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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梦·一 画轴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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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轴展开。
人间骄阳悬照,大街小巷,仍旧履行着昔日的辉煌。
这是仙、人、魔共存的亡界。
多久了呢?
好像要追溯到几千年前。
那时,天地之间只有两个种族。
神与人。
至高无上的创世老祖——也就是那时唯一无二的神祗,他讲究一个喜欢热闹的世界。
热闹有很多形式。
或是人们袒露心声在一起欢快。
或是面对死亡的逃避,装出伪善的样貌。
很可惜,他选择了第二种。
老祖认为人间太过于清冷,总是干着相同的琐事,例如什么宣花灯与挑马粪。
他极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于是在一个夜晚,他尝试创造出了一种魔物7。
当然,为了不让自己的小世界毁于一旦,他只创造了一个魔物,也就是初魔。
魔也需要天敌,他便创造了仙,也就是初仙,老祖为他起了个名号燎原上神谢决。
老祖的身体已经不佳,就算是神,也会有陷入轮回的时刻。
于是,他着手将自己的大部分神力封印在了一石中。
俗称神石。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权衡了仙魔神力,使其持平。
魔惧怕仙,是老祖刻在他骨子里的。
做完这一切,老祖安安静静地自我封印,准备随时入轮回。
在老祖走后的第二百三十七年,神石发生了异象,老祖的神力不断外泄流失,它们无所依靠,便加量地创造着仙与魔。
直到,
世上除了人,满是仙魔的堆砌。
魔物,
存于人间,人间之上,是云烟缭绕的仙界——众仙居所。
“诸位不醉不归!”仙尊谢决醉意上头,举起酒,与诸仙相碰着。
由于初仙,也就是现任上神是老祖的心头血,实力极高,职位相应。
几乎每人都沉醉在醉乡里,吃着酒肉,脸上爬满红晕。
想着拼酒巴结初仙的人不在少数。
都是强撑着让自己多喝点酒,说不定好运地晋升一下仙职。
唯一人隔绝了热烈的空气。
“神主。”
谢决挑着那双丹凤眼看过来。
一个眼神,足矣,
不过他倒也不是什么喜欢为难别人的人,便挥挥手,以示无令议。
那人放下作揖的手,没有道谢,转身便走。
此人,正是挽夜上仙萧荆渡,也算是仙界赫赫有名的长老。
静默看去,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深邃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
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影,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凌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这样一人,无不令人想要多看两眼。
宴会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悻悻。
依旧是该举杯的举杯,该饮酒的饮酒,乍看,倒也与人间的酒楼没什么两样。
只是少了些淳朴,多了些利益。
萧荆渡没有在院中久留,早些幻化成一只黑鹰,俯身向通往人间的入口快速冲去。
另一边,人间的一处客栈中,佑长舒清瘦的背影于珠帘后隐约浮现。
光洁白皙的脸庞,却透露着俊冷。
乌黑的眼眸,隐约泛着迷人的光泽。高挺的鼻,绝美的唇,无一不在彰显着此人的尊贵与优雅。
如此一仙,你定然会觉得他是极致的优雅和谐。
但你错了,
佑长舒,仙界有名的放荡不羁。
“大人!就您一位品茶,为何摆上两盏?”一个小童子屁颠颠地叫道,小辫子一甩一甩。
“别急嘛。”
看守慌忙来报有人擅闯。
“这不就来了?”
佑长舒放下茶杯,一甩雪色的长袖,出现在客栈楼梯口,欲慢悠悠下楼。
他为了不让闲杂人等扰自己清闲,便树了禁制。
其实这个时辰,已经没有什么仙会来叨扰,他不过是想吓唬吓唬人。
如果径直闯入,便会遭烈火焚心之痛,当然,除了没有仙术的凡人。
萧荆渡静静看着烈火向自己涌来,一边数着,
一秒,两秒……
就在火舌接触到他衣角的前一秒,佑长舒出现在他面前,挥手撤销了禁制。
“两秒,还是缺练。”萧荆渡淡然开口,凝望着佑长舒探究的目光。
“两秒已经够快了好吗?”他加重了尾音,笑盈盈地看着对方。
淡淡的冷杉香扑面而来,萧荆渡愣了一秒。
佑长舒挑挑眉,示意他跟着过来。
待萧荆渡掀开珠帘,坐好。
佑长舒呼出一口气,头枕在手背上,好看的眸子端详着正坐在对面的人,“说吧,挽夜大人找我做什么?”
萧荆渡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人似乎并无重创,便松了一口气,扶额叹息,“无故就来坐坐。”
佑长舒,“……”
您老要不去谢决的仙椅上坐坐?
要说起两人的缘分,还要往回追溯。
自然,也有不堪回首的事情。
四十八年前,佑长舒捡回来了一个娃子,人不大,眉眼倒是生得好看。
他起了兴趣,私自带着人回了住处。
后来得知他名萧荆渡,不错的名字。
小家伙蹭吃蹭喝,当时才到佑长舒肩头,嘻嘻得叫着哥哥。
一日,佑长舒起了挑逗的心思,他弯腰靠近小家伙,在他的耳边咬道:
“小家伙,叫爹。”
是男人就抵挡不住让别人叫爹的冲动,佑长舒带把,自然也不例外。
小家伙懵逼了两秒,耳尖缓缓蔓上红晕。??
佑长舒不解,叫个爹这么高兴?小时候脑子被人踢了?
小家伙羞涩靠近佑长舒,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
“夫君。”
…
?
佑长舒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偏偏小家伙又毫不留情地给他的心脏一肘击。
“待我长大娶你。”
他想骂人,可偏偏小家伙长了这么一张对胃口的脸。
佑长舒甚至都不知道他那一天是怎么活过来的。
可惜,一切变故都生于三十三年前,小家伙的身体长开了,甚至比佑长舒还要高大半个头。
那日,萧荆渡天兆触发,自己执掌地发生异变。
处理完,回来的途中,佑长舒赠予他的玉坠毫无征兆地出现裂纹。
然玉坠损,命定身陨。
这是他私自下的仙术,为了方便知道佑长舒的情况。
惊慌顿时席卷整个人身。
他也顾不上自己是在人间,抬脚便幻化为一只黑鹰向天边飞去。
到底是路途遥远,他不断尝试与佑长舒取得联系,却无果。
他的速度很快,玉坠本就已是强弩之弓,最终抵挡不住风速,完全破碎。
萧荆渡自然注意到了,只可惜他无暇顾及。
再快点。
犹如岁月漫长,他翻身进入居处,却不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找到他时,是在院中。
萧荆渡不可置信,他的人就躺在血泊中,周围都是飞溅的血。
他几乎摇坠着走过去,抚上胸膛,感受到了薄弱的心跳。
还好,还活着。
他的长舒啊,最怕疼了。
抬手轻轻抱住,让对方靠在自己怀里。
仙力源源不断地自他指尖传入佑长舒体内,修补着那破碎不堪的仙脉。
他警觉,仙脉中有一类剧毒,源自星鹤。
星鹤曾与他结仇,用的便是这种毒。
显然,是冲着他前几日阻扰星鹤饲养邪崇而来的,却误伤了佑长舒。
他恨自己无能,为何当时不直接杀了他。
兴许是没伤到元丹,佑长舒幽幽转醒。
他猛咳出污血,模糊的视线在温暖下慢慢清晰。
见自己处于陌生人的怀抱,他想推开,却浑身无力。
“你是…?”他轻轻煽动着蝶衣般的眼睫,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大半的气力。
萧荆渡顿时陷入冰谷。
他的佑长舒不认识他了。
“我…”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在他身边从始至终无名无分。
朋友?龌龊的想法却挥之不去。
…爱人?他的佑长舒是阳光下的,沟渠里的肮脏老鼠怎配。
佑长舒的眼眸轻轻扫过对方腰侧,什么都没有。
这里,应当有一枚玉坠罢。
佑长舒浑浑噩噩了好久,每次都是疼痛难忍。
他梦里的身影,总是冲他宠溺一笑的人。
单相思的爱人,怎么还不来找他。
他好疼。
好疼。
整个身子都疼地发抖。
在被重击的那一瞬,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挤压了一遍。
要死了。
萧荆渡将他抱到屋内的床榻上,于对方胸膛感受到心跳,他不舍得地笑笑,转身欲走。
手却被抓住。
也不能算作抓住,顶多是碰了一下。
却足以让面前的人停住脚步。
“恩人,您…见过一位腰间佩戴玉坠的人吗,和您很像…”
萧荆渡没有回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如果…他的玉坠掉了。”
“不会的,我下了禁制,不会轻易掉落。”
哪怕是下辈子,也会含着玉坠诞生。
如果萧荆渡回来,会和恩人撞面,这是佑长舒最后的愿景了。
“那…不曾见过”
一句话,成了压倒佑长舒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荆渡离开了。
他又何曾不想告诉佑长舒,他便是。
可,
他已经没有权利再将他爱的人拉入泥潭,承受不可预测的危险。
他心中分明清楚的很。
神树,发芽了。
他释放自己足以毁天灭地的仙术,毁掉了过去的自己。
就让他随风消失。
最好,
与他想守护的人,神树的秘密,再无瓜葛。
这段记忆,从此以后,只有自己记得。
三十二年前,萧荆渡以初学者的身份参加了仙门考核,夺颖而出。
那时的他与一名名为“桃昭”的奇女子,合称为“血雨腥风”。
这是最后一场考核,只要夺冠,便可步入仙界,平步青云。
但结果,还是要由各高位掌权者定夺。
此时的他,正与戴着白玉面具的桃昭站在昭告板边。
上面写着几个字:
最终考核:得夜莲者,即考核通过。
(为保证考核安全,特请高仙随考监督)
人声鼎沸,却无一人敢上前撕下公告。
桃昭不理解,思索道:“夜莲?那是什么”
萧荆渡轻声道:“瞑雾峰之宝。”
桃昭倒吸一口凉气。
暝雾峰,高耸入云,常年积雪飘烟。
危险程度不亚于当年九帛沿湖一带。
妖魔遍地。
是极危险的地方。
桃昭不安地瞅了一眼萧荆渡,小声问了一句:“…去吗?”
后者抬眼:“怕了?”
“…屁”
桃昭想把他祖宗搞起来重睡。
最后揭下昭告的不过寥寥数人,细数竟只有五位,除了“血雨腥风”,还有女子常荟,一名胖子和一位不知名面具男子。
方才还在开玩笑的萧荆渡在看到监督人员后瞬间怂了。
话说现在把昭告贴回去还来得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