜帽把那一头扎眼的白发遮了个干净，只露出一双极黑极亮的锐利凤眼，闪着冰冷的光泽。
使馆大楼内的灯光几乎全部熄灭，但大楼附近的数十个安保亭依然灯火通明，巡逻小队整齐的脚步声如鼓点般落进万俟纯的耳中。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从战术服口袋里掏出能量补充剂丢进嘴里。
万俟纯是整个直辖域新一辈向导中的精神力最强者，无人能出其右。只要他想，他可以强制匹配任何一个被他看上的哨兵。
极致强大的精神力同样带来无法消除的弊端，万俟纯天生体力差，力量续航极短。
放在整个第九训练校来看，他的理论科研、射击和载具控制成绩虽然顶尖，但跑跳攀爬和单兵持续作战能力却当之无愧倒数第一。
力气恢复了一会后，万俟纯略有些艰难地翻过面前的矮墙，力量不足但幸好动作敏捷，落地像一只猫儿般悄无声息。
侧门的守卫有些打瞌睡，手里的电筒原本一歪一歪地晃动，突然伴随着一声哑火的惊呼猝然坠地，咕噜噜地滚进了旁边的草丛，正好打在守卫身上，照亮了这骇人的一幕。
一条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细蛇紧紧缠在守卫脖子上，任由守卫如何拉扯拍打都纹丝不动，自顾自地一圈圈收紧。
那条蛇通体如曜石般油亮漆黑，身上带着一圈圈银纹，看起来矜贵阴毒，吐着血红细长的毒信子。
这是万俟纯外显的精神体。
守卫双眼上翻倒地，蛇也听从主人的指令游回，乖顺地缠上万俟纯细瘦的脚踝后消失不见。万俟纯矮身潜入侧门，用精神力轻而易举放倒了楼道里的巡逻队，一路躲着监控检测爬到了八楼休息室。
忽然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卷入安静的通道，万俟纯并没有在意，他在意的是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核心研究员的项上人头。
大使馆暗中藏匿骨瓷义体公司出逃的核心研究员，被军区纳入了三等功悬赏之列，在万俟纯眼里就是一枚行走的功勋章。
为了独占这枚功勋，防止后续评定的时候有争议，万俟纯毅然决定冒险独自一人行动。
外面雷雨声轰鸣，万俟纯正弯着腰尝试打开休息室的锁。他因为体力消耗不可避免地有些喘，身上的战术服不断垂落着水珠，在寂静的走廊上十分突兀。
“咔哒”一声，锁芯弹出，万俟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手摸向后腰处别着的刺刀。
为避免惊动使馆方，这次行动不能使用热武器。室内光线很暗，万俟纯看不清床上躺着的是不是目标人物，只能一步步地向前靠近。
走到床前，万俟纯手起刀落斩向床上人，却不料触感绵软，那被子下掩着的竟是空的！
怎么会出意外？
万俟纯确信他这次行动没有走漏风声，研究员不可能早有防备，唯一的解释，定是有人先他一步来抢功了。
他环视屋内，最后目光钉在了床后的书柜上。万俟纯站在书柜门前，轻轻皱了皱鼻尖，嗅到了一丝血腥气。
他毫不犹疑地拉开柜子门，同时身体后撤，随时准备掉头跑路。
在书柜门打开的同一瞬间，楼上楼下警报声齐声鸣叫，红蓝色的警戒光透过窗户交织着打进室内，万俟纯看清了柜子里的人。
那是一个同样伪装着的人，露出的双眼深邃锋利，眸色深红，像两颗无机质玻璃珠。
即使面罩遮挡严密也藏不住这人优越立体的骨相，让万俟纯一时无法判断此人的国籍和血统。
研究员被这人拿匕首抵着喉咙，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面罩人偾张悍利的肩腰肌肉。一缕血丝顺着刀尖下滑，研究员只能瞪着双眼保持静止，稍有不慎蹭过匕首就会一命呜呼。
警报声越来越近，楼梯上响起巡逻队上楼搜查的脚步声，他们现在急需立刻脱身。
面罩人的手突然下移，匕首挑破研究员的胸口皮肤，刀尖伴随着研究员的惨叫灵活移动着，扯出来了一根沾着血肉的骨头。
真拿着割下来的头颅回去交代实在累赘，这根胸骨柄也能证明身份。
取完后他把死透了的研究员随意一丢，扫了一眼万俟纯就打算跳窗离开。
万俟纯根据脚步声判断出巡逻队人数众多，他单凭精神力同时控制这些人倒也不算难事，但他的精神力强度罕见，一旦彻底展露就等于明牌了自己的身份。
如何脱身现在成了难题。
凭他的脆弱身板，如果也跳窗的话简直必死无疑，他可不想出个小任务把命折腾掉。
视线可及范围内唯一可利用的活物就是这个面罩人，虽然这人身上的危险与压迫气息极重。
万俟纯当机立断，一个侧身挡住了准备破窗的面罩人，劈手去夺那根胸骨柄，在面罩人出刀还击的时候顺势抱住了他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带着面罩人一同往窗外扑去。
玻璃受到巨大的冲击顷刻碎裂，下坠的瞬间万俟纯紧紧地攀附在面罩人背上，任由对方多次抓着楼外的管道缓冲。最后两人在面罩人的努力下平稳落地，翻滚了几圈后跌进了草丛里。
面罩人平白被他当梯子下楼，很显然动了怒，一只戴着半臂长度手套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扼住了万俟纯的喉咙，声音喑哑：“找死？”
万俟纯面对这人的手劲毫无招架之力，他双手扶着脖颈上的手臂，隔着手套发现这人的小臂冰冷，毫无温度。
另一支巡逻队的脚步越来越近，万俟纯皱眉示意两人身后的假山，艰难出声：先去...呃后面......”
面罩人没松开掐着万俟纯的手，直接扣着脖子拖拽着人走向假山后的山洞。山洞狭小，无法同时容纳两个人，面罩人甩开万俟纯，自己躲了进去。
外面暴雨如注，巡逻队的手电筒雪亮，一束束的白光能照亮所有角落，除了这个深处的山洞。
万俟纯差点被面罩人甩到地上，踉踉跄跄稳住身体，捂着喉咙咳了两声。
无处可藏，他心一铁，索性也爬进了山洞。
在面罩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万俟纯顶着心理压力，硬着头皮跨坐在了面罩人身上。
他一只手无可避免地撑在了面罩人的肩上，垂着头去躲避顶上的岩石。兜帽滑落，露出一头沾雨打缕的白发，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全身重量都不可避免地压在面罩人身上，他看不清面罩人的表情，只觉得身下人十分僵硬，全身肌肉都开始一寸寸绷紧。
巡逻队的脚步逐渐远去，山洞中却无人动作，两个人均是呼吸粗重，清晰可闻。
十四睢终于正眼打量了一番这个骑在自己身上的人，他露出的那段脖颈带着自己刚刚掐出的手印，在黑夜中白得晃眼，几乎快要和他那头白发一个颜色。
即使穿着厚重的战术服也掩盖不了他单薄瘦弱的身躯，特别是此刻这具身体已经完全脱力，狼狈至极。
好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向导？虚弱成这副样子还敢独自出任务。
十四睢自认不算什么坐怀不乱真君子，谁被这么一坐多少都会有些受不了，只是碍于巡逻队还在附近不方便把人掀下去，于是闭上眼睛劝自己再忍一忍。
无边静谧中，一粒水珠自万俟纯的发梢滑落，滴在了十四睢紧闭着的眼睑上。
万俟纯被十四睢刚刚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尽力用手掌去撑着山洞石壁，企图借力让两人之间不再那么肉贴肉。
可惜收效甚微，落在十四睢眼里，就是这流氓骑到他身上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故意磨蹭！
后腰处被人轻拍了一下，万俟纯条件反射颤了颤，然后听见身下人压着嗓子无奈道：“大哥，逃命呢，先别蹭了行吗？非要蹭请往上坐坐再蹭。”
万俟纯垂眸，看见十四睢虽然面无表情故作镇静地说话，但耳根处却红透了，和他冷白的面皮对比明显。
于是万俟纯很配合地动了动膝盖，从身下人的胯上挪到了紧实的腰腹上坐下。
十四睢紧闭着眼睛，他不想看见面前人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细微颤抖的长直睫毛，和在层层包裹下依然不盈一握的腰肢。
那样会增加他克制自己的难度。
最后一波巡逻离开，周围重新恢复平静，只剩倾盆的雨声作响，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也上升到了顶点，令人一刻也无法继续容忍。
万俟纯刚想起身，却又被十四睢拽着腰拖了回去，腰上的那只手隔着衣服也能感到掌心炽热，和他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对比鲜明。
“守卫的还有三分钟换下一轮，再等一会出去。”
万俟纯顺势又摸了摸十四睢垂着的那只戴着手套的手，依旧冰凉，勾起了他的些许疑心。
十四睢反应很大地迅速收回了自己的两只手，两人这么一上一下相顾无言地对视了两秒，很快同时别开了视线。
漫长的三分钟前所未有的尴尬，十四睢找了个话题，他从怀里摸出那根研究员的胸骨柄，在手上抛了抛后问万俟纯：“你也是冲这个来的？”
他不刻意压的原本嗓音并不低沉，听起来年轻、活泼又轻佻。
万俟纯直勾勾地看着那块骨头，犹如看见了一枚跳跃的奖章，可惜今天运气不好，遇上了这么个截胡的。
他不想展露精神力暴露身份，索性不抢了。
“恭喜你啊，斩获一个三等功。”
“什么三等功？”十四睢微微蹙眉，“我拿钱办事，二十万。”
“二十万？”万俟纯心想谁这么小气，堂堂三等功，有价无市的东西才给二十万，还真有蠢货接这赔本买卖。
“我给你四十万，卖给我。”
“不卖。”十四睢拒绝得干脆。
“为什么？拿钱办事，我的钱不是钱？”
十四睢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盯着他露出的半张脸轻声喃喃道：“小白兔向导？”
万俟纯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恢复正常：“我不是。”
“小兔子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呢，下次别干这种冒险的......”
十四睢话没说完，颈上便凭空缠上了一条银环毒蛇，另一端冰凉的蛇尾一点点绕上他的大腿，蛇身猛然收紧，信子几乎要舔到他的脸。
被刻意收敛隐藏的精神力微微释放了些许，强大、阴狠、威慑力十足，和弱小的兔子毫不相干。
对于十四睢这种刚刚脱离战斗状态的哨兵来说，接收到向导的精神力信号应该感到安抚放松，可眼前人的精神力信号却攻击意味十足，疗愈效果寥寥无几。
“我投降。”十四睢举起双手，示意他赶紧把蛇收回去，“我最害怕这种长条生物。”
奇怪，他的精神体是不列颠哥伦比亚黑狼，根据狼兔因为食物链而存在的天敌效应，他刚刚清楚感知到了面前人应该是只温和的小兔子。
可世界上还没有人觉醒过双精神体，这一切应该都是他的错觉。
万俟纯不知道十四睢脑子里正在进行的这一通推理，巡逻队彻底走远，他一下子从十四睢身上弹开，弯着腰出了山洞，背对着十四睢重新戴上兜帽。
十四睢懒懒地靠在围墙下，饶有趣味地看着万俟纯尝试翻墙的费劲动作，嘲讽道：“要不要我托你一把啊，你可别把腿摔断了，本来腿脚就不利索。”
万俟纯松开挂在墙上的手，闻言不满地转头，视线却不可避免地被十四睢戴着长手套的左臂吸引。
十四睢刚想继续打打嘴炮，一抬手环臂，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紧缚着的手套诡异地滑落了，像是被什么隐形的力量操控了一般。
手套下藏匿的半臂如今尽数暴露，那是一只纯黑色金属机械臂，做工精细，带着清晰的纳米缝线，连接在正常的手肘下。
万俟纯眯起眼：“你是非法义体改造者。”
十四睢捡起手套，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再抬眼时笑意荡然无存：“我杀了你。”
“杀我？”万俟纯弯起眼睛，“义体滥用现在可是重罪，先顾好你自己吧。”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不是在监狱。”说完他转身向外一跃，彻底消失在了十四睢的视线里。
十四睢没有追，反而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
茫茫雨幕，他刚刚在万俟纯一闪而过的背影中，似乎看见了一个白色圆球。
这是......兔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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