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No.1》栗烛

62、永昼不夜城

　　“冗长的、无序的、寂静的黑夜。”

　　这本笔记由所非翻开，上面的字迹就会显现而出，其余人也都能看到。

　　下一页，上面写着：若是没有黑夜，人们则可以永远不休息；若是没有休息，向神明证明我心的时间也会更长，神明啊……请你聆听我的愿望吧。
　　之后很久都是空白页，直到在中间的某一页，上面写着：我听见了白昼的声音，我知道我的愿望实现了。
　　我会让她出现的……
　　我会让她出现的。

　　岁瑜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喃喃道：“是祭司促使女王分裂的……”
　　丛诺也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太阳教也是他举办的。”
　　所非继续往下翻页：“看后面还有没有。”

　　又是很多页才出现，上面写着：她诞生了。

　　再往后，这篇笔记全是空白，没有继续了。

　　所非阖上笔记，他的眼睛扫视眼前众人，随后垂下眼睛，说：“女王合二为一的方法，出现了。”
　　他们异口同声：“什么？”
　　“要将绞刑架插入现在女王的心脏中。”所非想着那个冒险的办法：“绞刑架是过往女王的唯一代表，只有用绞刑架让现在女王和她承受过同样的痛苦，两人才能融合一起。”

　　伊念开始构思流程：“首先要潜入王宫寻找时机，其次要保证能杀死女王。”她思索一番，看向所非：“你要去，是吗？”
　　所非将绞刑架从衣领中拿出来：“她将绞刑架给了我。”

　　就在此时，伊念忽然敲起桌子，她说：“你似乎喜欢把所有要命的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她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解：“为什么？”
　　乍一听这问题，所非甚至还有些懵，良久，他才说：“不知道。”

　　“只是觉得我能做，就做了。并且我能保证——”所非真诚地看向她，似乎也是在看所有人：“我不会死。”
　　伊念眼睛不眨地看他：“因为你的能力？”
　　所非点了点头。

　　“好。”伊念点点头：“那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们。”
　　“以及，你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所非看着屋外又阴沉下来的天气：“最起码是明天，今天已经没有时间了。”
　　丛诺说：“今天好像没有过多久吧，现在应该也就是下午……”
　　“降温了。”许几已将手伸向窗外：“已经入夜了。”
　　丛诺震惊地将手伸出去，的确已经入夜了。

　　“时间流速变快了，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所非站起身来：“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见。”

　　途中，越辰问道：“你身上的烧伤怎么样？”
　　所非：“没什么，现在都好多了。”

　　越辰递给他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块小巧的玉。
　　所非接过，好奇道：“这是什么？”
　　“道具，这块玉可以让痛觉减少。”越辰低声道：“早就想给你了，但是这块玉只有在游戏后半场的时候才能使用。”

　　所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下意识地摸向眼罩，随后又把手放下来，似是有些无措般：“这种东西太贵重了，你留着吧。”
　　越辰拒绝：“我用不上，这块玉我已经拥有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没用上过。你经常出入高危场所，你比我更需要它。”

　　“……谢谢。”所非将它收入怀中：“我会带你们离开的。”

　　“不要有这种想法。”越辰劝道：“游戏不是你一人就可以单打独斗的存在，现在这种场合更需要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对抗……说实话，当初我和伊念她们讨论到这些的时候，我们也达成了共识。”

　　他揽过所非的肩，拍了拍他的背：“所以，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你是新人啊，这才是你的第三场游戏，反而我们在游戏里摸爬滚打得更久，正常来讲，你依靠我们完全没问题。”

　　“……我习惯自己做事了。”所非难得有一丝想要逃避的心情，越辰越坦诚，他反而无措起来。

　　其实最初不是的，最初的所非也总是依靠着西骨。
　　可是在西骨被领养走的那些日子里，他无人可依；孤儿院本身就有弱肉强食的体系在里，他不想被欺负，就只能强大起来。
　　去打、去争，用拳头保护自己，用争吵掩饰脆弱。最终伤痕累累，再自己治愈着自己。

　　直到有一次，他的眼罩被人扯坏，那是他最想掩饰的不堪，也是他最痛苦的部分。

　　那天夜里，所非没有睡觉，而是自己悄悄来到了外面。
　　他至今记得那晚的月亮又圆又亮，他抬起头望向月亮，满身伤痕在月夜里都模糊不清了。

　　“你的眼睛很难受吧。”
　　那是嵇昭第一次对他说话。
　　“虽然很冒昧，但是能容许我在你的眼睛里待一段时间吗？”
　　“我实在是无家可归了。”

　　所非甚至以为自己幻听，直到一个黑色眼罩在月光下缓缓飘到他的手中，他听见嵇昭说：
　　“真是非常仓促的见面，仅能用它来当做见面礼了，烦请不要嫌弃。”

　　……

　　所非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不可避免地，他想嵇昭了。
　　要不还是尝试叫叫他吧，也许他在呢？

　　刚想开口，就听见嵇昭的声音：“我现在可以说话吗？”
　　所非不语。
　　“还是不想原谅我吗？那我就说一句话好不好？”

　　听不见所非的回答，嵇昭一时心里也没底，刚想开口，就听所非说：“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我只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的过去。嵇昭，你知道我的所有，我却连你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公平。”

　　嵇昭松了一口气，他说：“等离开这场游戏，我告诉你我的死因。”
　　“……为什么要先告诉我死因？”
　　“因为这是我最难以启齿的秘密了。”嵇昭用很正经的语气说。
　　所非妥协了：“……也行。”

　　“那先说最要紧的事。不要在王宫里杀她。”
　　不等所非疑问，嵇昭说：“明天不会有太阳的，她需要一整天的阴天来控制居民找到你们。你见过另一位女王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所非：“在王宫杀她有被机器人拦截的风险是吗？可是就算再拖一天，也不能保证是晴天。”

　　嵇昭说：“问题不在于机器人。还记得孙凌宇死亡的空间吗？这个世界里所有的黑暗都有被她发现并占据的可能，但是这里面有时间差。”
　　所非顿时灵光一闪：“你是说在黑暗里杀了她？”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王宫里是她的主场，就算用绞刑架杀了她，若没有另一位的灵魂及时融合，依旧会失败。”
　　“但是她不需要出现，就足够让光明占据了。”
　　“你可以用绞刑架控制黑暗的时间，只要她发现无法用常规的方法占据，她会现身的。”

　　所非握住胸前的绞刑架，说：“明天我试试。”
　　“嗯，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另一种方法——”
　　“我还有技能没用。”所非忽然说：“就算失败了，我也能赌一把。”
　　嵇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赌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不说，不代表嵇昭不想，嵇昭生怕他再走极端路线，连忙劝道：“这次游戏你有队友，不用像之前两次那样自损。”
　　“嗯，我知道。”

　　所非越是这么说，嵇昭越是不相信；然而不等他再劝，就听所非说：“这次离开副本后，会不会快过年了？”
　　嵇昭：“……差不多。”

　　所非看着天花板：“下场游戏等过年后再去吧，今年过年还要收拾一下家里，这么多天过去，应该是一屋的灰尘了。”
　　提到日常生活，嵇昭总会比他更上心：“还有冰箱里的东西。虽然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过年还是要新买一些。不知道最近的物价怎么样。”

　　“这场游戏后我就可以用积分换钱了。”所非想起越辰告诉他的事：“不过我还有存款，应当也够。”

　　那些平常的生活恍惚间已经离他很远，所非并不喜欢游戏，但是在游戏期间，他确实很少会想现实世界的生活。
　　只有想到嵇昭西骨成寒时，所非才会有在现实世界的归属感，他们是他的锚点，是所非最挂念的存在。
　　很快就会离开了……

　　不知何时，嵇昭的声音已经消失，所非陷入了梦乡，在梦里，他梦到了过往女王对他说的话。

　　“……用绞刑架刺入她心脏的同时，我的灵魂也要在绞刑架的另一端刺入。”
　　“只有我们同时被刺，才能通过绞刑架融合灵魂。”
　　所非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是你的灵魂怎么来到这个世界？”

　　女王真的沉默了很久，久到所非甚至要醒来，才听到她说：
　　“我需要附在一个人的身上。”

　　所非明白了，这里需要一个人牺牲自己。
　　他知道这是他的命运，于是他答应了女王，成为了这个载体。
　　他明白嵇昭的想法，黑暗理当是她的主场，她的灵魂也自然而然会出现。
　　但是……

　　所非被热得睁开了眼睛，屋外明明是阴天，但是却热得他无法入睡。
　　如嵇昭所说，女王已经打算今天处理掉他们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机械运转的轰隆声，而走廊上也响起了丛诺的声音：“机器人要来到宾馆前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五六章还结束不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