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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的遗物 ...

  •   “姥姥,人为什么会做梦?”

      “小迟啊,会做梦是因为你有想念的人。你想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在梦里跟你见面了。”

      “那为什么不能在现实中见面呢?”

      “因为有些人,在现实中已经很难见到啦。”

      陈迟在一声刺耳的闹铃声中被惊醒。划开手机,消息栏上显示,距离发车还有三个小时。

      睡醒的人刚从梦境剥离出来,强行回到现实,就像藕断丝连,黏黏腻腻的感受让人怅然若失。

      陈迟今年研究生刚毕业,两个月前,他的姥姥过世了,母亲远在外地照顾生病的弟弟脱不开身,碰上毕业季和论文答辩,他回家给姥姥办了葬礼后,又马不停蹄地回到学校。好不容易闲下来,村里又发了拆迁通知。

      那栋小房子,刻下了陈迟从童年至今的人生轨迹。陈迟的父母,也有过恩爱的时候,但从十七岁那年,父亲被发现出轨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家就支离破碎了。

      母亲之后去了外地,有了自己的家庭。父亲染上了赌博,欠了许多债,别说照顾陈迟了,就连自己都分身乏术。他像是个定位尴尬的游戏角色,放哪里都显得多余。

      这么多年,他跟自己的伤痛慢慢和解,哪怕是边读书边做兼职,再苦的日子也让他觉得踏实,更何况他也遇到了很多对他很好的人。

      高中的他确实脾气很犟,但是他想起来之前因为自己的脾气也吃过不少苦。

      在他那段灰暗的时光里,陪着他的一直都是姥姥。想到这,陈迟情绪有些低落,明明他就快熬出头了,就能回报她了,但是时间不等人。

      隔壁家的李叔说,姥姥是自然离世的,也算是寿终正寝了。陈迟这么多年一直是跟姥姥相依为命的。为了让他上大学,姥姥攒了很多年的积蓄说用就用。那个孤僻的、不善言语的孩子,不管做得好不好,总是能得到老人一句温柔的夸奖。

      “我们家小迟最厉害啦。”

      窗外的景色飞速流动着,陈迟听到前座的母亲这样对她的孩子说。

      他搭上了大巴,尽管长时间的旅途让他有些头晕,但是再次回到家乡的落叶归根感让他的心趋于踏实。他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能好好看看这块土地了。

      从平原到山丘,路上的景色他看了七年,他从小山村走出来却用了十几年。陈迟的生命力一直很顽强,只要给他机会,他就能从泥里爬出来,发芽成长。

      “坐了这么久的车,辛苦了小迟。”李平绪早早在村口等着,热情地提起陈迟的行李箱。“你姥姥的事之前也忙得差不多了,这次有啥需要的就跟李叔说。”

      “谢谢李叔,您客气了!”陈迟笑着回答,阳光打在他脸上,衬得白皙的脸暖洋洋的。

      “去过大城市的就是不一样,看看现在多精神,多帅气。”李平绪调侃道。

      拆迁的拨款之后就会到账上,村道两边的人家搬得差不多了,以往回来时嬉笑跑闹的孩童留在了回忆,习惯了热闹,连暂时的平静都难以忍受。

      “村里的人都搬得差不多了,这么多年,我对这里都有感情了,可惜上面规划是这样,但是啊,看到大家过得好,我也满足了。”

      “李叔不打算调去市里吗?”陈迟随口问道,以李平绪这么多年的资历,总不至于一直留在村里当书记,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结婚,他的功劳大家也看在心里。之前听姥姥八卦,说李叔心里有个姑娘,但是很早就过世了,陈迟无法求证,也不太好打听别人的私事。他打心底里感谢这位长辈,在大学这么多年,他只有假期能回来,也一直是李叔帮忙关照着姥姥。

      “我没那么大志向,干基层挺好的,还是喜欢跟老辈子们唠嗑唠嗑。”李平绪目光移向路牌,掩过了眼底的一抹哀色。

      “小迟,在大城市这么多年,没找个对象回来呢?这外形条件,也不至于没人表白吧?”

      这是什么躲不过的催婚环节吗。陈迟有些尴尬。

      “没有想法,也没有合适的,李叔您就别打趣我了。”陈迟突然想起来,之前他的师姐说,他就适合跟自己过。

      上了大学,他确实比之前开朗了许多,也交了不少朋友,但是父母失败的婚姻让他对亲密关系多少带了点抵触心理。尽管他知道,也有不少人是获得了真挚的爱情,但是他对自己是否能找到真正的爱情这件事,还是持怀疑态度。

      或许我真的适合跟自己过吧。陈迟这么开自己的玩笑,不免有些想笑出声。

      “到了,就送到这,有什么事喊我就行,也别客气。”

      陈迟接过行李箱道了声谢。

      推开门,院子杂草丛生,躺椅静悄悄地落着,屋子长时间不透风,混着灰尘的气息向他扑来。如果姥姥还在的话,应该先是饭菜的香味席卷着他,跟随一句平常而温馨的问候。

      原来亲人的逝世是一场漫长的潮湿,在某个时刻就会突然触发钝痛,陈迟此时比以往所有时候都清晰地感受到,原来姥姥已经不在了。

      就要拆迁的房子,尽管没有必要,但是陈迟还是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连带着院子的杂草也清理干净。

      姥姥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柜子里花花绿绿的衣服是老年人常见的款式,床上的被褥已经收拾干净了,整理床底时,陈迟发现了一个木质盒子。

      盒子里装着存折,一张小时候的陈迟和姥姥的合照,还有一枚已经绝版的硬币。盒子背面的贴纸上写着“留给小迟”。

      陈迟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舒展开,靠坐在床边放肆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脸庞,他哭得有些窒息,到最后甚至只能大口大口喘气,哪怕是在父母离异时,或者是姥姥的葬礼上,他也没有这么外露过他的脆弱。

      陈迟整理了一天,疲惫的感觉终于涌了上来,他把盒子放在床头,安静地睡了过去。听说把亲人的东西放在床头,可以梦到思念的人。他希望自己能见见姥姥,哪怕是在梦里。

      “小迟,不要随便捡路上的硬币。”姥姥在躺椅上扇着风无意间说。

      “为什么啊姥姥?老师说,在马路上捡到钱就要交给警察叔叔,这是做好事,不是吗?”小时候的陈迟睁着圆圆的眼睛满满的疑惑,偏棕色的头发微卷着,嘴里含着一颗快化了的糖,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好乖的小孩。

      姥姥抬起手捋了捋小外孙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姥姥糊涂啦,以前姥姥小的时候,有人说啊,路上的硬币会附着可怕的怪物,不过现在不同了,小迟说得很对,捡到钱就要还给人家。”

      陈迟满意的点点头,心想这应该是用来吓唬小孩的手段,就像人家说半夜不要出门一样。哪怕他也只是个小孩,但是他觉得自己成熟多了。他骄傲地拆开糖纸,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夏季的晚风舒适而凉爽,他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小时候在村里看到的星星纯粹而明亮,到了大城市,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颗黯淡的星光,甚至有的时候还看不到。陈迟不记得小时候的星空有没有这么亮了,但他知道自己就在梦里,久违地跟亲人聊上天,他的心情有所缓和。

      他看着星空流动,甚至划出星轨,就像梵高的画。扭曲的天空让他有种头晕的错觉,他看向身边的姥姥,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陈迟的四肢慢慢恢复成年的状态,周边的景象突然开始转化,一会是老房子的样子,一会是大学的教室,一会是今天刚坐的大巴。场景变化得太快,他的意识在抽离,身体像块橡皮膏不断被揉捏。

      然后是嘈杂的响声,他感觉他的耳膜在刺痛,听不清声音。声音像是有了实质,成了碎片化的刀刃,向他的每一条血管插来,起先是痛觉,后面痛觉也被扭曲,不像生理上的疼痛,像是灵魂被剥离。

      做梦也会这么痛苦吗?陈迟已经分辨不清是虚拟还是现实了,他只想要快点从梦里醒来,但是越是想清醒,痛感就越明显。

      尖锐的爆炸声在耳边释放,陈迟的意识终于缓慢恢复清明,触觉在回归他的身体,眼前的白光像是触发了身体的保护机制,他感觉自己终于踏上了一处实地。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靠着墙一样的东西在慢慢找回呼吸。

      他费劲地睁开眼,终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这里的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房间甚至还在晃动。

      应该是在邮轮上。他终于找回了他的意识,判断着现在的状况。

      即使是在以往的梦里,他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触觉太过真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这还是他的梦。

      房间的门被强制爆破,原来刚刚的爆鸣声是这样出现的。一群黑衣人持枪涌进来,他被发现了,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仅剩的理智让他不要轻举妄动,手腕被拷上,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看起来很狼狈。

      “宋总那边说要活口,刚刚就是这小子把宋总的东西抢走的?赶紧带过去吧。”为首的黑衣人发令道。

      但是,这个人跟我们刚刚追的那个人,体型不太一样啊。其中一个黑衣人在心里默默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的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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