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30、第 30 章

　　《荒野直播间》节目的第二期在剪辑师的加班加点之后如约而至。相比起第一期浓重的综艺性质，第二期节目似乎缺少了一些娱乐性，却在观野之中多了那么一丝独属于这档节目的温情。

　　不过，以上这些凌宁倒没时间去冲浪了解。在凌宁回野动休整的这期间，照顾小猫馆的部分任务便又落回了他手里。

　　按理来说一个小小的饲养员本不该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或许是《荒野直播间》还当真为野动带来了些许人气。当凌宁提着冻鸡桶穿梭、或在笼舍内为小猫们更换丰容道具时，竟然也有游客能够叫出他的名字了。
　　只是如今成为了半个公众人物、每次遇见节目粉丝都是在工作期间，他都穿着那套经典工作服搭配塑胶手套，因为过于深入人心总是被粉丝们调侃。
　　这让凌宁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实际上，凌宁本体毕竟是野生动物，心底里对自己的人类形象原本不会过多在意。但毕竟有霜降的事在前，他日常的行事也不得不因此事而稍微收敛了些。

　　好在节目播出给野动带来的正面效应更是肉眼可见的：周末节假日前来参观野动的人明显变多、野动收到社会各界人士的丰容道具捐赠也多了起来。甚至他与仇蛰在节目中“带货”过的丑猫T恤、雪豹花纹发圈以及等等周边产品，也随着节目的人气高涨，而显得卖气可嘉。

　　在增加动物福利这一块，园长向来都兢兢业业。收入上的增长，很快就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动物福利。

　　增设丰容道具、新搭建本杰士堆等很快就让一些曾经看着平平无奇的动物展示区域焕然一新。而最显眼的，还是综合兽馆新清出的一块区域，外场部分增加了复杂又精巧的爬架。虽然还未全部投入使用，却也能让人想象出未来会是如何崭新的面貌。

　　而最让凌宁感到欣慰的是——新综合兽馆最先开放的场地，园方留给了花豹奶奶。新的场地与原先那块合并之后，花豹奶奶不仅可以在它向来心爱的树上睡觉、也可以在复杂爬架间游走。

　　那日凌宁抱着冻鸡桶正巧路过综合兽馆，就见到向来嗜睡的花豹奶奶竟然少见精神抖擞地在爬架中攀爬。
　　美中不足的是，场地内的新植才播种没多久，显得有些稀疏，也暂时还无法起到隔绝游客视线的效果。想必过几个月，场地效果会更加完美。

　　毕竟，动物也该有不被观看的权利。

　　一想到园内增添的这许多变化都与自己有关，凌宁就不免有些坐不住。思索着接下来的节目中要如何做到更好的同时，工作也不免更加卖力。
　　一醉心在工作上，网络舆论相关的事情就被抛到了一边。

　　从忙碌工作中回过神来，凌宁才意识到自己就连对仇蛰过去的那点好奇都差点忘了。

　　不对，这么说起来，好像从渌水湖回来以后，自己跟仇蛰就几乎没怎么见过面。虽然说在第一期节目结束后，两人也就没再住同一间员工宿舍，可不是同一间也是同一户里。怎么两人连句话都没说上呢？
　　左思右想，自己这边这么忙碌，大概仇蛰那边也一样？

　　凌宁只好将这个结果归咎于二人太过忙碌。
　　不得不说，节目里整日跟仇蛰黏在一块儿，一朝显得疏远了，真有些不习惯。

　　最近几日闲下来些，凌宁便有些坐不住。
　　凌宁左思右想，自己还没看节目组的第二集回放。干脆决定以此事为契机，再回去跟仇蛰拉近些关系。
　　当然，顺便的顺便，还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就是了——对于没能从那只兔狲那打听到的情报，他始终耿耿于怀。

　　挑了个下班早的日子，确定仇蛰回到员工寝室后，凌宁便抱着电脑稍显忐忑地敲开了仇蛰的门。

　　仇蛰的眼神里有一丝疑问，莫名看得凌宁有些紧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涩。
　　“…第二期回放你看了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仇蛰的目光似乎在他脸侧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他便听见对方回答：“没看，要一起么。”

　　仇蛰愿意主动给台阶下，凌宁当然乐得自在，抱着笔记本就窜进了房间。

　　他将睡衣宽松的袖子卷起一截，兴致勃勃地在床头摆好电脑播放节目。其动作之自然，简直就跟把仇蛰这当成自己的窝一样。
　　一切弄完了，见仇蛰还在门口好像在发呆的样子。凌宁还颇为反客为主地拍拍自己身侧催促道：“快点快点，马上开始了。”

　　……“没距离感”。
　　wb上，那个奇怪超话里的群众好像很喜欢用这个词汇形容他跟凌宁。
　　仇蛰默默地想着，缓步行了过去。按着凌宁的指示坐在了他身边。

　　随着播放键按下，节目开始。
　　剪辑师仍旧将节奏把握得很好，笑点齐聚，哪怕是将大部分事件都经历过一遍的凌宁，也忍不住咧开嘴笑得欢，一时间连自己来仇蛰这的本来目的都要忘到脑后了。

　　可仇蛰却反而有些游神。
　　看着每次自己与凌宁同框时，弹幕频频出现的“没距离”“好亲近”等词汇，他的神思又不由得回到那个古怪的超话。

　　大概是因为那是她们“巢穴”的缘故，那里的粉丝发言毫不收敛，比弹幕要大胆得多。
　　粉丝们最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与凌宁两个人近乎于无的距离感，一个个化身显微镜，好像要将两人的每一个行为都分析透彻。

　　比如说，凌宁害怕时总是下意识往仇蛰身后躲。而仇蛰也总是为凌宁挡镜头，让凌宁在镜头前的表现更加活跃自在。
　　比如说，节目第一晚分鸡架时的那一蹭。
　　比如说，那根明显带着偏心的兀鹫飞羽。

　　哪怕是在镜头捕捉不到的地方，粉丝们更是能诞生种种猜测。好像在粉丝们的笔下，他跟凌宁有着在人类种种关系里排第一的好关系、将彼此看得比其余什么都更重要。

　　园长曾经叮嘱仇蛰，网络是不可靠的东西。不要轻易相信人类在网上的发言。

　　可是那些真真假假的话语，有时候真的会令他恍惚。

　　毕竟那些相处的点滴细节都是真的。有些对于他自己私心的剖析，竟然也是真的。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能够指望，他们对于凌宁的分析，也会存在那么一丝真？

　　想到这里，仇蛰的眼神不由得亮了一小下。
　　曾经他只是以兔狲霜降的身份想要凌宁的一点私心，可是凌宁若是对人类身份的他产生依赖，他似乎也很高兴。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好陌生，是以兔狲身份从未体验过的新奇。用人类的话语解释应该是什么……

　　“仇蛰。”
　　凌宁的声音稍显不合时宜地中止了仇蛰的思绪。

　　仇蛰的目光聚焦，为自己的神游感到了片刻愧疚。
　　好在凌宁的眼睛仍旧盯着屏幕，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散失的注意力。
　　节目正播放到草原组几人分道扬镳的一段，按理来说这之后他跟凌宁出现在荧幕上的剧情就会变得很少、让节目沦为小明星们的主场……怎么突然在这时候叫自己？

　　仇蛰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到凌宁那边，却看着凌宁将眼眨了又眨，试图开口了好几遍，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也不催促，默默在一旁等待着。

　　“…呃。”莫名其妙喊了对方的名字，可徘徊在心里的疑虑却始终出不了口。
　　感受到仇蛰盯着自己，哑口无言的凌宁一时间竟平白地涨红了脸色。

　　“那个，仇蛰。”又做了好一会心里建设，凌宁猛然昂首对上仇蛰的目光，颇有几分壮士断腕的意味道：“…我们现在算朋友吧！”

　　——问出这句话真是折煞他了，要知道做人这么久以来，他对于所谓“人际关系”的研究进展可是近乎为0啊。
　　如果仇蛰不是这么想的就尴尬了…想到这里，凌宁莫名感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一凛，随即肩膀就是一沉——

　　后仰倒在床上的时候，凌宁整个人大脑还在发懵——诶？怎么了？他难道真的搞错了？所以仇蛰才生气？

　　“怎、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咽了口唾沫，原本就有些发颤的声线更是抖得有些不成样子。
　　肩膀上的力度实际上并不重，可凌宁稍微一动弹就感到肩上的力度轻微收紧——这种被掌控一般的感受扎得他浑身刺挠。

　　“没什么。”然而仇蛰只是眯着眼，语气倒与平素一般的毫无波澜：“你继续说。是朋友怎么样？”

　　……这可实在不太像是没事的样子啊。
　　凌宁莫名瑟缩了一下，却很听话地按着自己的原计划来，颇为乖巧地道：“…咳咳，作为朋友的话，我们还不够了解吧。所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也说说以前的事，这样公平吧？”

　　“……”
　　仇蛰没有立马回复，但看着凌宁一双清澈得溜圆的眼睛，心里却平白地攀上一点恶念。

　　他的手从凌宁宽大衣袍的下摆探入，唬得凌宁背脊一弓——然而这个动作却更便于他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抚到脊椎骨末端。

　　凌宁整个人都懵住了，激起惊涛骇浪的思绪还不足以支撑他厘清这行为的含义。

　　他只感到仇蛰的手在骨点末端的凸起摁下——并不重，但却激得他整个人警铃大作。

　　说时迟那时快，他连忙伸手揽过将不远处的枕头，将上半个脑袋都埋进了枕头底。

　　仇蛰只顿了一下，作势就要将那只手向枕头底下伸去。

　　“等等！”
　　枕头下埋着他发间两只雪豹耳，哪能教仇蛰看了去？凌宁赶紧叫停：“这不行！”

　　凌宁脑子里简直乱成一团浆糊，究竟怎么暴露的？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说在哪个不经意间，自己或者是园长说漏了嘴？！

　　仇蛰早在凌宁做出阻拦动作的档口就停下了动作，看着眼前阐释着“欲盖弥彰”几个大字的人、想到委屈屈隐在发间的两只雪豹耳朵，一点诡异的恶趣味莫名得到了满足。

　　……凌宁应该不会想到，是他自己当了自己的叛徒吧。
　　那天的软骨头嘴上实在是没个把门，兴致一上来便将什么都说了。否则他怎么能料到凌宁还有这么个弱点。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一时遭受冲击过大，凌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捡着自己当前最关注的问题去询问。

　　而仇蛰偏不满足他这点好奇心，悄摸地将主动权揽回自己手里。
　　“这不重要。你的事情我似乎都知道，你还有什么能拿来跟我交换？”

　　实际上，他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游刃有余。
　　好在眼前原形毕露的小雪豹还是如愿上了当。

　　“…啊，这……”凌宁顿时窘了。
　　仇蛰说的……是这个道理啊？

　　一时间全然忘记了，人类的朋友关系好像不该掺杂太多的交易。
　　算不清账的雪豹，一脚踩进捕猎者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