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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锈蚀琴键
虞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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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烬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这是一架被遗弃的三角钢琴,琴盖早已不翼而飞,象牙白的键面泛着陈旧的黄,像一排腐朽的牙齿。剧院废弃多年,月光从破碎的穹顶漏进来,落在他的指尖上,照出一道道细小的疤痕。
他按下第一个音。
降E,沉闷、嘶哑,像一声压抑的呜咽。
琴弦早已走音,可这并不妨碍他继续。手指在锈蚀的琴键上滑动,肖邦的《夜曲》被扭曲成某种诡异的调子,每一个音符都像刀片刮过金属,尖锐得令人牙酸。
角落里传来窸窣的动静。
虞烬没有抬头,只是指尖的力道加重了。
厉承踏入剧院的瞬间,耳机里的通讯信号突然炸开一片刺耳的杂音。
“信号干扰!目标可能携带电子干扰设备!”耳麦里,技术员的嗓音被电流割裂得支离破碎。
厉承抬手按掉通讯,眯起眼看向剧院中央。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钢琴前,背脊挺得笔直,像是某种倔强的仪式。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翻飞,明明弹的是古典乐,却硬生生被碾成了某种带着攻击性的噪音。 ——声波干扰。
厉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资料,知道虞烬是谁——那个三年前被指控抄袭而身败名裂的天才钢琴家,左脸毁容,精神评估高危,最近半年销声匿迹。
可没人告诉他,这人的琴声能当武器用。
虞烬知道有人在靠近。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听觉的敏感点上——右后方七米,体重约85公斤,军用靴底,落地时重心微微偏左,可能右腿曾受过伤。
他闭着眼,指尖的旋律陡然一转,从肖邦跳进一段自创的变调。
高频音。
“砰!”
剧院二楼的玻璃应声炸裂,碎片簌簌落下。耳机里的通讯频道彻底瘫痪,连厉承的耳膜都被刺得生疼。
虞烬终于停下手指,缓缓转过头。
月光照亮了他的左脸——从颧骨蔓延至下颌的疤痕,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再往前一步,”他轻声说,“下一段频率能让你吐出来。”
厉承笑了。
他摘掉耳麦,随手丢在地上,靴底碾过精密的电子元件。
“试试看。”
虞烬的指尖猛地压向琴键——
可厉承的速度更快。
三秒。
虞烬只来得及弹出三个音符,就被一股巨力从琴凳上拽了起来。男人的手掌铁钳般扣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嘘。”厉承的呼吸喷在他耳畔,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冰冷的警告,“再出声,我就把你这架破钢琴烧了。”
虞烬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痉挛了一下,像是被掐住命门的猫。
厉承感觉到了掌下的颤抖。
虞烬的皮肤很凉,像一块捂不热的玉。他的呼吸又轻又急,唇齿间溢出一点压抑的喘息,却倔强地不肯示弱。
有意思。
厉承松开捂着他嘴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月光下,那道疤痕更明显了,蜿蜒的烫伤痕迹,像是被人用烙铁硬生生刻上去的。
“虞烬。”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酒,“你知道自己刚才破坏的是多重要的交易吗?”
虞烬的睫毛颤了颤,却没说话。
厉承低笑一声,拇指蹭过他左脸的疤痕。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了。”
虞烬被塞进车里时,还在试图用声带模拟共振。
可厉承早有准备——一副特制的颈环扣在他喉咙上,轻微电流闪过,虞烬闷哼一声,所有声音都被扼杀在喉间。
“别费力气了。”厉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了支烟,“这玩意能监测你的声带振动,超过60分贝自动触发。”
虞烬死死盯着他,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抓出几道痕迹。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霓虹灯的光影在两人脸上交错。厉承瞥了眼后视镜,突然开口:
“三年前那场抄袭案,你是被陷害的。”
虞烬的身体僵住了。
厉承吐出一口烟,笑了。
“巧了,我最讨厌有人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
虞烬被带进一栋高层公寓。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架崭新的施坦威,黑漆琴身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弹。”厉承解开他的颈环,“我要听真的。”
虞烬站着没动。
“或者你想试试别的?”厉承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我听说联觉症患者对疼痛特别敏感……”
虞烬猛地转身,一拳挥向他的下巴——
厉承轻而易举截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把人按在了钢琴上。琴键发出一片混乱的轰鸣,虞烬的胸口剧烈起伏,左脸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红。
“这才对。”厉承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我要的就是你这股疯劲。”
深夜,虞烬站在落地窗前。
颈环已经被取下,可喉咙还是隐隐作痛。公寓在47层,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身后传来脚步声。
厉承扔给他一份文件。
“签了它。”
虞烬低头一看——是一份“特殊监护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很简单:他需要协助厉承破解一组声纹密码,作为交换,厉承会帮他洗清抄袭罪名。
“为什么是我?”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厉承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因为只有你能‘听’出密码里的情绪。”
虞烬攥紧了纸张。
窗外,一架夜航的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