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9、第 9 章

　　“怎么没在小猫馆里见到它？”

　　直至仇蛰的声音响起，凌宁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向别人提起过有关这只兔狲的一切了。

　　乍听仇蛰如此询问，他几乎是恍惚一瞬，才回答：“评估之后野放了。”

　　“看上去照顾得挺好。”仇蛰声线放得极轻，目光却稍显游离。

　　——就像是透过那张照片回忆起了什么。

　　原本正打算给自己摁下静音键的凌宁一个抖擞立起身，满脸自豪道：“那肯定，也不看看是谁负责饲养的！当年霜降可是我们野动当年的顶流，跟那几个小明星比起来也不逊色的。”

　　——好吧，凌宁承认自己是有点夸大了，兔狲总不可能拿来跟人类明星比人气。

　　但霜降当年是野动小明星这事绝对假不了。不仅野动，几乎所有动物园都很少收治兔狲，霜降来到园内时伤势又颇为严重，整个收治过程引起了界内外的广泛关注。救治到最终放归的过程不仅园方有全程记录，也有记录片方进行拍摄并报道。身为霜降的饲养员，凌宁自己都接受过采访。

　　但话又再说回来，若不是因为霜降的名气，出事之后也就不会引起那么大的舆论反噬了。

　　——一想到连带着追踪卫星项圈一同失去踪迹的霜降，凌宁情绪难掩低落。虽说身在背靠救助中心的动物园，救助间生离死别其实是家常便饭，但他就是格外难以接受霜降离去这个事实。

　　他负责饲养的所有动物几乎在他看来都可以称之为“同事”。

　　并不是说它们就不重要，但唯有霜降自收治到放归都有他全程参与。

　　——他陪同一个生命从死到生，又陪伴这个生命回到生命诞生的荒原。那种生命互相渗透的重量，是他后来再没有体会过的。

　　他的情绪被仇蛰看在眼里。
　　仇蛰原本想追问，却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最终干脆地将话题倒回开头。

　　“衣服…不如明天换着穿？”
　　凌宁很成功地被带偏了。

　　因为他竟然可耻地对仇蛰的提议有点心动。

　　雪豹也是要面子的！他不想再在摄像头前穿丑衣服了！

　　然而……
　　算了，自己拍的照片、自己负责的豹馆，哪怕拍得丑也得自己来穿。

　　一番心理斗争后，凌宁含泪拒绝了仇蛰的诱人提议，摆摆手结束了对话。

　　仇蛰盯着他的背影，直至听见浴室门锁咔哒一下扣上，才轻巧又迅捷地扑通一下窜到手机前，摁开凌宁的锁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摁下拍摄键。

　　而后又偷瞄着浴室的方向，装作若无其事地遛到自己的床那头去了。

　　——

　　洗漱过后的凌宁开始了惯例的刷wb环节。

　　兢兢业业做了一天任务，今天的画风该是比前两天正常多了吧？

　　却没想到点开【荒野直播间】的超话，自己就那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首页。

　　凌宁觉得特别稀奇，要知道第一天D组的流量虽然已经很不错，但大多都是作为雪豹的自己跟仇蛰的互动所贡献了大部分流量。其余占据高话题度的自然是顶流小明星们。别说出现在首页了，他几乎得往下划拉好几下才能看见一两张在照片角落出镜的自己。

　　怀着好奇的心情，他点开了帖子。

　　【今天的直播也太搞笑了，凌老师跟仇工是我们夜师傅的唯粉吗？水禽湖一小时感觉拍了四十分钟的夜师傅。为什么直播间没有D组饲养员跟拍版本啊？跪求放出水禽湖监控好吗，一想到这两个人蹲在那拍夜师傅我就要开始笑了。】

　　配图是一张特别魔性的直播间截图，摄影大哥特别有技巧地没有让范岐与柯念出镜，整个画面刚好囊括了多媒体上一溜的夜师傅微缩图，以及大眼瞪小眼对视的凌宁跟仇蛰。

　　【我已经脑补完两人的对话了……“不是让拍各种鸟你拍这么多夜鹭干嘛？”“不知道啊回过神就拍了这么多张了”】

　　凌宁一囧，尽管当时他们没这么说，但不可否认，这估计还真就是他俩当时大概的心路历程。

　　紧接着又是含弹幕的那一段直播间回放。看着弹幕中的科普，凌宁才对这种大众口中的鸟届cos大能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不得不承认，网友们真的太有才了。
　　只有亲眼目睹，才能真正切身体会到这种鸟的神奇与魔性。

　　还有更加有才的网友，评论中附上了一张夜师傅的cos表——企鹅、鸡腿不过是初级，迅猛龙、UFO才是拿出了本来的实力。

　　而后又将凌宁二人拍摄的夜师傅直播间截图制作成了同样格式的表情包附在后边，美名其曰《荒野直播间版夜师傅cos图册》。

　　配文——【对抗任务输给D组你们都无需自卑，我们仇工跟凌老师看似只拍了几种小鸟，实际上夜师傅已经替两位饲养员超前完成了kpi，让我们感谢夜师傅，夜门！】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吧我们夜师傅是D组的第三位饲养员嘉宾不信你看：这是凌老师这是仇工这是夜师傅】

　　配图——一张糊到不行的凌宁跟仇蛰拍摄夜鹭的背影照，其中夜鹭的背影被P图拉大，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扭曲的人形。

　　这么糊，估计是摄影大哥跟着范岐跟柯念时无意间拍到了远处的他跟仇蛰吧。

　　凌宁一面托着腮一面刷wb，魔性的小鸟、富有才华的网友都令他忍俊不禁。

　　别的组凌宁不大了解，但有关于D组的论调大都正面且和谐：有调侃D组问答环节友爱的、感慨花豹追柚子可爱的、有在弹幕即时观鸟的。也有人截图做了表情包，人的动物的都有。画风清奇又有种别具一格的创意。

　　看着这些有趣又可爱的言论与图片，他的心情实在是很难不好。面上难以自抑地带上了笑意，就连回看到柯念当时调侃他穿工作服的片段都不再觉得窘迫了。

　　虽然作为亲历者的他总觉得园方这一天的设置有几分坑爹，但科普环节好像还真的效果不错。看着屏幕那一端的人们好像真的因为此事而对他的同事、对丰容的概念和作用多了解了一些，又或者是以此为契机爱上了魔性的“夜师傅”或是打算拿着手机与相机开启自己的观鸟之旅，他由衷地高兴。

　　“凌宁。”沉浸在幸福感里的雪豹忽然听见仇蛰喊自己的名字。

　　“嗯？”凌宁抬起手，正打算刷新超话。

　　“小猫馆里的那只“救助”雪豹，之后是不是会一直安排在五号笼舍？”

　　——凌宁打算刷新的手僵在了半空。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来了？！

　　倏一下，凌宁的冷汗下来了。

　　之前仇蛰没细问他都觉得奇怪，还以为这茬就会这么过去。却没想到会在这么个令他猝不及防的时间点提起啊！还好他提前跟园长串过口供也想了说辞。

　　“咳咳，那个雪豹嘛…估计只是昨天暂时在你那边寄放一下吧？不然园长怎么没通知我们呢？估计是清理救助小屋所以要暂时把它挪出来腾个地方？”凌宁佯装盯着手机屏幕，生怕转动的视线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自己的身份可不能就这样暴露啊！

　　“是吗。”好在仇蛰似乎没打算就此事进行追问，但下一刻抛出的新问题却又令凌宁耳朵竖了起来。

　　“园长给它起名了么，在镜头前也叫它“那只雪豹”会很奇怪。”

　　“…呃……”这茬就完全在凌宁的考虑范畴之外了——毕竟那可是他自己，谁会无端给自己多起个名呢？

　　霎时间凌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先是按着野动一贯以来给雪豹起名的惯性说了个姓。

　　“…凌，凌霜降！”

　　——真不是他脑内词汇太贫瘠，可是一说起名，他脑子里就只剩下当时自己随口起名而定下的小兔狲霜降了。

　　这两个于仇蛰而言太过熟悉的字眼再度在仇蛰耳畔响起，引得他瞳孔微微震颤。

　　他几乎是立即转头去看一旁趴着刷wb的凌宁。

　　过去他总觉得饲养员都是高大健壮的，后来这个刻板印象在一次次的工作交接中被他打破。

　　凌宁虽然长手长脚的，跟被子纠缠在一块儿，却莫名显得小小一只。

　　这副模样不知是激发了哪种本能，但看得仇蛰好想上前把这人裹进被子里打包带走。

　　许久未得到仇蛰的评价，凌宁终是回过头看他，眼里盛满疑惑，“怎么？名字不好听吗？”

　　“好听。”

　　仇蛰下意识磨了下虎牙，忽然想起方才在神奇的【蛰伏宁夜】超话里刷到的发言。

　　【每次镜头怼脸凌老师不是往仇工背后躲就是跟仇工拉拉扯扯…说他们俩没关系我是真的完全不相信的。】

　　【前边的姐妹真相了，我们xql住同一寝室工作区域也是相邻的养大猫小猫，没感情也得日久生情了好吗！】

　　【节目组花絮说当时D组在水禽湖的分工是仇工负责拍摄凌老师负责找水鸟…omg，凌老师你就说仇工拍夜鹭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盯着仇工看吧！】

　　【啃鸡架蹭胳膊肘那个视频我能翻出来再兑水喝十年…】

　　尽管不想承认，但想到凌宁锁屏上的照片，他的内心好像的确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当年的事情是他多想？

　　……或许他在凌宁的心中，也曾占据一席之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