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火烧龙袍》南枝焰

151、小厮变国师（结） 我这辈子都

　　国师府

　　“哼……脏心烂肺的东西，在侯府冠元姓，在南樾冠木姓。”元青争骂道，“好一个二姓家仆里的个中翘楚！”

　　落籽身形有些不稳，实在没脸，话语毫无气势：“郎君，你，别这样说我……”

　　“怎么！不对吗？木烟！”元青争脑海中言辞泉涌，她前头一直在告知自己不要害怕，此刻竟当真不晓得害怕二字如何写了，
　　“别人顶多就是这里也效力，那里也效劳，好歹自己的名字从头使到尾，还能剩一点自我能够在午夜梦回聊以慰藉，但你！他们全都赶不上你。
　　家仆里的佼佼者，冠了一个姓还能重新再冠一个！此刻竟然还有脸站在旧主面前言之凿凿、大言不惭，你这厚颜之人，实在鲜廉寡耻！”

　　落籽浑身僵硬，失落却依然坚持：“郎君，别叫我木烟。”

　　“这不是你现在的名字吗？敢起还不敢听人叫了？”元青争继续骂，唾沫横飞，
　　“木烟，姓木，南樾国姓啊，泼天的富贵！真是比元姓好了不止一星半点，怪不得新主勾勾手指你就叛了我了，原来是在这边有远大前程！
　　敢情你于南樾而言才叫忠仆，与我经年乃是虚与委蛇，可恨我没能早些看穿你的假面，被你生生骗了这么久！”

　　落籽被说得没脸：“对不起……”

　　“对不起？”元青争越骂越顺，半点都不打哏，“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你一骗骗我十几年的伤害，最后还要把我送进大牢替你做挡箭牌受苦的事摆平了吗？
　　让我替你顶罪不算，你还得把我娘也绑了，我家何曾薄待过你！木烟国师，你到底有没有长半颗心在身上啊？全都喂狗了吧！”

　　落籽低着头，无力反驳：“是，我连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但……”

　　“二姓家仆，令人不齿！”元青争骂着骂着真恼火了，连话间歇气的空档都再度被压缩，
　　“我元青争哪里对不起你过！我，人也给你睡着，钱也给你花着……你倒好，反借着我的势造反大梁，你这是在喝我的血，用以饱腹你自己！
　　如今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宛如恶狗轻吠，指不定哪天意图再咬下我一块肉来！上苍没生半点良心给你，你也不拿自己当个人，就爱当狗，吃里扒外的歪货，你没心肝！
　　你做了这些丧尽天良的事难道午夜梦回不害怕吗？你不觉得百蚁噬心你没脸没皮吗！将近二十年呐，这么久了，把你比作狗都是侮辱了狗，老子还不如真养条狗。
　　真是哈巴狗都比你强，你全身骨头拆了能有狗重吗？人有的东西你有吗！白瞎一副人皮囊，里头尽是泔水垃圾粪汪！”

　　落籽实在没脸，头低得不能再低，半个字也无法出口。

　　元青争便如此破口大骂，生生骂了两刻钟才累，最后气喘吁吁：“……滚出去，猪狗不如的玩意儿，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贱人！”

　　音罢，木然转身，落籽越走越快。

　　看着他慌忙败逃的身影，元青争心底才翻上来一层苦涩，她明白自己能一气儿骂这么多是占了道德一点，
　　但两人如今境况天差地别，她骂这些一是的确骂起来没收住，二是落籽之人，的确还爱她，不然早就用手段让她闭嘴了。

　　她能看得出来。

　　“我……恨死你了……”两行清泪猝然而至，元青争低声喃喃，身后是被圈起来的温泉，上面水汽氤氲，将泪滴沾染得更重。

　　还不如两个人是再见面后便要你死我活的仇敌，没有那些过往，心也不用好似被人死死攥着，不得喘息，能痛快地动手。

　　身痛，总比心痛好。

　　那边落籽只着中衣奔出院门，路上人在往前跑，泪却往后流。

　　他这辈子都没从元青争嘴里听过那么多脏话，更何况这些脏话冲着的对象还是自己。

　　以前，以前，两人之间哪有过这样的时候，以前，以前，元青争对自己明明是那样的好……

　　他崩溃、羞愧，但也只能做到目下他正在做的这一件事。

　　逃跑。

　　直到奔去前院，他才觉得自己与那些话有了距离，脚步缓慢停下来，在月色下，脸颊水痕明显。

　　可一想到元青争还在温泉处，连绳子都没有被解开，又赶紧回身去温泉院子门口：“进去伺候夫人沐浴。”

　　三个侍女一脸惊讶，道声“诺”就往温泉方向伙着走去，路上交头接耳：“天呐，国师那是哭了？”

　　泉边元青争可算骂解恨了，坐在地上平复心绪，而那三个侍女这会儿见她就如同像是见了鬼，更不知她怎的能让国师痛哭：“夫……夫人，我们伺候您沐浴。”

　　“别喊我夫人！”元青争自以为放缓声音了，可那三个侍女俱是一激灵，她入目再度缓声，“过来啊，怕我做什么，我会吃了你们吗？”

　　南樾本就比平京气候暖，这会儿她裹着朱红色冬衣身处温泉边，更在适才骂出了一身汗，确实想洗澡。

　　“……好汉，究竟是男是女啊？”一个侍女哆哆嗦嗦地问道。

　　“……”元青争早已感受不到自己的胳膊，但并没有换本声，“不是伺候我沐浴吗？好奇的话，你们看就是了。”

　　三个侍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使眼色。

　　元青争见状：“我都被绑成个虾子了，你们何故怕我？还不速速与我解开绳索？”

　　“好汉得了空儿，可别打我们呐……”

　　“是呀是呀，好汉应下此话，我等自然是愿意为你解束缚的……”

　　“国师年前便有言，你一拳能把人打到钳在墙里，我们害怕点，也是正常的……”

　　三个侍女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软话，但元青争更生气了：“那狼崽子在外如此败坏我？！”

　　“败坏与否很难说吧……方才国师都被你打哭了，我们仨手无缚鸡之力的，在此做活也不过是讨个营生，好汉只要答应不打我们，其余都好说的。”

　　“……”

　　“……”

　　沉默着互视了会儿。

　　“好，我不打你们，速速来解绳索。”元青争认下了这轮诬蔑。

　　她一个文臣，于武之事最擅长的还是逃跑，跟“一拳把人打到钳在墙里”可谓毫无关联。

　　但架不住脏水已然上身，不如先干点对自己更有益处的事情。

　　“这便好，但话咱们说在前头，我等来此签的奴契非是终身，惜命得很……”中间侍女壮着胆子拉上身侧两人。

　　左侧侍女伸手去袖兜里掏利器，毕竟元青争身上那数不明白的死结，傻子才会想一个一个的去徒手解：
　　“对，先说好，好汉一会儿如若想要奔逃，我等自己会装晕的，请勿击打我们的后脑，会痛好几天，说不好还会交代小命……”

　　右侧侍女库库点头。

　　元青争见着她们这做派，真是什么气也都消了，一时表情古怪，要笑不笑。

　　落籽依旧等在外头，如同两人关系未有进展之时，他站在浴房门口，为她守门。

　　只是，大寒天里，他目下只穿了里衣，还哭得不能自已，旁边侍卫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国师……”

　　“把之前不用行礼的令，撤了吧。”落籽蹲着，把自己缩抱成一团，可这个怀抱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个怀抱也并不温暖。

　　他原先还想将身份之事瞒上一瞒，在元青争跟前继续当“落籽”，于是此行之前便在国师府下令，见他带人回来不必见礼。

　　不曾想天不遂他愿，回来的路上好死不死正遇上木香长公主，一句“阿烟”，他在元青争面前无所遁逃。

　　“主子，蛊阿婆传信。”孙生作为落籽手下最最得力之人，地位在南樾水涨船高，他在外接了只信鸽找过来，目下说着话把一小卷脏兮兮的纸张奉上，垂首，不去抬眼看人。

　　落籽起身，体面地擦净泪水，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完后难掩激动：“但愿这次能成功……孙生，即刻找一个强壮女子，我们连夜去找蛊阿婆。”

　　蛊阿婆之人不知名姓，只有这么个诨号，代表着当世养蛊、用蛊第一高手。

　　而依照南樾传统，高深毒蛊术、医蛊术从来都是只传女不传男，所以落籽会的那些养蛊法子，在蛊阿婆面前可谓很不够看。

　　若说建章府的那毒虫不曾入得蛊术之门，落籽养出的金蚕蛊则在门里，可门里还有一道天堑，便是蛊阿婆家族。

　　她们才是能凭着自身心意操控蛊虫的养蛊人，剩下的，不过就是比比谁的虫子毒性更大。

　　譬如益州前知州、交州前知州，此即为落籽之辈此生杰作了。

　　而落籽去年回到南樾，便与蛊阿婆达成合作：他给她送试蛊人，有需便送，她给他炼了无蛊，尽消前尘。

　　但很遗憾，今次这了无蛊，又失败了。

　　偏僻山洞里，一根六道木打磨而成的拐杖在石床边颤颤巍巍，顶头一只手干瘪至极，指甲尖锐却不过于长，深褐色衣袖上还趴着条蜈蚣。

　　落籽左手攥着块棉帕，他才放血喂蛊虫来着：“你可还记得自己今岁为几？”

　　“啊哈～阿娘，我饿……”石床边沿坐着个成年女子，话说到最后还吸了口口水，因为这失败的了无蛊。

　　蛊阿婆在旁佝偻着背不住摇头，她七旬有余，鬓边发丝花白，纯银项圈随着动作叮呤作响，细看其拐杖下头还卷着一条小竹叶青，正“嘶嘶”吐着信子。

　　她随手将袖上蜈蚣捻起，丢到竹叶青处，两条毒物便即刻亮了武器，缠斗起来，誓要一死一活。

　　要晓得，这好蛊虫也不是易得之物。

　　打从去年起，她便为炼了无蛊已经失去数条好毒物，此刻身上实在是有些“拮据”了。

　　“阿娘，这蛊要不别……”蛊阿婆的女儿手边还牵着自己的女儿，她想劝蛊阿婆放弃炼此蛊，因为她的蛊虫已被蛊阿婆征用了大半。

　　再这么下去，她以后毋庸置疑会成为从古至今天下第一穷的蛊阿婆。

　　但落籽之人身份在此，被他一瞪，她即刻闭了嘴。

　　“还望阿婆不气馁，继续炼此蛊。”落籽恭敬道。

　　“……国师先行。”蛊阿婆顿首。

　　这了无蛊她自然练的出来，只是落籽对此蛊要求甚高，因为各种缘由还非得亲手种，所以换执蛊人之遭便成了她第一道难题。

　　而今此题被开蛊后再以执蛊人鲜血喂养，其先不食血腥破解，还需试验的，其实是落籽——他不想受了蛊毒的元青争变成傻子，那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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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人影走出山洞后，其里依旧热闹，是那“傻女”在歌唱，蛊阿婆的孙女也会唱：“云雾绕山呦，茶尖儿迎露风～”

　　可“傻女”是被送来试蛊的，她脑子虽坏了，但身上没坏，此后不知要过何等非人日子，所以，恐怕傻了也好。

　　而温泉边，元青争沐浴完看着那件大梁款式的女子袍衣踌躇了：“这是你们国师准备的？”

　　三个侍女频频点头。

　　元青争思虑半晌，最后把声线换了本声，自己拿起上衣：“我自己来。”

　　三个侍女瞠目结舌。

　　出温泉院子时，她未曾见到落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