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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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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县衙后,二人又在城中待了数日。
十九看着自己早已收拾妥当的行囊,“先生,我们不回竹屋吗?”
“十九,我们得去京城一趟。”白术将阅过的信笺付之丙丁,“有些事需要处理。”
十九解毒的药材那边也已找齐,就算没先前的意外发现,他也得带人赶去京中。
影卫情绪低落,他知道竹屋只是先生采药时暂居之所,可心中还是卑怯的企图。
“先生,您还会带属下回竹屋那吗?”他在害怕,怕去了京城之后自己就会被抛弃。
白术替这个总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影卫系好披风以免受凉,故意问他:“十九这是嫌我烦了,怎么就要急着回竹屋躲清净去?”
“不,不是的。”是他,他怕被先生厌恶。
“那十九就当陪我再多去几处地方逛逛好不好?”
“属下都听先生的。”只要先生不赶他走,他去哪都可以。
“好,我们今日就出发。”
有提前备好的证传,两人畅通无阻地过了城关的查验,一路北上。
“先生,后边的是?”影卫看向不远处那队训练有素的人马。
“十九,不必紧张,他们是护送我们去京城的。”
白术怕十九不适应所以没让他们直接同行。
“是,属下知晓了。”
虽还有旁人一同护卫,十九仍依旧保持着戒备待在先生身侧。
骑马在官道跑了半日,眼看到驿站还有些距离,白术怕十九身子吃不消,便下令稍作休整。
先生在同一名身着墨色锦衣的青年议事,十九不敢擅自打扰,只默默地收拾出一块空地。
他从携带的行囊中找出一块地垫铺在空地上,又在上边放了一个软垫,方便先生一会儿休憩。
那个青年说话的声响渐大,十九怕听到不该听的,放开了子夜任它去找白棉玩闹,自己则去不远处的溪边取水。
陡然生变,杀意从背后无声袭来。
十九侧身躲过擦肩而来的利刃,退后几步稳住身形,袖中的弩箭随即射出,正中刺客眉心。
见一击未成,一旁埋伏的刺客如鬼魅般纷纷涌上来,将十九层层包裹在中央。
十九扫视了四周,拿出许久未用过的匕首,双方很快都动作起来。
十九抬腿踢开袭向腹部的刀刃,手腕翻转直接抹了几名刺客的脖子。
短兵相接,寒光血刃,越来越多黑衣覆面的刺客倒在血泊中。
他们没想到一个江湖游医身边竟会跟着个身手如此凌厉的侍卫。
剩下的刺客出手更加狠厉,不断地从各个方向偷袭,他们的刀刃早抹了见血封喉的剧毒。
又几轮交锋,十九虽未受伤,脸上也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再次看向那颗树下却不见先生的踪影。
十九心间一滞,不安的弦紧绷着他的神经。
他避开袭来的刺客,连退几步只想赶紧抽身去寻先生,可源源不断刺客又围了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十九此时只想速战速决,他多在这浪费一刻,先生就多一分危险。
十九的眼底露出一丝决绝,顾不得身体能否承受,强行运转起内力。
血光四溅,刺客没料到这突然爆发的杀意,顿时间死伤大片。
解封了内力后,那些刺客远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很快被残杀殆尽。
先生,他得去找先生。
刚走出几步,数支箭簇呼啸而来,十九立马翻身闪避,挥动匕首斩落迎面而来几箭,运起轻功躲近密林。
先生,先生……
他的身开始摇摇欲,眼前一阵眩晕,黑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来。
被压制许久的毒素难得有了喘息,发作的比预料中更加迅猛。
尖锐的破空啸响,一支白翎大箭带着必击杀目标的狠意疾射而来。
十九脚下愈发沉重,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思考来如何闪躲。
铁簇划过血肉……
“呃——”
他被搂进了熟悉的怀抱里,是先生。
先生替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箭,先生的手臂在流血。
他想撑起身子查看先生的伤势,身体却不大听使唤了。
“先生……”
“十九,乖,不要乱动。”
白术搂着奄奄一息的影卫满是自责,不断地向他体内传送真气帮他平复体内紊乱的内息,“我在这,先生在这。”
要控制住十九体内的毒素,只能行针逼毒,他一把将十九横抱起。
斐胥,先前同白术交谈的那名锦衣青年,见状想接过白术怀里的人。
白术却径直抱着十九翻身上马,只给面面相觑的众人留下一个怒不可遏地“滚——”
他明明下令让他们护好十九,可这帮人明知十九遇到刺客,不仅冷眼旁观,甚至还想瞒着他。
许是知道主人情况危急,子夜待白术坐稳后便飞快地带着他们狂奔至远处的驿站。
白术掏出令牌,吩咐驿站的差役备好热水,抱着十九就近进了间屋子,又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将针包摊开,小心夹持起一枚金针,阖眼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避免出现丝毫的失误。
全身内力汇聚至指尖,右手持针于押手间的膻中穴迅速刺入,待刺入深度足够后开始泻法捻转金针。
第一针下去,十九的脸就因痛苦而扭曲,呻吟声不断地从被塞着绢布的口中溢出。
白术都心都碎了,金针入穴捻针的同时他要不断注入内力替十九逼毒,对十九来说每次行针要承受的痛苦,与被利剑洞穿无异。
再是剑突下半的鸠尾穴,十九的身体因剧烈的疼痛不住的猛烈颤抖。
白术都快搂不住可怜的影卫,他只能从衣摆撕下布条狠心地将十九在床头绑住。
上腹太仓穴,腹侧章门穴,十九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像只受伤的幼兽断断续续的呜咽。
白术撤掉了十九口中染上了血迹的绢布,任由他咬着自己左手食指。
牙齿咬入筋骨间,指节在吱嘎作响,疼吗,十九比他疼上百倍,他却没法帮人分担半点苦痛。
天色黯然,沉闷的乌云拢聚成一团,似在酝酿一场大雨。
行针完毕,体内的毒素被逼出大半,十九浑身早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吻温柔地落在了十九紧蹙的眉头上,白术怜惜地亲了亲这个平日连个拥抱都不敢讨要的小影卫。
他拦腰抱起十九,将影卫的整个身子缓缓放入已经备好的药汤中泡着,特地避开了十九被布条绑出淤痕的手腕。
“先生……”十九在梦中呓语。
“十九,我在这呢。”白术轻轻握住十九的手,“先生在这……”
哪怕知道十九在昏迷中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白术还是应了一遍又一遍。
过了半柱香,白术将十九从汤药里抱了出来,搂着人帮他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又用内力帮人烘干长发以免受凉。
斐胥带着人马匆忙赶到驿站时,二公子已在替那个影卫解毒,直接将他们摒拒门外。
他不放心二公子和那个影卫单独待在一处,命手下在院子外警戒,自己则守在庭院里。
见人还在屋外,白术直接拿起十九日常用的那把匕首,出了屋子。
斐胥未反应过来时,一把匕首已擦着他的脖颈飞过,深深刺入了他身后的院墙。
斐胥不敢相信,一向待人亲厚的二公子,竟会为一个影卫与他大动干戈。
“斐胥,我只还你这一下,已经够客气。”白术不想打扰到十九休息,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
“二公子,您真要为了一个影卫杀了我吗?”斐讯怨愤道。他到底哪里比不上这个影卫。
“你手下的人暗中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倘若他晚到一步,见着的就只有十九的尸体了。
“大公子吩咐过,我们的任务是保护您,而不是保护一个卑贱的影卫。”斐胥出身世家,在他眼里一个影卫的性命着实算不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就这么容不下十九,偏要置他于死地。”白术一下就懂了,这事背后少不了兄长的放纵,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害了十九。
“二公子,以您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影卫没有,为何偏偏看上这有过旧主的影卫?”斐胥不明白二公子为何对这个影十九就是念念不忘。
“所以,斐胥。你是不是早知道,十九就是我让你找过的那个影卫。”
话说到这个地步,双方都已心知肚明。
“当初也是兄长授意的吧,让你们骗我,骗我那个影卫已经死了。”
“大公子也是为保护您,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影卫能安什么好心。”
“好一个为了保护我,我四处漂泊无依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内力尽失的那次,你们又在哪?”
“反而是他,只有他毫无条件的选了保护我,现在却还要被你们如此羞辱。”
白术双目通红,颓然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他明明在笑,心中却满是说不出的苦涩。
愧怍、愤懑,更是深深地自责,他怨恨这么晚才发现真相的自己。
“现在,趁我没有后悔前,带着你的人赶紧离开这。”白术打量了斐胥的衣着,“还有,别再东施效颦了。”
“二公子,您心中真的就一点……”
“斐胥,管好的你舌头!“白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不想旁人因为你的蠢话而一起陪葬的话。”
斐胥不敢再多言,行了礼退出院子,带着自己的手下策马离开了驿站。
白术在屋外静静地坐着,又一阵风吹得柳枝横飞,尘土四下而走,风雨混在一处,联成一片,将他的衣衫打湿。
他抹掉脸上咸涩的水珠,突然想起什么冲进了雨幕中,废了好大的劲才将深入石墙的匕首取了出。
一检查,刀刃上留下了个缺口,小影卫的武器被他弄坏了,准备赔礼道歉吧。
衣袂那块血迹斑驳,白术回屋褪去紧贴在身上湿衣,拿水冲掉胳膊上的血污。
隔着屏风,他听见细微的响动,只套了里衣就急忙去看床上的人。
“先生……”十九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见外边天色已暗。
“乖,别乱动。”白术拿软枕垫在十九后背,方便他靠着。
“先生,您的伤……”十九看到了先生手指上见血的牙印又想起先生帮他挡了一箭。
“我没事,倒是你还得好好再静养。”白术轻轻捏了捏影卫没啥肉的脸颊。
这个小傻子,自己的命都差点没了,却只记得关心他。
“属下失礼。”十九撑起身子,掀开了先生的衣袖。
那道箭伤由于主人的忽视,翻卷的皮肉已泛着惨白,绽开处还在渗着细密的血珠。
十九本就没啥血色的面容又白了几分,嘴唇也不住地颤抖,“属下,都是属下不好,属下去拿伤药。”
“乖,我真的没事,药不就在旁边呢。”白术拦下惊惶失措的影卫,指腹轻抚着他泛红的眼角,“只是见你醒了,就想先看看你。”
春意料峭,乍暖还寒时节。
顾凛的咳疾又犯了,日日早朝时苍白着脸咳得人心慌。
元昭帝见了干脆下旨免了顾凛的日常朝会,命他待在王府好生调养。
“咳咳——”,顾凛看了白术的来信被茶水呛到。
所幸他对自己这位好友行事的“任性”也是见识多了,随即指派人手前去接应。
“主上,您该喝药了。”顾沅敲了门,端着汤药进了书房。
“太烫了,先放一旁吧。”听到个“药”字,顾凛的喉咙就开始发苦。
“主上,属下试过了的,温度正好适口。”顾沅毫不留情地戳穿了,自家主子拙劣的借口。
顾凛看着阿沅手里的汤药,不为所动,一堆清热解毒的药材,怎么就配成了这惨绝人寰的味道。
“主上,您先喝了好不好。”顾沅哄劝着,“等白神医到了,属下再去烦神医换副不苦的方子。”
他刚刚在外边就听见主上咳了好一会儿,不喝药怎么能行。
“好吧。”顾凛看着自家影卫担忧的样子,还是妥协了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又苦又涩的味道令人脑子发懵,顾凛缓了半天才想起正事。
他揉了揉头对影卫道:“影园那边,再收拾个院落出来吧。”
“主上,您还有别的客人吗?”顾沅纳罕。
能让主上安排至影园接待的必是十分熟络的人,但白神医的住处早几日就已收拾妥当。
“算是吧。”顾凛想起好友信中着重提及的人,“也可以算是你的客人。”
他的客人?
顾沅错愕了许久,微张的嘴角又合上。
他想到了一个人,但又很快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