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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见到大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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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也乐意教月出云骑射,奈何月出云性子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什么恒心与毅力,总是不了了之。
学习方面,月出云对文学诗词这一块感兴趣,学得也比较好,政史因明这些科目则不太撞长。
长宁每门功课都非常的优秀,她身体里好像有股劲,促使她一定要做些什么,这股劲被用在学习上,效果惊人。
就连老师有一次都夸她身上的这股狠劲,若是男儿身,必定大有可为。
长宁听完后非但不高兴,反而脸色发黑。
月出云连忙安慰,“没关系,前朝的一位公主在沙场上建功立业,长宁殿下,您这么厉害,将来也能以女儿身流传千古。”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长宁脸色更黑了,“月出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
若是以前,月出云见长宁如此,必然不敢再多说,可是经过几个月的相处,长宁是什么样的性格,月出云大概也了解几分。
这位公主性格孤傲,喜怒不定,唯我独尊,可奇怪的是,越是对她做小伏低,一味顺从,看她脸色行事,她便越是不屑,有时候在表达自己意见的时候能够坚持,反而可以得到她的欣赏。
“你不告诉我,我当然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月出云道:“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直接说出来嘛。”
长宁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扣弦拉弓,手指轻轻松开,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正中红心。
“现在你还不能知道,等到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月出云点头,不再追问。
看来她有秘密,月出云想,但是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能刨根问底,爹爹告诉她,即使是朋友之间也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彼此间留有空间。
练习完射箭,长宁与月出云坐在帷幄中喝水吃零食,已经是秋天了,但午后的阳光依然酷热。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元宝公公顶着骄阳,亲自过来传话,说皇帝想要考教殿下的功课,请两位一起过去。
月出云心中紧张,身为伴读,主要起个陪学示范的作用,可长宁根本不需别人督促学习,自己就很刻苦努力,她这个伴读是个摆设。
若是陛下觉得她功课不好,把她退回去倒不要紧,若是觉得她拖累公主,没有树立一个好的学习榜样,要打她板子,那才糟糕。
一路上,月出云都面色紧绷,长宁见状取笑,“你以前都打过我,那时候的勇气往哪里去了?”
虽然这样说,长宁却握住了月出云的手。
感受上长宁手心的温度,月出云备觉安慰,反手又握紧长宁。
月出云自己也觉得奇怪。皇帝陛下性子那般温和,面色温和,语气也温和,可她偏偏就是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放肆。月出云暗想,也许是因为他是皇帝,是万人之上的天子,自然叫人心生敬畏。
距上次见这位陛下,已近一年,他与半年前并无半分差别。
“出云,在宫中学习可还习惯?”
月出云拘谨地点头,陛下不会像夫子一样问责她学习不够努力吧?
皇帝轻笑一声:“不必紧张,朕不会吃人。”
这位温和持重的帝王,居然也会说玩笑话,月出云诧异,他明明面上柔和,却教人不敢轻慢,周身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沉肃威严,与长宁给她的感觉全然不同。
长宁看着强势凶悍,可内里总似少了什么东西,那股凶悍更像刻意撑出来的,而非由内而外自然流露。
月出云年纪尚小,还不知这叫作色厉内荏、虚张声势。
“长宁不曾欺负你吧?”皇帝又问。
月出云连忙摇头:“没有,我与殿下相处得很好。”
皇帝欣慰颔首:“长宁脾气不太好,但是心地不坏,她只是心里苦,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过来,我为你作主。”
月出云干笑,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至于向皇帝去告公主的状啊,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皇帝好像知道她揍过长宁那,月出云不由心虚。
而且长宁是公主,是皇帝唯一的女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哪有什么苦呢?
大约天下做父亲的,都觉得自己女儿最宝贵,就像她的父亲一般。
“父皇,您一会还要午休,”长宁忍不住插话,“还是先考察功课吧。”
皇帝笑了笑,开始考察二人的功课。
月出云算不上格外用功,好在陛下问的问题恰好是她学得好的。
至于长宁,更不必说,她素来勤学刻苦,这点考教于她而言,不算难事。
两人刚答完皇帝最后一问,外间便传来了一阵喧哗。
白白胖胖的元宝公公追在一个人后面,试图阻拦来人,“大将军,陛下正在考教殿下功课,还请您稍候片刻……”
大将军?月出云好奇的抬眼望去,即便她年纪少,也听过大将军陆沉岳的赫赫威名。
走过来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满脸络腮胡须,面容方正,气势慑人,一双眼眸寒光凛冽,叫人不敢直视。
月出云悄悄打量他,陆沉岳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小孩儿。
“陛下,臣有事禀告。”
皇帝朝两个孩子招手:“你们先到后殿去玩吧。”
长宁看了陆沉岳一眼,伸手拉住怔在原地的月出云,越过皇帝,往后殿而去。
可长宁并没有真的依言去玩耍,而是拉着她躲在一根殿柱之后,垂落的帷幔作为掩护,既能看清前殿动静,又不易被人发现。
“长宁,你要做什么?”月出云低声说道:“我们这样偷听大人说话不好吧。”
长宁瞪了她一眼,将食指竖在唇间,示意她噤声。
月出云本对大人谈及的政事毫无兴趣,从前听了也只觉晦涩难懂,可长宁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也只能乖乖陪着躲在暗处。
“陛下,路之州诽谤朝廷,陛下为何要放了他?”
陆沉岳中气十足,声音响彻大殿,即便隔了一段距离,月出云也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声音里带有质问,一点也不像臣子对皇帝说话的态度。
皇帝掩唇咳了咳,“路之州不过一介书生,发了发几句牢骚,既已被流放,大将军又何必赶尽杀绝?”
“非是老臣赶尽杀绝,”陆沉岳沉声道,“而是此人狂悖无礼,若不杀一儆百,必引得朝野议论,动荡人心。”
皇帝摆了摆手,转过身去:“大将军多虑了。”
陆沉岳几步上前,立在皇帝面前。
他身形实在魁梧,这么一站,竟将皇帝清瘦的身影完全遮挡住。长宁与月出云在暗处,只能看见他宽阔的背影。
“陛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路之洲妄议诽谤朝政,理当重惩!”
陆沉岳此番言论看似大义凛然,实则只是为泄个人私愤。
路之州酒后撰文,痛斥陆沉岳擅权专政、骄奢淫逸,纵容府中下人在京中横行。这番话恰恰戳中了陆沉岳的痛处,他才执意要杀路之州,以堵天下幽幽之口。
皇帝闭目而立,一动不动,不发一语。
陆沉岳径直跪下,双手抱拳:“请陛下下旨!”
他虽是跪着,那姿态气势,倒仿佛做决定的人是他,而非皇帝。
月出云即疑且惊,心中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明明皇帝是君,陆沉岳是臣,一个站着,另一个跪着,可真正掌控一切的,却像是跪着的这位大将军。
忽然,她手心一痛。
月出云看见长宁死死盯着陆沉岳的背,那个眼神,是她在演练场无数次看到过的,每当长宁射箭时,便是这样的眼神。
“殿下,你快放手,疼死我了。”月出云低声叫道。
长宁这才猛地回神,慌忙松开手,眼底的那一团火焰熄灭了。
“我们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她拉着月出云,快步离开。
一出殿外,被勾起好奇心的月出云不免有些埋怨,“要待在殿里的是你,拉我出来的也是你,我正听得认真呢。”
长宁问她,“你好奇什么?”
“我好奇那个路之州会怎么样,他……会死吗?”
长宁望向宫墙外的流云,冷冷地说了一句,“他会死,他得罪了大将军,当然会死。”
一句话里,藏着说不尽的嘲讽与冷意。
她转头看向月出云,一字一句道:“若若,你记清楚,在天启,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陆沉岳。你若得罪了他,连我父皇,都保不住你,知道吗?”
长宁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笑,那双眼睛却黑得深沉,与平日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月出云惊鄂地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长宁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样子,伸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瞧你这呆样,我跟你开玩笑呢。走,我们回春晖苑。”
月出云难以忘怀那日发生的事,后来还是选择告诉了父母。
一向淡然的父亲听完,叹道:“这个路之洲实在是疏忽大意了。”
母亲则放下手中书卷,冷哼一声,“分明大将军跋扈嚣张,欺人太甚,路之州不过酒后吐真言,怎么反倒还是他的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