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池黑水》贝多芬的画

1、第 1 章 元旦前

　　元旦前一天晚上，炮声响彻整个县城，公用电话没有预兆的开始嗡嗡震动。
　　“这里是府城镇公安局。”
　　我坐在办公桌前，圆珠笔一下下敲击在台面。
　　“咚，咚，咚。”
　　电话那边声音嘈杂，有烟花燃放的噪音，还有远处几句打闹，语调扬起的笑声。我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无知的县城小孩，只会扰乱公共治安。表情立即变得严肃，我清了清嗓子，准备痛骂一顿对面的人。
　　“您好。”
　　那人彬彬有礼，但不能抵消我的厌烦，内心祈祷他最好真的有话要说，不然我会把加班的不满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有什么事……”
　　一开口就充满了怪腔怪调，对面停顿了片刻，可能出于学生的礼貌吧，并没有责怪什么，他叹了口气。
　　“我要自首。”
　　公安局旁边忽然炸裂了一地呲花炮，我的耳膜颤抖得发酸，看向门外，几个年纪不大的该溜子留下一片橘黄色的火焰临阵逃脱，噼里啪啦的炮声，还有热气，把玻璃窗死死封住。
　　“操。”我失态大骂。
　　“不好意思？”
　　我忘了还在手里的座机还在通话，晃了晃被震晕的脑袋继续接线。
　　“没什么，你再重复一遍，我刚才没听到。”
　　“关海，一中高二的学生，我要自首。”
　　“小屁孩，干什么事了就自首。如果你是指在公安局旁边放鞭炮这样的事……”
　　“我杀人了。”
　　“什么？”
　　“半个小时前用水果刀捅死了我同学，还拍了照片。”
　　“你现在在哪?”
　　“县一中高二楼的天台。旁边还有我两个朋友，他们也杀了人。”
　　我站起来，这句“操”确确实实是对他说的。
　　“杀的同一个人?”
　　我叫来同事，招呼他们飞速出警。红蓝灯光相互交替宛若癫痫发作，将头顶的夜空照亮。
　　“不是。”
　　许多年后，这个差点被我挂断的电话，是我这辈子最不想提及的。
　　县城元旦之夜，三个少年杀了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