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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到底是为什么 弗罗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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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罗拉的病房距离她所在的病房并不远,走廊上也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推门走进病房内置的小型会客厅,视线内的空间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原来他们都在这里。
最先对她的到来做出反应的是洛塔尔。他站在长椅和内侧病房门之间,本来想摆出一副臭脸应对她的到来,但这臭脸几乎一秒都没维持住,刻薄冲破了它:“哼,创世剑不是用来伤人的剑。”
他模仿着贺珂曾经说过的话,仿佛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令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在这时想起了自己遗忘在比赛场上的佩剑,下意识摸向腰间,果然扑空了腰间只剩下空荡荡的剑鞘。她像转头问问爱洛伊斯她们,但因为不合时宜又强忍住了。
卡维、络迦、雷金纳德和老墨洛温四人围坐在房间正中央的矮桌旁,似乎原本正在讨论着什么,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收声了。他们看着她,就连站在窗边的蒂洛也将视线移了过来。
贺珂并不觉得他们的视线是友善的视线。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只是来看看弗罗拉怎么样了,但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房间内侧病房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所有的人又都看了过去。
是伊阿索。
她穿着浅色的长袍,抬起头时迅速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众人,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没再往前走了,而是冲着贺珂说:“墨洛温小姐想要见您,女神殿下。”
贺珂终于又能呼吸了,对着伊阿索感激地点点头,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等她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伊阿索立刻往前一步让出了位置。错身的时候,她停下来问了一句:“她的伤口怎么样了?”
伊阿索平静道:“没什么大碍。”
贺珂想具体问问她弗罗拉的伤口影不影响她期待了很久的毕业旅行,但一想到弗罗拉还不一定已经让老墨洛温同意了她的旅行计划,更何况老墨洛温此刻还在她的身后凝望着,她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着头走进了病房,爱洛伊斯也一起跟了进来。直到伊阿索将房门轻轻关上,将一切注视都隔绝在了病房外,她才抬起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弗罗拉。
然而她最先看到的并不是弗罗拉,而是站在窄床旁边的两位和弗罗拉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还没说什么,倒是弗罗拉率先出声了:“太好了,赫卡忒女神,看到您现在的状态我就放心了。”
贺珂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只能看出她的确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再看不出其他的了。
弗罗拉见贺珂不说话,于是对自己的朋友们说:“好啦,阿特丽丝,费伊,我这不是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吗?你们放心去参加庆典吧,刚好我想和赫卡忒女神单独聊聊呢。”
两名女孩有些警惕地看了贺珂一眼,虽没表现出什么敌意,但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贺珂回过神来,说:“没事的,其实我这次来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以及,我真的很抱歉,关于让你受伤这件事情。”
弗罗拉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有些兴奋:“怎么会呢,在比赛中受伤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别说是受伤了,就算是意外死掉了也很正常啊,这可是比赛嘛。我还想让您和卡维说说,让他不要因为我伤到了女神殿下而将我拦在教堂外面呢。”
贺珂并没有因为她的玩笑话而放松下来,痛苦道:“不,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以我的能力根本不可能站上这样的赛场。这也不是正常的有输有赢、有受伤。弗罗拉,你的剑术水平远在我之上,如果不是你一直控制着自己手中的剑,我怎么可能只受了这点伤?站在那里的时候,我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打败你,我明明知道我绝对是那个输家,但我总要去想万一呢?万一我能赢呢?我憋着那股劲,总想着争一争。我总想着多撑一会儿是不是就能证明自己也没有那么糟糕?如果不是我仗着你的让步一直想争个赢,就不会出现后面的事情了。”
她几乎没和别人起过冲突,以往再大的冲突也不过是斗斗嘴,从没和别人动过手。她越回忆越觉得当时手里握着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怎么会脑子里只剩下了伤害他人而取胜的念头呢?这令她感到恐惧。
她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情绪在此刻彻底抑制不住,也管不了这里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人在场了。
弗罗拉对她的反应感到疑惑,同时也不理解她话里的逻辑。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小伙伴,发现她们都是一脸茫然。
她想了想,安慰道:“好吧,不说这个了。单论结果来说是好的呀!他们再也不会到处议论了!而且您还好好的,我也活蹦乱跳的。好吧,我可能不够活蹦乱跳,但伊阿索医生说最晚最晚一个月我就也活蹦乱跳的了,这就够了!”
“不,”贺珂摇头,“我只是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我只是不想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哪一步?”弗罗拉不明白她在纠结什么。
“我不想伤害你,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贺珂答。
弗罗拉不说话了。她还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贺珂知道这些,于是在纠结中选择了沉默。
她想向另外两个朋友寻求帮助,看到她们什么也没有说,仅仅是对视了几眼,也互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们和弗罗拉的想法一致。
贺珂的崩溃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说:“总之,祝你们玩得开心,我先离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爱洛伊斯不忍地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
“等等!”弗罗拉突然出声,然后看着对方止住离开的动作才迟疑地问,“难道您不开心吗?”
贺珂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弗罗拉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您来厄瑞涅这么久了,应该也听到过一些谣言吧?”
她不明所以地反问:“关于什么的谣言?”
一旁的阿特丽丝知道弗罗拉不太说得出口,于是往前走了一步答:“关于女神们的谣言,关于您和弗罗拉女神的谣言。”
弗罗拉垂下头,表情中带上了些许愤懑。
贺珂看向阿特丽丝,身侧的爱洛伊斯同样看了过去,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说:“只是些没有根据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起的谣言。他们说您和弗罗拉女神一样,都是‘懦弱的’女神,‘懦弱的’女神们的剑永远也没办法指向敌人。”
贺珂有一瞬间感觉是太阳神教祭祀的事情被传出去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点点头说:“我的确听到过一点议论。”
阿特丽丝点到为止,已经不准备继续往后说了,但弗罗拉又补充说:“他们说创世之剑不可能选择一位‘懦弱的’女神,说那是假的厄尔庇斯,说您根本不可能握得住厄尔庇斯的剑柄!他们还说了很多,很多更过分的话!”
爱洛伊斯瞪着眼睛愤怒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贺珂却像是没听见这些关于她的议论,或者说,她把重点放在了别的地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几天在厄瑞涅听到的窃窃私语,又回忆了一下最后一场比赛当时的情景,她的心底有了一个猜测。
“所以你本来可以躲开我的攻击,却偏要撞上来,对吗?”反问出这句话时,贺珂的语气还很平静。
弗罗拉咬牙承认了:“是。他们不该那样议论您,也不该那样议论别的女神!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现在知道了!”贺珂大声道,“他们现在知道了,我是一位握着厄尔庇斯刺伤你的女神!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弗罗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不,他们不可能再议论这些事情了,您证明了您的勇气!或许我不该自作主张,可这根本就不是您说的那样!”
“是啊,在弗罗拉小姐的帮助下。”贺珂在她的名字上咬字很重。
“请原谅,女神殿下,弗罗拉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想阻止这场闹剧,不想让您因此伤心而已。”阿特丽丝劝阻道,同时握住弗罗拉的手安抚地顺了顺。
她的语气很温柔,但这温柔只是表象。贺珂能感觉得出来阿特丽丝并不觉得弗罗拉做得有什么问题,这个计划说不定还是她们一起想出来的。
贺珂气笑了,瞪着弗罗拉说:“你也是这样的想的吗?那你未免也太傲慢了吧!”
弗罗拉继续说:“我问过阿特丽丝、费伊和其他人了,他们已经见证了您的勇气,以后绝对没有人再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了!也请您不要再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了!”
“那我呢?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难道我需要用这种方式去澄清那些根本就没有中伤我的议论吗?如果你们的勇气指的是将剑刃对着自己的伙伴,那我的确没有那份勇气,我也不需要别人认为我有那份勇气!”
“女神殿下!”一直没说话的费伊忍不住喊道,“您在说什么呢?这是比赛,只要站在训练场上双方就不会是伙伴了,而是敌人!”
“我确实是个懦弱的女神,我还没有做好把剑刺向任何人的身体内的准备。我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更别提杀死敌人的能力了。可是,我们现在明明生活得好好的,我还没有到非要伤害谁的地步啊!等那一刻真正到来了,或许我会做出选择,或许我会逃避。”贺珂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我没办法接受那一刻竟然是你刻意制造出来的困境,弗罗拉!竟然是你,竟然是你在逼迫我!”
弗罗拉立刻道:“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爱洛伊斯感受到贺珂整个人都在发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们,觉得此刻再惊动外面的人事情只会变得更糟。
她抚上贺珂的脊背,感受着那种颤抖,无力地说:“女神殿下,深呼吸,深呼吸。放慢一点儿。”
“你想为我和弗罗拉女神澄清谣言,我很感激。但我根本不需要你花费这么大的力气来帮我们澄清谣言,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我从没想过,居然是你把我逼到这样的境地的。我不用为了什么而伤害别人,一直都不用,直到来到这里……可我明明还没有到那一步……你要在这里为我构建地狱吗,弗罗拉?”
弗罗拉既慌乱又愤怒:“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想过逼您做什么选择!就算这件事情只是我的自作主张,难道我就有您口中那般不堪吗?您把我当什么了?难道我在您眼中一直是这种人吗?!只是,只是,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够好吗?我不明白。”
费伊也有些生气地说:“女神殿下,我们才能够没想过从您的嘴里得到半句感谢。您这样说话对弗罗拉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小姐,麻烦对女神殿下说话客气点儿!”爱洛伊斯转过头,立刻换上了肃杀的表情,警告道。
阿特丽丝拉开还欲说些什么的费伊,轻轻摇头,然后对爱洛伊斯说:“抱歉,这位小姐,我们并没有恶意。”
“抱歉,小姐,我并不负责分辨你们到底有没有恶意。”
贺珂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在心底唾弃自己此刻的狼狈,低下声音继续说:“我是怎么想的呢?我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对我好’呢?弗罗拉,你这样的‘对我好’和墨洛温公爵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阻止你做你真正想做的事情、阻止你和朋友们去进行毕业旅行,两者的区别难道很大、大到完全区分不了吗?”
“弗罗拉才是那个真正受伤的人,她……”费伊没继续说了,阿特丽丝阻止了她。
贺珂最后看了一眼神色恍惚的弗罗拉,说:“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走吧,爱洛伊斯。”
费伊不情不愿地跟着阿特丽丝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立刻转身扑到了病床上。
“弗罗拉,别放在心上了,这件事根本就不怪你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