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毛茸茸旁只好悲伤》野山梦闲

18、第 18 章

　　一直到签完合同再度回到宿舍，回忆着白纸上飘动的小字方块，凌宁都还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不住地翻着手机，直到霜降的模样已经出现到第四遍，仇蛰终于摁住了他的手。
　　“要不要先把节目看完？”仇蛰轻声提议。

　　凌宁觉得自己的神志好像还没从合同上签下姓名的那个瞬间拉回来，听了仇蛰这话居然愣了好久才点头，任由他将那个官方剪辑的版本再度找出来打开。

　　节目没按着之前的进度来，是从头开始播放的，凌宁认为这简直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判断——起初他压根没看进去，直至节目再度放完了柯念的采访发言，他才感觉到自己的魂终于被拽了回来。

　　看着柯念璀璨的笑意，他终于感叹出声：“…感觉好不可思议。”

　　虽然说按照一开始和园长的约定、以及后来的人气，能够拿到名额对他而言本该顺理成章。但真正签上字的那一瞬，心里还是有很不一样的感受。

　　而且签合同对他而言，也不仅只是接下来还要继续过几个月有摄影跟拍的生活这么简单。

　　回忆着方才合同上的字句，凌宁心里五味杂陈的感受更甚——根据节目大纲，接下来几期节目首先会以车行为主，在人烟稀少的西部地区绕行一个大环线。
　　而在节目的最后一期，据说还会带领嘉宾去往一个神秘的彩蛋地点。

　　节目组所谓的“彩蛋”暂还无法引起凌宁的兴趣，真正令他在意的是，确定拍摄的几个地点，居然多少都让他觉得耳熟。

　　甚至绕行环线最后的一个驻扎地，距离当时野放霜降的地方就非常近。
　　这样一看，这档节目还真是唤起了他跟霜降千丝万缕的缘分。

　　手机上的画面刚好放到凌霜降的第一次出场，雪豹温顺地躺在仇蛰的怀里，模样显得分外乖巧。
　　凌宁沉默地眨了下眼，蓦地福至心灵。

　　对了，如果一定要说，跟仇蛰的缘分好像也是因这节目而起的吧。

　　想到这里，凌宁偷偷瞄了眼仇蛰。本以为对方在认真看节目，却不曾想跟仇蛰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凌宁熟悉地后劲一麻。
　　怎么好像自从参加了这个节目，自己也总是在干一些尴尬的事……

　　仇蛰隐在发帘后的表情仍旧是淡淡的，似乎在问他有什么事吗？

　　那飘逸的发丝一晃一晃的，看在凌宁的眼里又是惹得他心内震颤。

　　凌宁忍了一会，半是没事找事半是真心地拨开了那显得过于厚重的发帘。
　　没了头发丝阴影的遮挡，就连那双死鱼眼都好像泛起了光泽。

　　凌宁长舒了口气，又好奇道：“为什么把头发留这么长？不喜欢剪吗？”

　　仇蛰愣一下，似乎没预料到凌宁会忽然跟他聊起这个。
　　“因为不习惯，会冷。”沉默了一小下，他却给出了一个全然出乎凌宁意料的答案。

　　冷？好清新脱俗的理由。

　　凌宁承认，野动这边的气候实在算不上温良，甚至堪称恶劣。但会因为这种原因而把头发留长，还真是好罕见。
　　不过以雪豹身在高原吹过大风的凌宁可以理解，脸上覆盖着绒毛就是要比被戏称没毛猴子的人类形态要保暖许多。

　　他还以为人类都把美观看得比实用重要——虽然仇蛰这一看就很挡视线的发帘也没让他觉得实用到哪里去就是了。

　　“没关系，”他收回自己的手，诚心地向仇蛰表示：“我非常理解。”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添了句：“不过，你真不考虑扎一下？”

　　做事上的便利暂且抛开不谈。马上就要正式登上节目了，这样的一张脸不好好利用起来，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了。
　　仇蛰沉默了一下，看着凌宁很缓慢地眨了下眼，应了声嗯。

　　嗯？

　　是表示认可的意思？仇蛰这是答应他了？

　　凌宁感到有点疑惑，用眼神示意仇蛰解释。
　　但他都快瞪到眼皮抽筋了也没能换来仇蛰的理解。对方就好像完全接收不到他的信号一样，反而冲他投来不解的目光。
　　凌宁深感二人的默契还真是有极大的加深空间。

　　索性他也就这么随口一说，没指望仇蛰当真。
　　场面逐渐沉寂下来，凌宁也就顺势将注意力聚焦回节目上。

　　毕竟官方录播还要为各种小明星们的粉丝服务，不可能时刻聚焦D组。此刻节目刚好播放到BD两组第二天任务汇合又分开各自进行任务的片段上。

　　两组交汇，别说他跟仇蛰了，就连柯念和范岐都只能占据画面的一点边角——显然节目组采用的是B组那边的镜头。而B组摄影师聚焦的正是谈吐从容的顾默轩。在镜头之中，不仅是那张顶流帅脸，就连微表情都是那样完美无缺，果真没有一丝瑕疵。

　　凌宁不由得想起当时自己瞥见的那张不悦到几乎满溢的神情，又想起顾默轩后来对凌霜降的态度，不由得就有些忍俊不禁。

　　而节目飞速划过的弹幕似乎也从顾默轩后期的表现中懂得了什么：

　　【二刷，刚从顾老师的访谈回来，看这一段的时候笑得快要死掉了】

　　【顾老师表面笑嘻嘻心里其实早醋死了吧哈哈哈】

　　【顾老师业务能力真的太强了…补完最后一期的B组直播明显感觉顾老师真的装不下去了哈哈哈哈明明是凌霜降的唯粉却每次跟D组擦肩而过都只是微笑不在意】

　　【？？？首刷迷惑】

　　【咳咳，为没在B组直播间蹲守过的姐妹解释一下：顾老师在最后一天的直播中非常矜持地透露了自己是凌霜降的粉丝，还指出了自己非常羡慕D组的小明星和饲养员仇蛰。当时语气是轻飘飘一笔带过，下午求工作人员让他摸摸雪豹的样子真的很反差…你看你也笑。】

　　【来演肥皂剧真的委屈我们默轩了好吗，请支持我们流量明星转型影帝（叠甲：只是开玩笑而已TuT）】

　　【路人但感觉姐妹真无需自卑…反正换我我装不下去，第一天我就跪倒在仇老师面前求他带我摸摸凌霜降……】

　　【墙裂建议姐妹们按照评论区指路去补直播啊啊啊啊剪辑版虽然都是华点但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够看！！】

　　【身为荒野直播间的粉丝真的觉得好幸福…这么多天多组直播承包了我这一个月的电子榨菜，吃饭都香了……】

　　弹幕其乐融融，凌宁也看得乐呵。弹幕的发言弄得他都想跳转到结尾去补全各人的访谈，不过节目组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镜头立即切换到D组的任务环节。简单解释过后，柯念的声音就响起来。

　　“凌老师…穿工作服很帅。”小姑娘声音里颤抖的笑意明显到不行。

　　好死不死，节目组还把那张动物园门口的照片放大贴在了一旁。

　　官方高清版本的大图上，所有人光鲜亮丽，唯有他一身高饱和藏蓝色工作制服手上一双塑胶手套脚踩某放牌胶鞋笑得灿烂，还被剪辑用大大的红圈给圈了出来。

　　凌宁哪里想到自己还有殊荣能够在官方剪辑版中有这种戏份，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要死不死仇蛰的声音还从一旁飘过来，“其实拍得挺好。”

　　凌宁嘴角一抽。

　　要么他之前跟仇蛰合不来呢，要不是现在对仇蛰了解一点，这些话语听起来哪里不像嘲讽？
　　好吧，其实他现在听着也像嘲讽。

　　他托着腮有点无奈地回过头，看着仇蛰一脸正色，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仇蛰不会是认真的吧。

　　他看着仇蛰将视频截停在这一帧又将图片截下来，随后用更加认真的眼神看向自己，心里感到非常震悚。
　　凌宁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真的连一点人类的审美也没有。

　　“……谢谢你。”他默了半晌，终于有些无力道。

　　——

　　在端水这一方面，节目组做得很好。虽然聚焦小明星的戏份理所当然会比饲养员的时长长，每一个组别分配到的时长倒是相差无几，反让凌宁觉得有点不适应了。

　　不过，相比起其他组以明星为主的看点，D组还真的就显得特立独行写些：不仅他跟仇蛰有分到镜头，凌霜降更是强势占据了饲养日的一大段时长。弹幕对于这只“宠粉”的雪豹释放了很大的善意，让负责豹馆的凌宁也感到心头有暖意升起。

　　在画风清奇的D组，弹幕也显得比其他组别随意很多，弹幕氛围和谐到凌宁都觉得不可思议。

　　直播内容很快播放到尾声，看到节目组以D组与雪豹的互动以及“凌老师最终也没能跟凌霜降实现节目中的会晤”作结，凌宁感到好笑的同时也有点儿意外。

　　D组内容结束后接着的是范岐的访谈。乍一单独被拉进棚子里，小明星显得还有些紧张局促，就连语气都显得有点儿颤抖。

　　“呃、感言……在野动的这几天，我过得还挺开心的。一开始可能大家不太熟，还会觉得有点压抑。不过慢慢相处就发现凌老师仇老师都是很好很敬业的人。当然还有我的搭档柯老师。一开始有点腼腆，不过后来大家一起开玩笑也不会害羞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还愿意跟两位饲养员组队吗？”节目组看似无心地问道。

　　凌宁一愣，先前采访别人有这环节吗？
　　节目组刻意安排的？

　　不仅是他，屏幕前的范岐表情也明显地滞了一瞬。接着估计是想起了跟凌宁开过的玩笑，就思索着道：“录制节目我的确对饲养员这一职业产生了一些新的看法……如果有机会跟两位老师继续合作的话，我会很高兴。”

　　节目组没再矫正他全然歪曲的思考方向，却有嗅觉敏锐的弹幕察觉到了这一蛛丝马迹。

　　【感觉节目组提出这个问题别有用心啊！】

　　【是我的错觉吗？难道之后还有我们凌老师跟仇工的戏份！】

　　看着这些揪起节目组暗线的弹幕，凌宁才终于有了实感，心脏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荒野直播间》，他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