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饵》极昼姝姝

1、现场直播

　　钦州市安正药业是全国的最大的神经镇静类药物生产公司，也是一切故事的开端。
　　如果想要讲述这个故事，那么必须从这里讲起。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一辆汽车开进公司前的停车位里，女播音员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温柔的嗓音说道，“……6小时内雪量将达15毫米以上，或已达15毫米……政府及相关部门需做好防雪灾和防冻害准备，交通、电力等部门加强巡查维护……必要时停课、停业，交通管制……请各位民众合理安排出行时间”
　　男人看着车上的温度计，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方向盘，直到手腕上的机械表正正好好停在六点五十五的位置上，才关门下车，走进公司。
　　由于下暴雪的关系，公司里大部分员工都没有回家，还有附近有些暂时被困住的路人，也三三两两的躲在公司临时搭建在门口的休息站里，四周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和灰蒙蒙的天，那些瑟瑟发抖的人低声咒骂着今年的天气格外奇怪，
　　“楚总早。”楚晓点点头，照例指纹签到，抖了抖身上的雪，才往电梯门口走去，不过还没等到电梯，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哥！楚哥！你终于来了！”跑的太急，少年有点岔气，缓了半晌，才断断续续的说道，
　　“徐路哥不见了！”
　　“给他打电话了吗？”
　　“我们都打了一遍了，甚至连徐哥家都去了，结果徐哥的妈妈这几天也没见到，”
　　“……”楚晓加快了脚步，徐路作为这次新型药物制作的总负责人，是他亲自从国外挖来的，怎么会失踪呢，临床实验已经进入了三期阶段，大部分数据还都在徐路手里，
　　“就办公室没去……”旁边的女孩说道，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五天前”
　　“怎么办啊楚哥，恩弘那边要的跟催命一样，现在别说实验报告了，连个毛都拿不出来。”
　　“别着急，李昭，你打电话叫前台，跟恩弘的说实验已经做好了，要他们亲自来拿，发邮件不方便。周素，联系人事部和保安室，告诉他们因为暴雪天气，公司要放几天假，上班时间待定，开公司的车，务必把每一位员工送回家，再把最近公司监控调出来，备用。”
　　“好嘞楚哥。”
　　几人一边说着，一边乘电梯往楼上走去，楚晓用密码打开了玻璃门，由于是单向玻璃，进去之后三人同时发现最里间的实验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但没有开灯，也没有听到有人在的声音，整个楼道就剩消防通道闪烁的微弱绿光
　　楚晓一把拉住他们，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然后把拽到了两人拉到自己背后，撸起袖子，并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灭火器，掂在手里，打算防身。
　　周素扯了扯他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楚哥，我们先报警吧，别进去，太危险了”
　　“没事，别担心，我会小心一点，你俩在后面，别进来。”
　　楚晓缓步走到门边，推开了大门。他低头一看，防盗门门锁并没有被破坏，像是被人正常打开的。
　　“徐路，你在吗”
　　实验室很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楚晓探头一看，屋里一片漆黑，窗户被拉的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不过就着手机的荧光，还是能看到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最重要的是，放药物样本的保险柜大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楚晓脸色很难看，他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楚哥，我们报警吧。”李昭扒着门框，探出一个小头，
　　“不用了，警察马上就来了。”楚晓看着空荡荡的保险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虽然不会有太大的经济损失，但里面有些合成药物成分在国内并不常见，很难保证会不会有心之人将它们二次利用。
　　“一会儿警察可能要询问你们一些问题，说实话就行，”对上两人惊慌的目光，楚晓安抚到，
　　“别担心，有我在，一会儿叫小吴他们把你们送回家，辛苦这么久，也好好休息休息吧。”说罢，外面果然响起了警笛声。
　　在李昭的印象里，楚晓总是一副冷漠淡然，无悲无喜的样子，他可以很冷静的做出决策，面对这么混乱的局面，连语调都几乎毫无变化，这样的人，让人很安心。
　　“楚哥，是刑警的车。”
　　楚晓没有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按打火机的手没有拿稳，火苗燎过他的手指，明明是极其轻微的刺痛，却让他有一瞬间的心心悸。
　　“走吧。”
　　两人相视一眼，只能点点头，跟着楚晓下了电梯。
　　安正药业钦州分公司才开了三个来月，大堂里连墙面都新得锃亮，把来人的脸蛋照得更加熠熠生辉。
　　“你好，我是钦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陆川”。男人摘下了墨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笑容的俊颜，那脸真是好看极了，简直可以用漂亮形容，他那对饱含秋水的桃花眼，被注视的时候，让人心脏都为之一颤，光是这一眸一笑都够让人慌神。
　　“美女，你们负责人在吗？”被搭话的女生怔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回答道，
　　“哦……那个……我看到楚总的车停在门口了，稍等，我打个电话。”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往两边打开，女孩和陆川回头一看，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裤和雪白的衬衫，领子微微敞开着，袖子被往上折了几下，衬得他的身材宛如完美的雕塑。除了身材外，五官几乎无可挑剔，那微眯起的一对桃花眼，可惜，陆川挑了挑眉，如果脸色不那么臭就好了。
　　“这就是我们楚总。”
　　“你们楚总，每天都这么一副表情吗？”
　　“啊，没有啊，我们楚总人很好的，男女职工开的工资一样高，我们女生还每个月都有假，”
　　陆川一脸不信任的看着她
　　“真的真的，楚总真的是个很完美的男人呢”
　　这种人，一般都是变态杀人犯的种子选手啊，陆川这么想着，他快走几步，直直盯着楚晓漆黑的瞳孔，伸出手道，“你好，钦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陆川。”
　　楚晓抬手相握：“你好，楚晓。”
　　陆川不轻不重地握了握楚晓的手。那双手并没有他看到的那样光滑细腻，反而带着些薄茧。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很细很密，然而也很急切，虽然不大，但被风一吹，打的人脸生疼，甚至连人都没法站稳。
　　陆川靠刷脸，从前台刷到一张老板椅，他胡乱用袖子抹了一下，就一屁股坐上去，
　　“楚先生，坐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一下，坐吧。”
　　”……请讲。”楚晓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一把椅子，正好比他的稍微高一点。
　　陆川微微抬头，虽然不喜欢这种姿势，但为了赶时间，很直接了当地问：“你认识徐路吗？”
　　“认识。”楚晓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又问。
　　“三个月前。”
　　“你们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楚晓很诚实地回答，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陆川在想什么，但是他也实在没办法了，怎么也要把那批药物和徐路一起找过来，虽然他的直觉告诉他，陆川这个笑面狐狸绝对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楚先生很诚实啊，可是为什么，我们刚才问了一圈，楚先生似乎在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个完美的形象，而且据我所知，徐路还是你亲自从英国挖来的”
　　“首先，是因为他追过我，我拒绝了。其次，徐路的商业价值远超他的人品价值，所以这并不影响工作”
　　“……”陆川看他的眼神带有了一丝微妙，又仔细打量着他，确实，人家有这个资本，连他心里都有点躁动，更别提徐路了。
　　“……没想到啊”陆川小声说道，但是被楚晓听得一清二楚，
　　“我拒绝他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男人，而是因为他有老婆，而且，我不喜欢他”
　　“那你喜欢男人”
　　“这个不重要吧，”
　　“重不重要的不是你说的算。”陆川耸耸肩，合上手里的记录本，“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楚先生，跟我们回去一趟喝杯茶，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一定要去吗？同志。”
　　“嗯，一定要去呢，亲”陆川笑着说道，
　　… …楚晓在心里默默对这个人翻了个白眼。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几人身上时，没人注意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压低了帽檐，逆着人流，走出了这栋刚发生混乱的大楼的。
　　许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多多少少的会跟警察打过交道，但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没进过警局的审讯室。
　　所以，如果能靠配合解决问题，就千万不要做一些无谓的挣扎，毕竟警局的审讯室，不是派出所的会客厅。
　　你的手会被拷在冰冷的铁桌子上，脚也会被拷起来，灯光是刺眼的白光，正对着你的墙上，会贴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几个大字，你会分不清时间，正气凛然的警察还会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盯着你，同时抛出很多问题，包括一些你难以启齿的问题。准确的说，在这里，没有人会有秘密。
　　陆川此刻正站在单向玻璃外看着审讯室的监控，他显得极其冷静，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丝毫没有被审讯的怯意。
　　“老大，资料查到了。”他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切的声音，黎舟手里拿着个文件袋，风风火火的朝他跑去，“老大，这可是个大瓜”
　　“哦怎么了，”他一边拆着文件袋，一边问道，
　　“他没有档案！！！”
　　……陆川的手一顿，奇怪的看向黎舟。
　　“那这是什么”
　　“哦，这是徐路的。”
　　“我要的是谁的？”
　　“楚晓的啊”
　　“那楚晓的呢”
　　“没找到啊”
　　陆川抬起头来长吁了口气，扭着他的头让他看向审讯室，
　　“来，我考考你，你觉得，这个人像什么？”
　　黎舟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我没学过犯罪心理学，但是他长的倒是挺帅的”
　　“有眼光，但说的不对，”陆川一脸慈祥的看着黎舟，“你看他像不像你实习证明上的公章。”
　　“不是……陆队，你听我解释啊，陆队……”　
　　“去吧宝贝儿，把你的公章里里外外都得给我扒的干干净净……”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连忙折回来
　　“我的意思是，24小时以内，如果看不到资料，你的实习公章就会被放走”
　　听到这句话，我们黎舟同志天都要塌了，他脑中闪过了在公安大学那四年摸爬滚打，当牛做马，昼夜不分的悲惨日子，难道就要终止在一个小小工程师的个人资料上吗，绝不可能，他灵光一闪，神情坚毅的爬上四层领导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