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魔法理论真的没问题吗》言之有理即可呀

52、黑雾 沙维尔

　　沙维尔安排好守夜的顺序之后，一行人就地休息，安然地度过了这个夜晚。

　　迷失森林的天空是被完全遮蔽的。
　　在贺珂的想象中，此时的天空应该是《女神谕》封面那样深蓝色的背景下金粉画出零散的星星，又或者像蓝釉金彩陶器或珐琅制品上零星的金点，静谧又神秘，一切都是那么适合安然入睡。
　　然而她却被爱洛伊斯摇醒了，原来夜已不在，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后来她趴在爱洛伊斯的背上还是没忍住又睡着了，不过这时也没有谁专门再去叫醒她了。

　　一连五天，几人的行程看似顺利，经验丰富的沙维尔带领队伍避开了好几个需要一番苦战的魔兽巢穴，一行人沿途几乎没有进行什么战斗，一直在赶路。
　　但熟悉情况的沙维尔和迈尔斯都忍不住焦躁起来，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斯纳尔森林的深处，也已经探查了好几个月瓷草的栖息地，却没有找到一点月瓷草的影子。

　　第六天清晨的时候，森林里的能见度变得更低了。

　　贺珂本来对此是不在意的，毕竟就连经验丰富的沙维尔也没有说这种环境怎么了。在整个队伍中，她无疑是最缺乏经验的那个，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但当爱洛伊斯背着她在队伍中间在迷失森林深处飞快地穿梭时，绿色和棕色从她的眼前飞速掠过，一行人中只有她无聊到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清晨的暗色。她突然发现这种“灰蒙蒙”的颜色在不同地方的深浅并不一致。

　　这有些奇怪了，她从未听说迷失森林中还存在这样的环境，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可她盯着身边，直到头晕目眩，这股异样的念头还是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放松点儿。

　　她闭上眼睛，捂住额头，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再次睁开眼睛，怀揣着侥幸心理仔细地分辨起周围的颜色深浅。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会不会妨碍到爱洛伊斯赶路了，扭身看向离得最近的伊阿索，又看向队伍中殿后的索尔，猛然发现那里的颜色更深，索尔的身侧似乎是跟着一个巨大的轮廓，并不很清晰。

　　就在这时，可能是注意到了贺珂的视线，索尔也发现了它，唇齿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惊呼。

　　随着他的视线聚集在它的身上，它的轮廓飞快地清晰起来，显露出又尖又长像鸟喙一样的部分，而那长嘴就挨在索尔的脑袋边上！

　　贺珂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尽可能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大声道：“没关系，它不会伤害人类的，索尔！”

　　可这话传回她的耳朵里，她能听到明显的颤抖、恐惧，连她自己的心都沉了又沉。

　　那边的索尔应了一声，仿佛是相信了她的这番话。但在无人敢放松警惕的下一秒，那黑影便张开嘴，连深色的咽喉都露了出来，仿佛深渊一般，将索尔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几道风刃从爱洛伊斯和贺珂的身旁疾速飞过，直指那个庞大的黑影，却只是穿过那道黑影打在了后面的树干上，黑影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停滞，也再也没有了索尔的身影。

　　原来在贺珂无暇顾及其他人的行动时，其他人已经注意到队伍的后方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已经停了下来。

　　随着攻击冲上去的还有沙维尔和迈尔斯本人，但他们都没办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沙维尔立刻停了下来，转过身，用一种不可置信混杂着愤怒的神色直直地望向贺珂。

　　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贺珂、爱洛伊斯和伊阿索三人站在这边，沙维尔和迈尔斯站在那边，仿佛相互对立一般，队伍内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贺珂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解释道：“它叫‘噩梦使’，没有实体，能把敌人对它的恐惧实体化现实化。”

　　沙维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收回视线：“抱歉。”

　　这声道歉传进贺珂三人的耳朵中，气氛才略微缓和下来。

　　还不是很明白现状的的迈尔斯此时也停了下来，目睹鸟头人身的巨大黑影穿梭在树林中，转头问：“已经被吞下去了，我的天啊！他还有救吗？”

　　随着噩梦使的远离，几人周围似有若无的“蒙蒙雾气”也散去，视野变得清晰多了。

　　郁郁葱葱的绿和粗粝斑驳的褐再一次占据整片视野，黏腻、潮湿的窒息感涌上贺珂的心头。她感觉被噩梦使吞下去的不只是索尔，还有她。

　　这片森林仿佛一只呼吸粗野的巨兽。不是他们来到了迷失森林，而是它将所有人都吞入腹中了。

　　听到迈尔斯的询问，沙维尔认为贺珂更了解噩梦使，也就更了解索尔到底还有没有救，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贺珂。
　　就连伊阿索也把视线投向了她。

　　怎么办？救还是不救？

　　贺珂注意到其他人的视线，明白他们正在等待自己的答案，陷入极度的纠结之中。

　　虽然不知道索尔因噩梦使产生的恐惧具体是什么样的，但他都已经被吞了下去，应该是恐惧已经变成了现实。书上记载，恐惧成了现实那么就是无法改变的了，也就是说索尔完全没救了。可这毕竟是一条人命啊！一条马上就可以从厄瑞涅魔法学院毕业的鲜活的生命！她怎么说得出口他没救了这种话？

　　“女神殿下，我们得快点做出决定！”沙维尔催促道。

　　她一咬牙说：“可能，他所恐惧的已经成为现实了，已经没办法了。”
　　语毕，她期待地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说并不是完全没办法之类的话，但她的期待落空了。

　　虽然沙维尔也不想这样，但他还是说：“那就走吧，继续往森林深处前进。”

　　爱洛伊斯第一个提出不满：“这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完全抛下他？”

　　沙维尔看向她，正要强调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就听到贺珂硬着头皮吐出几个音节：“可以去救，我觉得我们可以去。”

　　沙维尔闭上了嘴。

　　音节落下的那一刻，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队伍立刻变成了迈尔斯带头、伊阿索和爱洛伊斯次之、沙维尔殿后的队形，朝着黑影最后在几人视线内的方向冲了过去。

　　幸好噩梦使的行进速度并不快，几人很快就追上了它。

　　在众人的视线中，它仍旧还是那个鸟头人身的形态，身体比刚刚显得更黑一点儿，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埋头往前走，根本没有回头管他们几个人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可问题是到底怎么才能把索尔救出来呢？

　　几人再次把目光投向贺珂。

　　沙维尔的声音明显温和了很多：“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它还有其他攻击手段吗？攻击它的有效手段是什么？”

　　贺珂焦躁地摇摇头：“记载非常少，我也是偶然才看到了记录下来的只言片语，并没有关于其他攻击手段的记载，能够对它造成伤害的就更没有提。”

　　几人震惊了，不明白贺珂为什么要在没有解决办法的时候指挥众人冲向明显是个危险角色的噩梦使。

　　伊阿索没管其他人怎么想，继续问：“书中具体写了什么？”

　　“‘噩梦使，形态接近黑雾，无固定样貌，可以将敌人对自己的恐惧内容现实化。’大概就是这样。”

　　沙维尔惊呼：“没有提及预警范围，也没有说大概的攻击前兆？！这不是在开玩笑，迷失森林非常危险！不止是索尔，这下可能我们所有人都是它的可攻击对象！这样草草地追上来，不仅是救不了索尔，就连我们剩下的人也难以活下去！”

　　他越过贺珂几人来到队伍的最前方，抬手阻止队伍继续跟着噩梦使往前走。

　　再一次看着噩梦使消失在树林中，那阵灰蒙蒙的雾感又像之前一样渐渐消失了。树叶轻轻摇动，发出沙沙的声响。积雪“啪”地一下坠落在地上，雪白色与棕褐色很快融为一体。

　　爱洛伊斯急切地看着噩梦使离开的方向：“可是，可是！索尔他该怎么办？”

　　沙维尔整张脸都紧绷着，差劲的心情让他无力解释：“我想我刚刚说得已经足够清楚了，小姐。”

　　“可是！”

　　“这里是迷失森林！”沙维尔也很不好受，死死地盯着她，终于将之前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这里不是王城，也不是修道院，这里是迷失森林！别在这里耍这种性子！”

　　伊阿索对爱洛伊斯解释说：“我们没办法救下他了。根据女神殿下的说法，格洛斯特必死无疑，而噩梦使很有可能是在利用索尔引诱我们继续跟着它，方便它的下一次进食。这种未知的，又或者说会给你传递错误讯息的敌人是非常危险的。”

　　“确实是这样。”迈尔斯也说，“迷失森林里有很多未知的魔兽，也有很多有着自己的智慧的魔兽。噩梦使恐怕是两者的结合。”

　　爱洛伊斯垂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挣扎着说：“可是，根据刚刚赶路时眼前灰雾的深浅变化来看，噩梦使应该是从我们的正前方和我们相对而行的，却没有对我们任何一个人做什么，反而是位于队伍末尾的索尔……噩梦使先是由灰雾凝结出轮廓，逐渐加深成黑色，然后再出手攻击的。只要我们保持在灰雾之外，对！只要我们保持在灰雾之外！它就没办法攻击我们了！”

　　迈尔斯若有所思：“相对而行？但它后续的前进方向似乎存在偏差。这样说的话，是奥兰多小姐所说的那种情况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闻言，爱洛伊斯瞪大了双眼看向迈尔斯。

　　“就算我们只有在灰雾的范围内它才能攻击我们，然后呢？我们没办法攻击它，这样一来无论如何都是没办法救出格洛斯特的。”沙维尔从另一种角度否决了爱洛伊斯的提议。

　　爱洛伊斯颓然地低下头。

　　伊阿索看向贺珂，说：“我们该继续前进了，女神殿下。”

　　沙维尔看了她一眼，决定不管她接下来的回答是什么也不会再毫不迟疑地听从她的判断和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