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和蝴蝶的共生法则》小杜小杜0605

2、小太阳的能量

　　刚才那短暂的对手戏，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不易察觉的涟漪。那个叫优宝的女孩，莽撞、直接，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鲜活。她抓着自己手臂时的力度，那声软糯又带着依赖的“时雨姐姐”，还有最后那双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光芒的眼睛……不像演的。至少，不全是。那份对亲近的渴望和试探，几乎是本能。

　　这正是时雨需要的夏希。一个能轻易瓦解时雨坚硬外壳，让她在不自觉间流露宠溺和无奈的存在。王雅锦指尖微动，仿佛还残留着女孩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股淡淡的、像牛奶硬糖一样的甜香。这感觉有点陌生，让她略微不适，却又无法忽视。

　　走廊里，林优可并没有走远。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半是刚才和偶像对戏的晕眩感，一半是对结果的忐忑不安。“我、我刚才是不是太冒失了？那个拥抱……王雅锦前辈会不会觉得我太没分寸了？”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面，指尖微微发白，像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就在这时，面试间的门开了，王雅锦走了出来。林优可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心脏又是一阵擂鼓，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耳尖发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清冷的身影所吸引。

　　紧接着，导演王涛也快步跟了出来，一眼看到了还等在走廊里的林优可，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满意的光芒，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林优可！还没走呢？正好，恭喜你，角色是你的了！回去等通知，准备进组吧！”

　　林优可还沉浸在再次见到王雅锦的紧张中，冷不丁听到导演的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微张，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真的吗导演？！”声音因为激动，尾音都有些劈叉。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她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消防栓，连忙扶住墙壁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谢谢导演！谢谢导演！”她抑制不住兴奋，对着导演连连鞠躬，脸颊红扑扑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和偶像一起演戏了，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目光一转，看到站在不远处，似乎正准备走向电梯间的王雅锦的背影，林优可心里一急，也顾不上跟导演多说，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雅锦前辈！”她在电梯门前拦住了王雅锦，声音因为跑动和紧张，还有点微喘，“谢谢您…刚才…”她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语无伦次地开口，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王雅锦停下脚步，转过身。电梯间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映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眼前的女孩脸颊绯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和崇拜，还有一丝面对偶像时的局促。那种纯粹的喜悦和期待，像一束阳光，直直照进王雅锦心里那片常年不见光的角落。看着她这副样子，王雅锦心里那点因被打扰而升起的不悦瞬间消散了。

　　她打断林优可有些语无伦次的话，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相熟的人都叫我小五。

　　林优可愣了一下，小五？前辈让她叫小名？这是……这是不是意味着前辈愿意接纳她，把她当作亲近的人？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迅速加快，像是有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王雅锦看着她微怔的表情，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注意到她眼角的那颗小小泪痣，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或者叫我时雨姐也行，提前适应角色。”

　　“时雨姐？”林优可重复了一遍，眼睛倏地更亮了，像是被点燃的小宇宙，整个人几乎要蹦起来。她用力地点头，声音清脆又响亮，带着满溢的喜悦：“好的！拍摄的时候我就叫时雨姐！生活中我就叫小五姐！”这两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似乎带着一种特别的、鲜活的温度。

　　王雅锦心里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泛起一圈涟漪。她面上却不显，只是微微颔首，按下了电梯下行键。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

　　导演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对还沉浸在喜悦中的林优可说：“优宝，对了，公司通知，过几天会安排表演课，主要是针对你们主演，特别是你和雅锦老师的对手戏，到时候会通知你具体时间，好好准备。”

　　林优可连忙再次鞠躬，声音里满是雀跃：“好的导演，谢谢导演！我一定会努力的！”

　　目送导演离开后，林优可一个人在原地，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兴奋地攥紧了拳头，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她拿到角色了！而且，她的偶像，让她叫她“时雨姐”！还要一起上表演课！她忍不住在原地小小地转了个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夜深，公寓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王雅锦终于回来了。玄关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映出一室的井然有序，也映出她眉宇间的疲惫。面试耗尽了心神，之后又绕去自己投资的那家理发店处理了些积压的账目和几个员工的小摩擦，此刻她只想把自己扔进沙发，什么都不想。身上还带着理发店里特有的、混合了高级发品和淡淡咖啡的香气，往常这味道让她安心，今晚却只觉得脑仁发紧。

　　她脱下高跟鞋，一丝不苟地将它们摆正放进鞋柜。这套公寓，黑白灰的极简风格，一尘不染，像她这个人，带着点拒人千里的秩序感，也因此，显得有些空旷。她没有开客厅的灯，径直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就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躁动。

　　可脑子里，那个叫优宝的女孩却不请自来，像个不合时宜的小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那张毫无防备的笑脸，眼神里不加掩饰的光，还有那股子带着点傻气的冲劲儿……

　　“时雨姐姐……”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小猫的爪子，在她心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王雅锦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城市夜景依旧璀璨。她曾为了在这片璀璨中挣得一席之地，十几岁就开始奔波，选美夺冠是转折，也是她咬着牙拼来的。那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天只敢吃一顿饭，硬是撑了下来。后来进了娱乐圈，从恶毒女配演起，被导演当众骂哭过，也被前辈有意无意刁难过，她都一声不吭，只闷头磨戏。

　　如今，这份光鲜背后，是年迈姑姑的生活费，是两个还在念中学的妹妹的学杂费，是医院里爷爷日渐衰弱的身体，还有那间倾注了不少心血，却也时常让她分神的理发店。她习惯了扛起所有，也习惯了在朋友面前那副玩世不恭、什么都不在乎的“大花蛇”模样。可夜深人静，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渴望一个能卸下所有防备的怀抱。

　　今天那个女孩……优宝……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撞过来，带着一身阳光和毫无保留的热情。被她环抱住腰的瞬间，那份温热和柔软，还有她喊“时雨姐姐”时那甜得发腻的尾音，都像一颗小石子，在她那颗习惯了用坚冰包裹的心湖里，砸出了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王雅锦无意识地抬手，轻轻碰了碰腰侧，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瞬间的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一种鲜活的生命力。有点烦，又有点……说不出的异样。她很少允许别人轻易靠近，身体上，心理上，都是。但这女孩，却像个不懂规矩的小冒失鬼，轻而易举地就闯了进来。

　　“你问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想起这句理直气壮的话，王雅锦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这孩子，是真天真还是……入戏太深？

　　她皱了皱眉，将水瓶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向卧室。夜色更浓了，窗外的灯火也稀疏了些。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等着她。新戏的剧本，理发店的季度报表，还有姑姑那边……这些才是她该操心的。至于那个叫优宝的新搭档……工作而已，保持专业距离。她以前也不是没见过热情主动的，逢场作戏罢了。

　　只是，躺在空旷的大床上，关了灯，黑暗中，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像盛满了碎星，清澈又带着一丝不设防的信任，固执地在她脑海里闪现。还有那声带着依赖的“时雨姐姐”，软糯又充满期待，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王雅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微凉的枕头里，右手手腕处那不太明显的腱鞘炎旧伤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轻轻揉了揉。

　　真烦。

　　她叹了口气，预感今晚大概又要数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等天亮了。那个小太阳，能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