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和蝴蝶的共生法则》小杜小杜0605

15、初闻噩耗

　　随着剧情的深入，拍摄也逐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今天拍摄的场景，是时雨与夏希之间一场激烈的情感冲突，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改变时雨人生的噩耗。

　　剧本中，时雨精心为夏希准备了晚餐，夏希却因为和同学出去玩闹，并未按时回家吃饭，时雨在空荡荡的家中独自等待，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稍晚，她约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朋友吃饭，试图排解心中的郁结。朋友送她回家时，恰好被晚归的夏希撞见。

　　“第五十四场，第一镜，Action！”

　　公寓楼下，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对峙的影子。夏希（林优可饰）看着从一辆陌生轿车上下来的时雨（王雅锦饰），以及驾驶座上那位气质不凡的陌生朋友（友情客串）对时雨露出的熟稔微笑，心中酝酿已久的酸涩与不安瞬间爆发。

　　“她是谁？你为什么不回家吃饭，却和别人在一起？”夏希的声音带着质问和压抑的颤抖，眼神紧紧锁定时雨，充满了受伤和不解。

　　时雨（王雅锦饰）原本因朋友相伴而略微缓和的脸色，在看到夏希的瞬间沉了下来。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疏离：“夏希，这是我的私事。而且，我做了晚饭，你又在哪里？”

　　“我……”夏希语塞，随即更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我只是和同学多玩了一会儿！但你呢？你宁愿和别人出去，也不愿意等我！”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气氛剑拔弩张之际，时雨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时雨皱眉接起，是妹妹时序的电话。

　　电话那头，（时雨的妹妹）时序的声音带着泣不成声的哽咽：“姐……奶奶…奶奶她不行了…刚刚在医院…走了…”

　　“你说什么？”时雨的表情瞬间凝固，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血色从脸上褪尽，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最后一次和奶奶见面的情景——那时她已经察觉到奶奶身体大不如前，精神也有些萎靡，但因为自己当时情绪不佳，加上对奶奶干涉她结婚之事的不满，她不仅没有好好关心，反而和奶奶顶了许多嘴，说了不少气话。悔恨如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

　　“Cut！非常好！王雅锦，情绪的转变太棒了！”导演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拍摄的是祖母去世后的场景。仪式结束后，时雨回到家中，妹妹时序试图与她商量后续事宜，并安慰她。然而，巨大的悲痛和深不见底的愧疚让时雨完全无法面对。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妹妹，更不知道如何面对祖母的离去，以及自己过去对祖母的种种忤逆和忽视。她情绪失控地与时序发生了争执，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她单方面地将内心的痛苦与自责，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发泄出来。

　　妹妹时序（冰姐饰）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热水走近，轻声说：“姐，我知道你难受，但是……后面的事情，我们总得商量一下。”

　　时雨猛地抬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疯狂的火焰，她一把挥开妹妹递过来的水杯，热水溅出，烫得冰姐倒抽一口凉气。

　　“商量？商量什么！”时雨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一把破损的利刃，“商量怎么告诉亲戚她走了？还是商量怎么把她最喜欢的那些东西烧给她？有什么用！她再也回不来了！”

　　“姐！你冷静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时雨的情绪彻底失控，她揪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头被困住的绝望野兽，泪水混杂着自责与悔恨汹涌而出，“是我！都怪我！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我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说那些混账话！如果我听话一点，如果我多陪陪她，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她近乎崩溃地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审判自己的罪行。

　　“时雨姐…”夏希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走到时雨身边，从身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环住了时雨微微颤抖的身体。那拥抱带着夏希独有的、如同初春暖阳般的温度，试图融化时雨周身的寒冰。

　　时雨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辨认出是夏希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气息。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自己被这个温暖的怀抱包裹着。那份温暖，像是穿透了层层冰封，触碰到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痛楚的地方。压抑许久的悲恸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时雨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滚烫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浸湿了夏希环在她胸前的手臂。

　　“如果…如果我当初听奶奶的话，按她的要求结婚…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走了？”时雨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深深的自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口挤出来的。“如果…如果每次见面，我能多关心她一点，多陪她说说话…今天…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她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悔恨。她边说边泪流满面，整个人都因剧烈的悲伤而颤抖。

　　夏希将脸颊轻轻贴在时雨颤抖的背上，感受着她深切的痛苦，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无声滑落。她收紧了手臂，仿佛想用尽全身力气给予对方一丝支撑。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抚慰人心的温柔：“我知道你难过…我都明白…奶奶她…一定不希望你这样的…她那么爱你，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她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传递着无声的陪伴和支持。昏黄的灯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依，一个在绝望中痛哭，一个在沉默中守护，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却又带着一丝凄美希望的画面。

　　“Cut！”导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抬手用力抹了抹眼角，几乎是吼出来的，“王雅锦，优可，太…太好了…”

　　然而，那一声“Cut”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王雅锦依旧被钉在原地，剧本里的悲伤与现实中的记忆重叠，像两座山一样将她压得喘不过气。她自己的奶奶，那个用粗糙的手掌牵着她走过童年，用并不丰盛的饭菜喂养她长大，给予她生命中最初温暖的老人，也早已不在人世。那些深埋心底的、以为已经结痂的遗憾，此刻被撕开，鲜血淋漓。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无法自已。

　　“小五姐？”助理和冰姐连忙上前，手刚碰到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但坚决地推开。那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受伤的小兽在舔舐伤口时，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她缓缓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出明亮的布景，一个人，像个孤魂，默默地走到了片场最偏僻、光线最暗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

　　林优可看着她孤寂的背影，那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肩线此刻却因悲伤而微微塌陷，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拧得生疼。

　　她想起两人那个幼稚又无比认真的约定——“如果我们任何一方不开心了，或者生气了，就自己跑到角落去站着。另一个人看到了，就必须、必须马上过去哄对方，好不好？”

　　这不再是游戏了。

　　此刻的王雅锦，无疑是在那个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角落”里，被全世界抛弃，等待着她的太阳。

　　林优可深吸一口气，用手背粗鲁地抹掉自己脸上因共情而滑落的泪水，那动作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片场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需要被温暖的背影。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打扰，脚步轻柔却无比坚定地朝着王雅锦走去。

　　她没有像剧中那样，只是轻轻环住。

　　林优可走上前，几乎是用一种扑上去的姿态，从背后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王雅锦的腰。这拥抱带着她不容置疑的蛮力，像一个救生圈，死死地套住了这个快要被悲伤淹没的人。

　　“小五姐…”她把脸颊紧紧贴在王雅锦微凉的背上，感受着那具身体的颤抖，声音又哽又哑，却像在宣誓，“我抱着你呢，你别怕，我不让你掉下去。”

　　王雅锦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瞬间的紧绷几乎要将她弹开。但随即，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甜香与阳光气息的味道包裹了她。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僵硬地任由自己被这个温暖的怀抱紧紧锁住，汲取着那份纯粹而毫无保留的慰藉。林优可的拥抱并不算温柔，却像一根坚韧的藤蔓，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缠绕着她，给予她最需要的支撑。

　　过了许久，久到林优可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开始发麻，王雅锦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能感觉到林优可均匀的呼吸拂在她的颈后，那份安静的陪伴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她缓缓转过身，眼眶依旧通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摇摇欲坠。

　　“谢谢你，优宝。”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度。

　　“谢什么呀！”林优可眼圈也红红的，却努力吸了吸鼻子，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伸出手，拇指小心翼翼地、带着近乎朝圣般的虔诚，轻轻接住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然后像是拿着什么宝贝似的，在她面前晃了晃。

　　“小五姐，别哭了。”她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埋怨，“你哭得我心都碎成二维码了，扫都扫不回来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沉浸在悲伤里的王雅锦猛地一愣，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林优可看她有了反应，立刻得寸进尺，鼓起腮帮子，用一种小大人似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跟你说，你不是一个人，听见没有？从现在开始，你的悲伤、你的难过、你所有不好的东西，都要分我一半！不，分我一大半！你就留一小半，意思意思就行了。这是命令，不许反驳！”

　　王雅锦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叉着腰，对自己下达着最霸道也最温柔的“命令”。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蛮横的心疼。

　　那些因悲伤而凝结的冰冷，在这一刻，被这炙热又霸道的真诚，烫出了一个缺口。

　　王雅锦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温泉浸泡过一般，暖意融融。这个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围绕着她的女孩，似乎总能在她最脆弱的时候，用她独有的、笨拙却又无比有效的方式，给予她最需要的力量。她不是来分担痛苦的，她是来抢夺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