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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雪夜 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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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支小队定型于贺珂、伊阿索、爱洛伊斯、沙维尔、索尔,以及那个陌生男人。
贺珂也是这时才知道输给沙维尔的那个格洛斯特就是弗罗拉之前提到过的那个索尔·格洛斯特。
洛塔尔原本坚持也要一起去,即使是哥哥雷金纳德劝了又劝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再后来,不知道雷金纳德说了什么,他突然沉默地放了手。
这时,陌生男人自我介绍说:“迈尔斯·钱伯斯,一名骑士。”
爱洛伊斯将厄尔庇斯还给贺珂,悄悄对她说:“钱伯斯大人是骑士长属下十二骑士之一,主要负责王城附近的安全,应该是跟随雷金纳德殿下和洛塔尔殿下一起来的。他愿意和我们一起去迷失森林真是太好了。”
贺珂能看出来因为有了索尔和迈尔斯的加入,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
于是一行人计划今晚落脚于厄瑞涅,第二天便出发。
沙维尔对于出入斯纳尔森林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因此绝大多数准备工作都由他来完成,伊阿索和索尔负责辅助。
临行前的夜晚,贺珂不知道迈尔斯此时在做什么,但她知道爱洛伊斯和玛丽亚几人就像在修道院那样住在她的隔壁,一旦她有所动静,想要出去或者是需要干什么,立刻就会有人过来询问。
这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刚掀开被子点上烛台,在烛火的帮助下踏进小会客厅,听到窗户被风吹得啪啪作响,也听到房间的门立刻被敲响了。
“请进!”她举着烛台朝那边走去,喊道。
一阵冷风顺着门缝涌进来,吹得贺珂骨头缝都产生一阵刺痛。
爱玛圆圆的脑袋探进房间,紧接着是她的身体。大门在她身后闭合,终于将寒意隔绝在了房间之外。
她疑惑地问:“女神殿下有什么需要吗?”
贺珂有点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想因此打扰了她们休息,只说:“不,你回去睡觉吧,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爱玛不明白夜色沉沉的会客厅有什么好坐的,但她实在是太困了,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继续询问的心思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吧。晚安,赫卡忒女神。”她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了脚步,僵硬地转过头,“女神殿下,进入迷失森林之前,一定要休息好呀!”
她的语气有些失落。
贺珂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久到贺珂都准备问她原因了,又揪着衣角说:“赫卡忒女神会觉得,我们,会觉得我们很没有用吗?”
“什么?”贺珂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从何而来的。
“我们没有选择和女神殿下一起去迷失森林。今天,我听到女神殿下说要去迷失森林去寻找什么草的时候,脑海里一片空白。爱洛伊斯大人说女神殿下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可是,她选择跟随女神大人一起去迷失森林,我和玛丽亚却……”她扭捏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贺珂的眉心舒展开来,说:“这有什么,你们已经把自己的职责完成得很好了。就算你们想去,卡维也不一定批准呢,斯纳尔森林太危险了。”
“玛丽亚说我们去了只会添麻烦。”
“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嘛。”她安慰道,“卡维执事不是也没去吗?你们和卡维一起等我们回来就好了。”
爱玛用力地点点头,应了一声,终于长舒一口气离开了。
贺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缝中,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感觉到寒意侵蚀着她的身体,站起身准备回到温暖的被窝中,却突然注意到了房间内占据了大半面墙的帘幕,那股被压抑的念想再度涌现出来,且势不可挡。
都说千里共婵娟,不知道厄尔皮斯的月亮还是家乡的那个月亮吗?
她靠近厚重的帘幕,用力拉开深色的帘幕,露出一扇很小的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
她抬手将烛台靠近窗户,靠近窗户的地方便被暖黄色光的灯光映照出纷飞的雪花。
这会儿比傍晚下得更大了,在玻璃的倒影上朝她的面颊上扑来,她甚至真感觉雪花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推开半扇窗,将烛台往外探了探。冷风呼啸着往屋内跑。几片雪花正好落在烛火上,烛光火飘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她吃了一惊,赶紧把烛台拿回室内,重新点燃,然后又将烛台递了出去,还探出大半身子挡住落下的雪花。雪花融化在她黑色的长发中、融化在丝绸长裙上,落在她的手腕上,凉沁沁的。
她已经做了一层又一层的心理准备,尤其是在看到雪下得如此之大的时候,但在仰头看到漆黑的天空中没有半分月亮的影子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非常失望。
“您在做什么?”
窗户下方突然传来的声音猛然把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循声朝窗户下看了过去。
贺珂的房间在二楼,离那个人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楚到底是谁。但这声音太有特色了,她立刻就知道他是谁了。
她看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没好气道:“还没问你呢,卡维执事,这个时候站在这里做什么?专门吓唬人吗?”
卡维没有回答,只说:“您这样会生病的,女神殿下。”
贺珂摇摇头,看着模糊的人影,突然来了兴致,说:“我准备从这里跳下去。”
她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只从无言的诡异氛围中品出几分不对劲来,转头朝隔壁看了一眼,补充说:“不,我开玩笑的。”
卡维仰头,看着烛火微光映照着她的下巴,几缕黑发在寒风下颤动、在烛光与黑暗之间来回摆荡,火舌往上一卷,立刻就要燎着她的发尾。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专注无声地念了句咒语,一阵寒意并不那么重的清风有目的地将那几缕黑发拂去肩膀另一边,远离了那微弱的不停晃动的火舌。
太快了,这次的咒语是他有史以来念得最快、最稳的一次,等他反应过来后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贺珂疑惑地朝肩膀瞥了一眼,并没有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见他没有深究的意思,她松了口气,扬起唇角问:“对了,你觉得我们能顺利找到月瓷草吗?”
“我问过沙维尔了,综合各种因素来看,不会顺利。”
“我问的是你,你呢?你是怎么觉得的?”
“这就是我的想法。”
贺珂无奈地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不上来聊聊呢?现在这样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拒绝:“不了,女神殿下早点休息。”
见他准备离开,贺珂赶紧喊道:“等一下!”
看着他确实停住动作,她立刻举着烛台,转身快速跑到房间唯一的一张桌子前。
桌子上摆满了她今天整理修道院和厄瑞涅藏书室关于月瓷草的资料时写的草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她一直没来得及收拾。
她将烛台放下,两只手在这堆草稿里不停地翻找着,越找越着急,心里总觉得卡维已经转身离开了。她甚至有些不理解自己此时在做什么。
寒风从窗户呼呼往里冲,吹得幕帘不停地捶打墙壁,哗啦啦作响,连桌上的草稿都被影响到了。
终于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张草稿,她面露喜色,抓着草稿几步跨回窗前,惊喜地看到卡维仍站在大雪中。她扬了扬手中的草稿,将其折叠了几下后扔了下去。
“就是这个!月瓷草!我们能找到它,对吧?”她在雪夜小声地问。
卡维弯腰从雪地里捡起那张草稿,耐心地将其展平,端详了好一会儿。他分明没有烛火,但借着雪地反射的光线也能看得十分认真。
贺珂这才回过神来,她把烛台忘记在桌子上了。烛光在她身后不远处幽幽晃动着,只照亮了房间很小的一片区域。冷风夹杂着雪花往屋里灌,烛火还是没坚持住,接连熄灭。
房间内顿时漆黑一片。
就在她准备走过去重新点燃蜡烛的时候,窗户下方的卡维沉默着松开手。
在贺珂的注视下,那张草稿立刻像活了一样慢悠悠地往上飞,逆着落叶般飘扬纷飞的雪花,直到悬停在贺珂打开的半扇窗户前。
她吃惊地伸出手去。那团东西立刻乖顺地落在她的手中,温热的,仿佛一只新生命。
将手拿近之后,她才看到那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鸟,极小,又圆鼓鼓的,正给自己梳理羽毛,就像是在蹭她的掌心。
在她惊叹的目光下,那只鸟开始变换形态,身体伸长、舒展,愈发地纤细,片刻就变成了草稿中的画——一株瘦小的结了果实的月瓷草。
与草稿不同的是,这株月瓷草被上好了颜色,仿佛沐浴在月光之中,淡淡的青色在这个雪夜里格外突兀,显得生机勃勃。
那颗被缠绕的果实就像一颗心脏,而月瓷草是月光下的舞者,四条纤细的叶片晃动着,张扬而肆意。
贺珂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期间,卡维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草稿最终还是变回了它原来的样子,而他也思绪回笼。
贺珂没注意到这些。
她拿着它重回桌前,带着鼓动的燥意写了一句话,然后将其再次从窗户抛下,对雕像一般的卡维挥了挥手,关上了那扇窗,彻底地离开了那扇窗户。
直到躺在床上,她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卡维展开那张草稿。
这还是原本的那张草稿,只是上面多了一句:“其实月瓷草没有这么多叶子,我一开始画错了,以及,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