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洵岚

2、你谁啊……

　　李锦山再次悠悠转醒，眼前重影晃悠着叠在一起，他眼睛终于对上焦了。
　　抬头是一个人，树影斑斑驳驳洒下的光给那人头发边缘镀了层金色，自己枕在他膝盖上——你人还怪好的，李锦山默默在心底吐槽。不过躺别人腿上终归不太礼貌，李锦山迅速起身，一下子血压没上来，两眼发黑。
　　“别着急，起太快头晕。”声音似乎跟梦里拽着他让他走的那人十分相像，略沙哑的少年声色。虽然跟梦鬼的声音也有几分相像，但因为面前人气色不错，李锦山也没太往那方面想，事实证明，他跟梦鬼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都是后话了。
　　“嗯嗯…”李锦山礼貌点头，待到眼前黑色褪去，重见光明，才能好好打量似乎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人：模样是十八九岁的少年，不过看气质多少是个修仙的，不能靠这个判断年岁，白面乌发，薄唇挺鼻，眉眼间透着不知如何形容的疏离感，像人缘淡薄的类型。
　　“我们见过？”
　　“见过，梦里，你呆呆傻傻地就要直接自己走进梦鬼嘴里了。”少年说话也不客气，但却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毕竟见识不多。”李锦山这么说的确没毛病，十五六岁一个小孩，自小被送进道观就是干杂役的，扫地洒水，那点指尖灯还是自己整理书库时候偷摸学的小把戏。求仙问道也市侩得很，也得交学费，而李锦山干的杂役，就相当于包你吃住，你替我干活的角色。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李锦山十来岁能稍微干点活的时候就被送走了。
　　这么说来，李锦山那个道观也只是众多修行机构不起眼的那个。就像私塾学堂教出的学生要去科举当官追求仕途的，修仙也有类似机构，比如寺庙啊，道观啊，甚至不知道哪里来的洋鬼子，还办了教堂，不过西方管不了东方鬼，因为对于修仙无甚用处，便无人问津，渐渐打消了他们传教心切。寺庙就是供佛祖的，和尚整天念着苦难啊戒律啊，修仙也苦了很多，李锦山私心更喜欢道观，道家啊，道法自然啊，显得更自由，没那么沉重。
　　不过李锦山直觉觉得，自己绝对在梦之外见过他，还不止一次。因为那张脸真是太熟悉了。
　　“好了，虽说也是处理事情顺手救了你一下，正好，我这里需要你来帮忙，怎么样，愿意跟我走吗？”少年拍拍衣服，站了起来，他倒也是真敢穿，白袍子白裤子，坐在地上居然也没沾上土。
　　“那我得跟我那道观的师傅请假。”李锦山思索片刻，却被少年哈哈大笑弄得不自在。
　　“啊哈哈，好乖啊你这小孩。本来也就是杂役，学不了什么东西，跟着我说不定也能学到点什么，还跟那老头搞什么告别仪式？就不怕对方不放你走，还要让你把这个月的活干完？”
　　“可是…”李锦山犹豫了，少年说的有理。左右杂役少了他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道观师傅嫌弃过自己干活不利索想换人，自己也一直很憧憬这种道骨仙风如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不正好了吗。
　　少年不语，只是一味笑。
　　“……好吧。”李锦山竟也答应了。
　　李锦山本来在道观就没什么行李，，索性只带上自己这个人就上路了。
　　“那帮你什么忙？”
　　“找人。啊，我还能教你点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少年沉吟片刻，才说出目的，但随后又补充了点甜头，李锦山直觉这个找人估计不会是什么简单的活计，但他随后又发觉。
　　“啊，说起来我来不知道你的名字。”
　　“巧了，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李锦山觉得对方人机的回答让人无从下口，不自觉抿了抿嘴。
　　“只是不习惯自我介绍而已，叶楠，我叫。”
　　“啊…对了，那个梦鬼……”
　　“那个啊，已经被我就地正法了。真是，占我地盘还用我的声音骗人。”叶楠一提到梦鬼，面色显得格外不高兴，估计是想到了那鬼会用自己的脸抱着人头啃的画面，颇有些恶寒，摇摇头，接着道“还没跟你说找什么人呢，这次下山，我去调查古路村的一个案子，到地方了才发现需要帮手。我平常也没什么人缘，想着要不要回去找点帮手什么的，总之这样那样，再顺手救一下你。”
　　……意义不明。李锦山无奈，叶楠一番描述，完全字面意义把自己从天上拽到地底下。为什么你地盘这么诡异啊？李锦山也不在意，甚至无意识忽略了明明初次见面，尚未介绍，叶楠就知道自己是道观的杂役，只当修仙之人有通天之术，算出来自己的来历不在话下。
　　“怎么帮？”
　　“哈哈，你当活人引子，帮我把鬼引出来。”叶楠故作轻松笑笑，其实余光一直在打量眼前人的表情，只见那孩子面色波澜不惊，淡淡开口：“可以。”
　　……差点忘了，这个时候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惜命。叶楠心底略有些苦涩，似乎想起了过往，转而用更柔和的语气安慰：“不用害怕，我保证你完好无损地回来。这不是大街上随手拽一个人也没人愿意干这差事嘛，再说你好歹也沾了点仙气，比平常人更安全些。”
　　李锦山垂下眼帘，低低嗯了一声。
　　要是出意外了，正好，省的我犹豫来犹豫去也不舍得死了，
　　东拉西扯的一天，李锦山跟着叶楠去古路村。村子没赶到，两人就在半路找一家客栈住了，李锦山头一次体验了一把别人替他铺床的待遇。
　　睡的是一间客房两张床，搁咱们这儿就是如家双人标间。叶楠是心宽体胖睡的香甜，李锦山却睡不着，他侧过身直勾勾盯着叶楠板板正正的睡姿。
　　……不明白，不明白。
　　李锦山又做梦了。他梦到自己在道观的杂役大通铺房间里，推开门出去却进了自己十来岁就离开的家，每走出一个门，便是他过往所经之处……走着走着，空间撕裂扭曲，线条散开，色彩淡去，待到场景再次慢慢浮现——一个林间小道，笔笔直直的，两侧是树，高大，浓密，叶片遮掩让环境变得昏暗，朦朦胧胧看到小路尽头有一个方方正正的黑影。棺材。梦鬼还是叶楠的模样，只是肤色惨白得吓人，它坐在棺材里面，一只胳膊搭在棺材边，脸侧着枕在上面，另一只胳膊垂在棺材外。梦鬼笑嘻嘻开口：“这就跟他走了，活人引子？”
　　“……”李锦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连串的怪事儿够多了，他垂下眼帘，“我是活人引子，那你算什么？”
　　“我吗？你应该认识我才对啊。”梦鬼依旧带着笑。
　　“我是……”
　　“起来了——”
　　李锦山被叶楠叫醒，梦境中断，但李锦山好像忘记了梦的内容一样，睁着眼睛愣几秒神，应了声我知道了，便翻身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