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妃别传Ⅱ》子月金玉

36、爱情惹的祸

　　韦合德没有正面回答海兰的话，他只是想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清楚，紧紧的抓着海兰的手问道：“你刚刚叫我什么？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海兰被韦合德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又被他这问题问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看着他那焦急期盼真相的眼神，她的心跟着疼了起来。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他的内心该有多痛苦。她好想好想用手轻抚他的脸庞，而且马上就告诉他，她才是他的“兰兰”啊，和他一同生在草原长在草原的“兰兰”啊。可是她犹豫了，因为她不能。

　　也许是因为人的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所以顾虑的事情也会增多，会变得胆小，懦弱，会变得不会直来直去。她不仅仅是怕，她担心自己即便是说出来，也换不回他的记忆，很有可能他又会像几个月前一样，用他那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用冰冷的话语指责自己。她更怕，如果将他的记忆唤醒，他认出了她，那么韵兰该怎么办？

　　一时间，海兰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或许他永远的活在他的“兰兰”的世界也是一种幸福。忍着心底的痛，她强言欢笑的说道：“你在说什么？……哦，我知道了，你是来接韵兰出宫的对不对？”

　　韦合德点了点头，“是的，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海兰了然笑道：“嗯，看来他说话是算话的，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你说什么？”韦合德看着海兰低声自语，不解的问。
　　“没什么，和韵兰出了宫后你要好好的待她，要好好的过日子” 海兰忙强撑的笑容回着话，却不敢再看多他一眼，放下他的手，“我走了。”
　　韦合德再次拉住海兰的手臂叫住她道，“等等……”

　　“什么？”
　　“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本是一问一答却变成一个问，一个答。海兰心里明白，却在装糊涂，“什么问题？”
　　“你是如何知道那个名字的？”

　　“名字？……什么名字？……哦，那个，我想你刚刚一定是听错了。”
　　这个回答太过牵强，果然韦合德将信将疑，“是这样吗？”
　　“是的”海兰忙阻止他继续想下去，肯定的说，“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谢谢你。”

　　一步之外，海兰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她本不该停下的，可是脚却不听使唤的竟然再没有力气将步子迈出去，她呆呆的伫立在那里，只听身后的韦合德继续用真挚而诚恳的话说道：“谢谢你成全我和韵兰，一直以来我特别的想亲口跟你说句感谢的话，可是都没有机会，谢谢你……”

　　海兰的眼里早浸满了湿润，在心中默念道，傻瓜，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只要你幸福就好。她不想被他瞧见，背对着他用袖口偷偷的拭掉眼角上的泪，想开口竟然有点哽咽，平缓心情，她仍故做镇静的说，“不必客气，韵兰她是我的姐妹啊，多保重。”

　　狠下心就要走，却在这时，忽听得耳边有兵丁铠甲匆忙踏步之声，被惊的海兰忙抬头环视，这才发现她和韦合德二人俨然已被围了个严实。而尾随其后要抓她的嬷嬷，以及宫女太监们见此情景，神情慌张的呼啦啦的跪拜于地上，头也再没抬起来，不发一声。

　　海兰完全被眼前影像惊呆了，半张着口，很是费解。心道，这是什么情况？可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见李德全神情焦灼的穿过人群向他们走过来。

　　“进宫前咱家跟你是千叮咛万嘱咐，你到好……哎，待会与蒙古王子比过武后，有的是功夫叙旧，您看皇上、阿哥，以及内外大臣就在那里谈国事，您怎么能这在会儿犯糊涂呢？还不快走，若是在此停留得再久些，可是不好收场的。”李德全对韦合德很是失望的说。

　　“让公公费心了。”韦合德躬身说。
　　“快走吧。”

　　就在众人快要撤离的时候，海兰在其身后叫道：“李公公……”

　　“哎呦，我的姑奶奶，我当您是……，您怎么跑到这儿来啦？您是宫里人，快回去吧。”李德全转身看着海兰竟然有些吃惊的说，因为他也将韵兰和海兰混淆了，若不是她们的声音有着细微的差别，还真不好分辨。

　　回去，怎么能够就此回去？
　　海兰瞧了瞧不远处跪于地上的嬷嬷，她可不想被抓去见太皇太后，好不容易找到可以救命的稻草，哪能就这么放弃。

　　“公公，奴婢还是跟着您一同去伺候皇上吧，免得我一时糊涂又迷了路。”
　　然而听了海兰的话，李德全竟然显现得很为难，偏头瞧了瞧，又看了看海兰，“这……”
　　答应吧，答应吧。海兰楚楚可怜的看看李德全，等待他的答复。

　　可是李德全怎么能够答应，因为康熙帝玄烨带着众人已经朝这边走过来，边走还边催说道：“李德全，你还在磨蹭什么，叫你带个人怎么这么久，可是要让远方的客人久等了。”

　　李德全看了海兰一眼忙跪地回道：“奴才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韦合德一见身着龙袍的玄烨，也忙跪下说道：“奴才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而此时的海兰并没有同他们一样请安，只是呆立于地，眼神吃惊的看着玄烨，不，确切的说，她如此的吃惊不是因为突然见到了皇上，而是因为他身边另外一个人……

　　与玄烨同行而来的人中有最衷心他的王公大臣，以及皇太子胤礽和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还有四阿哥胤禛。玄烨的儿子们虽然此时年纪还尚少，可是玄烨偏在此种场合将他们带领出来，无疑是在向邻国附臣彰显大清朝的实力，还在告诉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嗣充盈，后继有人，叫他们断了推翻和侵略大清朝的念想，继而来巩固自己的政权。

　　而在这些人当中最为不同的就是玄烨右手边，一个衣着打扮均为不同的蒙古人，年纪二十出头，英俊的脸上却拥有一双与之差别很大的眼睛，让人一眼望不到底。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与海兰阔别五年，代他的叔王噶尔丹前来朝贡的策旺，这也正是让海兰吃惊的原因。

　　如果今天没有见到策旺，海兰她都快忘了，宫外还有一大队人马正在找寻自己，原来，噶尔丹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策旺能出现在皇宫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海兰的心好矛盾，又想与之相认，可又不能，她知道此时逃跑是根本办不到的，正想着该怎么办，李德全见她一直愣怔在那里，也不请安，也不跪拜，忙拉着她的裙角低低的说：“姑娘，您在做什么，您不要命了吗？”

　　海兰被李德全一叫这才回过神来，忙跪地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烨见海兰也在这里，正自担心策旺会认出她来，刚想说些什么圆过去，只听策旺哈哈大笑说道，“也听我叔王说，皇上身边有一位和我表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众王爷及大臣听了策旺的话，都气不过，今天已经是他第二次挑衅，先是说，大清朝疆土了阔，竟没个会蒙古功夫的人。不是没有，只是许多良将都派驻去了边境，在京城之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个合适的人选。幸好纳兰性德进言，才想起韦合德能担此重任。

　　现在又在皇上面前直接对后宫之人品头论足，此时不反击，将大清的威信置于何地。众王爷及大臣再气不过“你……”

　　刚要上前，却被玄烨摆手制止。众人不解，只能低声叫道“皇上”。

　　玄烨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海兰身上，意味深长的一笑，示意众人将策旺要说的话听完，他不仅要看海兰的心意，也要看清策旺此番前来的用意，怕是假借朝贡事宜，来宫里一探虚实时真。还有海兰这事，当初也不过是下下之策，可纸是永远包不住火的，噶尔丹又是如此狡猾，看出些许端倪来也说不定，毕竟准噶尔部事关重大，关系万千民生，事已至此，他做为一国之君更不能轻举妄动。

　　而策旺也是一直盯在海兰身上，他的内心同样复杂。人与人之间的邂逅重逢总是很微妙的，你苦苦找寻的不一定能找得到，当你试图忘怀时却又接踵踏来，他和海兰就是这样。五年前噶尔丹给他的消息是，海兰在那次地震中已经魂归阿尔泰，还说她会在阿尔泰山永远保佑准噶尔部长胜不败。他当然不信，那不过是他想以此杀死索诺木的借口，不然为何木柯一直没有回王庭，而噶尔丹也经常无理由的来到大清境内。

　　一方面，他同样派出一小队人马去寻，打听她的下落。另一方面，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王庭树立威信，巩固自己的地位……去年他做了几件漂亮的事，令噶尔丹很高兴，所以才将朝贡的大事全权交给他，没想到真神开眼，他又见到了她。他方才那话不仅是说给玄烨听的，也是说给“海兰”听的，他不敢确定这眼前人到底是不是“海兰”，可是他要试。尽管他在等待一个很难得到结果的答案。

　　果然毫无动静。眼前的“海兰”并没有认他。

　　难道说真的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看着眼前毫无反应的人策旺眼睛瞬间泛酸，但是做为男人，苦楚只能放在心里。他转来与玄烨抱歉的说道，“瞧我，看到宫中有如此美人，竟然忘了礼数。”说完竟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掩饰了太多东西，不了解内情的人也许永远都体会不出个中滋味，只当是策旺他为自己打的一个圆场。

　　当然海兰可以完全明白，因为她悄悄抬起的头看到了真相。他的拳头握得很紧，凭她多年来对他的了解，他忍忍一件事不想说出来的时候，就会有这样的动作，他现在伪装的比从前还好。

　　她的心很难过，可是她能看见策旺她已经很开心了，因为她不必再胆心他过得是否安好，他能完完好好的站在这里，说明噶尔丹并没有把他也怎么样，就像索诺木。不认，噶尔丹永远也找不到他，就会断了“神女”的念想，就不会再有战争，这才是最好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