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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西塞丽 伊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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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阿索偶尔也会带来一些新消息。比如说卡维已经将被从太阳神教成员手中解救出来的人们都安排妥当了，愿意留在修道院的都做过考核然后到修道院不同地方学习去了，不愿意留下来的都被安全地送回了故乡。
贺珂还在医院里遇到过其中一个被安排在医院学习的女孩，名字叫西塞丽。
刚一见面，西塞丽就以一种满含期待的眼神紧紧盯着贺珂不放，问贺珂还记不记得她是谁。
贺珂虽说记忆力不错，但在那种情况下也只记住了几个太阳神教成员的脸和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孩的脸，因此对她并没有印象，于是如实道歉说自己并不记得她。
西塞丽并不气馁，热情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说：“西塞丽就是西塞丽，只是一个小人物而已啦，女神殿下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
不像初遇时两个人都很狼狈的样子，西塞丽的长发束得整整齐齐，露出一对突兀的粗眉毛。
贺珂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但西塞丽仿佛只是随口一说，脸上丝毫没有介怀的表情就继续说：“还要多亏了女神殿下救了我们，不然以那些人的手段……我简直不敢想我们之后会遭遇些什么。”
她的脸上不受控地表露出恐惧的神色，然后是心有余悸。
“这份功劳并非是属于我的。我的能力有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救不了你们。”贺珂叹了一口气，心里不由得为自己口中的现状感到堵得慌，“要不是卡维执事他们及时赶到，我们的下场可能会比之前他们预设过的还要糟糕。”
西塞丽却并不这么认为，摇摇头说：“女神们擅长的本来就是庇护而非战斗啦！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女神殿下您也被他们抓了过来，或许我们只会无声地死在那里。他们是因为女神殿下才来的，救下我们只是顺便，就像去集市买种子的时候顺便问候了一句‘早上好’。抱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向贺珂抱怨教会，她立刻就此打住，然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人的神色。
离贺珂最近的一名年龄稍大的修女玛丽亚此刻一脸愠怒，避开贺珂瞪着西塞丽。
贺珂立刻安慰，顺便转移话题：“没事的。教会正在全力追捕那些人，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西塞丽撇撇嘴说：“那就好。话说艾丽丝那家伙当时真的给我吓了一大跳，现在想想都能回忆起当时的绝望，还好救援的人及时赶到了。”
贺珂不解：“艾丽丝？”
“嗯嗯。艾丽丝就是其中一个和我们关在一起的女孩。她的性格非常好，很温和，也很镇定，一直安慰我们，谁知道她竟然也是绑匪中的一员！难怪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贺珂思索了一下，问：“就是后面那个召唤出水墙的魔法师吗？”
“是啊，就是她，完全看不出来呢！”
贺珂的脑海中即刻浮现出那个瘦长的身影，那股蔓延在全身的压力似乎又一次出现了。
她越是回忆心里越是堵得慌，赶紧将这些丢到一旁，转移话题问道：“还适应修道院的生活吗，西塞丽？”
西塞丽露出一个真心的灿烂的笑，回答说：“好极了，这是我生活得最好的一段时间了！被那群奇怪的人抓走的那段时间简直是地狱！”
“你喜欢这里就好。”
“我怎么会不喜欢这里！”她很惊讶，“这里可是迪芬斯最大的修道院，有着最厉害的教会管理者和最舒适的生活环境，这里还有您，女神殿下！”
看到西塞丽发自内心的兴奋之色，贺珂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来，反而因为她的话陷入了更加深重的忧虑。
为什么在遇见所谓的太阳神教之前她从来没有听说过厄尔皮斯还有这样的存在？其他人的魔法能力她不确定，但土的能力即使是在人才云集的厄瑞涅也是能排得上号的，为什么此前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的存在？这样的一个群体，在抓走她之前抓走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在此之前络迦他们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西塞丽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关切地问道：“女神殿下有什么心事吗？”
贺珂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西塞丽继续说：“我找女神殿下是想确认女神殿下的安危，毕竟当时……现在能看到女神殿下完整无缺简直太好了！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想问问艾达她怎么样了？”
“艾达？”贺珂怔愣，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谁，“抱歉，艾达是谁？”
“哦，该我说抱歉才对，是我太激动了。艾达是当时和我关在一起的女孩。她也被救出来了，但她说她的未婚夫在家里等着她，执意要回去，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应该有人专门送她们回去，我会帮忙问问的。”
西塞丽喜悦道：“太好了！”
贺珂具体问：“她大概长什么样子？你知道她姓什么吗？”
“嗯，艾达比我高大概半个脑袋，艾达……艾达·韦伯吧？红色长发，比我的头发更亮一点儿，深棕色眼睛，圆脸。不算胖，但也不算瘦。”
“好，我记住了。”
“女神殿下好像也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请尽管问吧！”
贺珂眼神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她的脸上，迟疑地问道：“在你被他们带走之前，有听说过哪里有人失踪吗？”
西塞丽的嘴角向下弯去，是思索回忆，也是心情沉重。
贺珂见状，立刻道：“我只是随便问问，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对了，你现在是在医院工作对吗？我之后还可以来这里找你吗？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再也不想自己看着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了。”
她点点头，面色已经平缓了很多了：“我只是在想，失踪的标准是什么，什么样的离开才能被称为失踪呢？”
贺珂疑惑：“什么意思？”
“他们抓走的都是女孩，还都是像我这样勉强能活下去的女孩。”她顿了一下，继续说，“像我这样即使被抓走也没人管的女孩。抓走我们根本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需要小心翼翼，耗费不了什么时间和精力。我们没有魔法天赋，也没有能被教会吸纳的能力。在普通人里，和托马斯，我哥哥相比，我们没有健壮的身材，没有一天能耕种更多粮食的力气，没有将家族延续下去的能力。无论相对我们做什么，都费不了太大的力气。无论是死去还是被谁带走了，都影响不了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因为没有人在乎你们，所以你们无论以什么方式‘离开’都是各得其所，没有损失，所以算不上是失踪了？”
西塞丽迟疑地点点头。
贺珂笃定道：“既然教会宣称自己是代表女神行走在厄尔皮斯，为厄尔皮斯的人们提供庇护，那无论是谁的离开，对他们来说都是失踪，他们都有责任。厄瑞涅既然自称是管理所有魔法师的学院，就对那几个魔法师有管控的义务。国王和骑士团，他们也得负起责任。出现这样的事情，绝对是他们的失职。”
更甚至出现这种事情之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直到她在修道院附近被抓走……当她旁敲侧击从别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事实之后非常震惊，她原以为是自己疏漏了什么才完全不知道最近有人集中失踪的。
“可是即使是失踪的人，迪芬斯每年都有超过两千个女孩失踪，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西塞丽喃喃道。
贺珂感到奇怪：“两千个女孩？你从哪里得到的数据？”
“从我十一岁起，我们镇上第一年失踪了21个我认识的女孩，玛丽娜、安妮、格蕾丝、薇奥拉……第二年失踪了19个，第三年失踪了25个，第四年失踪了16个，第五年失踪了15个，第六年失踪了29个，去年失踪了31个，平均下来每年都会失踪二十二个女孩。”西塞丽哽咽了一下，声音比人抖得还要厉害，“塞西莉说整个迪芬斯像这样的小镇有上百个，每年就有超过两千个女孩像她们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只是去到了别的地方，或许已经不在世上，或许有新生从她们的□□爬出代替她们生活在了迪芬斯。但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对于迪芬斯来说接近于无。医院这种地方，还有学校，他们应该会需要尸体。或许尸体比活着的人更有价值。”
贺珂没说话。
她在想或许事实并非如此，就算事实如此也确实是正常的。她又想起现实生活中发生车祸的伤亡概率，从这点看的话沈灼然的死也是正常的。
事情正常得让人无法愤怒，只剩下无力积聚在心中，让每一日每一刻都像烈火焚烧、炙油烹炸。
西塞丽反问：“难道女神殿下是觉得我说话用词太粗俗了吗？可这就是事实。”
贺珂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抓走这么多人的。”
她定定地看着贺珂，用力抿了一下双唇，让唇上浸出血色，泥土一样颜色的瞳颤动了一下，叹息般接着说：“我不是被抓走的，不，或许也算是被抓走的。那个双胞胎中的一个，或许是更狡猾的那一个，是他来到了我们小镇上，来到了我的家里。他告诉我的父母他愿意娶我，于是他们立刻兴高采烈地表示他随时可以带走我。我不愿意，我骂了他，他立刻将魔杖握在了手里。托马斯打了我一巴掌，问我嫁给一个魔法师有什么不好的。我抬起头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离开一个人，他们就能多分到一口面包，他们当然很高兴。那个狡猾的男人，他也在笑，看得我火气直冒。老实说，他是我当时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我在看见他第一眼时也抱有过幻想。但当他开口之后，你就能知道他这种人绝对不是真的喜欢你，听上去我就像是一个……物体。”
西塞丽哽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难怪她不愿意回家执意留在修道院了，原来是无家可归。
贺珂提起精神，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那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女神们都不会抛弃你的。”
西塞丽握住她的手，激动地问：“即使我是最没用的人吗？我是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什么天赋也没有，我无论哪里都比不上别人。这个世界上比我杰出的人要太多了，我不会魔法，又是个女孩，我，我是个最边缘的人。修道院里有这么多人，即使少了我一个人也不会被发现，就像在我家乡的小镇那样。”
“不会的，教会的所有人员调动都有相应的记录，你也随时可以来找我。我已经记住你了，西塞丽。”
西塞丽仍旧抓着她的手，但已经不复激动，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的。”
贺珂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害怕自己误导了她，顿了顿才说：“你还记得那天握着剑冲在最前面的女孩吗？”
“我当然记得！”
“她是爱洛伊斯，也没有办法使用魔法，自认为是个没有天赋没有能力的人，可是，你也看到了，她在剑术上的天赋多么惊人！我们都一样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不一定非要拥有魔法能力。”
“爱洛伊斯……或许我没有和她一样用剑拯救和保护人的能力，我没有那样的天赋。”
“这只是另一种可能性。”贺珂握紧了她的手，“在修道院，你能看到其他的可能性，也能发现自己的可能性，重点并不在于你是否拥有和爱洛伊斯一样的天赋。”
西塞丽迟疑道：“所以我得去尝试？我得去找到自己的可能性？”
贺珂摇摇头：“如果你愿意的话，如果你想要去做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