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常在》当央

15、花瓣谢礼 “不喜欢吗

　　周六，不上班，也不上学，从菜市场到早点铺，从公园到大商场，里里外外全都是人。

　　吃完早饭，朱颜就带着她这小外甥出去溜达，可这小子对商场里的玩意儿一点都不感兴趣，朱颜问他想干嘛，他嘟囔一句，看书。

　　这要是古代，该叫一声书呆子。但她这外甥可不同，这可是未来的生物学家，要是搁自己手上耽误了，那可就成千古罪人了。

　　如此，她果断弃商场直奔大图书馆。

　　程雨看她出现在图书馆里，很是稀奇：“你魂丢这了？”
　　“放屁！三魂八魄俱在，各司其职。”

　　程雨“啧”一声：“你能不能文雅一点。”况且那八魄全不全乎还得另说！
　　“你文雅！你离我远点。”朱颜哼笑转身就想走，结果被程雨一把拉住。

　　“你看你这人，急急急，话说你干嘛来了，不会真是看书吧？”
　　朱颜眼神往旁边的桌子上一瞄：“带我那神童小外甥来图书馆寻宝。”

　　程雨被她逗得一乐，看到那坐凳子上腿都不着地小孩，无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还神童，寻个屁宝！”

　　不知想到了什么，朱颜突然来了兴致，“我记得你生物学的挺好的，你觉得他和你比谁厉害。”

　　“当然是我！”程雨下意识张口，接着又意识到不对的地方，“你拿我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比，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朱颜耸了耸肩，甚是无辜：“我可没这么说，只是我这小侄子喜欢挑战，你过去和他battle，battle，杀杀他的傲气，展示展示你的威风。”

　　程雨后颈一凉，心下泛起忐忑，总觉得这女人的笑很不寻常，也没安什么好心。

　　但她能对着一个小孩认输？那她以后在图书馆还怎么混。

　　思及此，她三步两脚走过去。朱颜就抱着胸虚虚地依靠在书架上，看到程雨喜笑颜开的表情慢慢凝滞，接着龟裂，比大旱三年的土地还要惨烈。

　　她闷着头直乐，程雨几乎同手同脚走回来，脸都僵了。

　　“你坑我！”程雨咬着牙，又不敢大声，整个人就像煮红的虾米。

　　朱颜抖着肩膀，乐不可支：“不是，我错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程雨冲她挥了挥拳头，转而又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小孩不得了，太吓人了，你知道他刚才问我都什么问题吗？”

　　朱颜听着她掐着嗓子复述：“姨姨，你知道世界上最孤独的植物是什么吗？”程雨呵呵一笑，“鬼知道啊！植物还孤独上了，我才孤独好吧！”

　　“哈哈......”朱颜憋得难受，咬着下嘴唇用力忍了忍，才道：“所以是什么植物？”
　　“......独叶草，孤独的独。”程雨狠狠呼出一口气，“反正今天我不想和他说话了，太打击人了！”

　　她俩闲聊的空隙，有个人在乐乐的对面坐下来，程雨一回身眉心一挑，“欸，那不是你家邻居吗？”

　　朱颜“啧”一声：“邻居就邻居，什么叫我家的？”

　　“咬文嚼字！”这时，程雨的同事叫她，她拍了拍朱颜的肩膀，眯了眯眼：“快去，别让你家小神童把大帅哥欺负哭了！”

　　两人一个比一个嘴贫，朱颜没搭理她，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走到那人的斜对面坐下。乐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埋头看书。

　　朱颜将书本摊开在桌面上，翻到序言开始阅读......这个序言怎么这么长，字密密麻麻的偎在一起，长长的句子一行差点写不下。她想，如果把这些字的笔画摊开了拉直了，估计要围着书桌绕好几周，最后缠绕在桌对面那人的手指上。

　　就是那修长的手指，指尖下的书看不到书名，但上面有图画，而他的桌面上都是民俗相关的书，看起来就比自己这个有意思。

　　“你要看吗？”手指的主人问她。
　　朱颜眨了一下眼睛，“好看么？”
　　对方轻轻笑了一下，轻声道：“你可以试试看。”

　　朱颜上了勾，她起身从他的身边绕过去，他的左手边坐下。

　　“我想看你手里这一本。”她看着对方。

　　苏辞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将它推到了对方的手边。

　　朱颜没有客气，她翻到封面看了一下，竟然是郡县图志。

　　她抬眸又看向对方，眼里装满了好奇：“你这是研究历史呢？”
　　苏辞也看向她，“只是简单了解。”

　　“这可不是简单了解的程度。”朱颜随手翻了翻，图片配上注释，让人很轻易就能读懂。

　　“听说过，消失的古城吗？”苏辞问。
　　朱颜翻书的动作一顿，一些回忆涌上心头，“是下沉的古城？”

　　“没错。”苏辞将她手里的书翻到第一页，“我想采用这一段背景，将尘封的城市布局和建筑风格，以及一些民俗文化融入到我目前的小说里。”

　　朱颜看着书面上的描述，竟不知这座不起眼的小城还有这样光辉的历史，说实话，她对这些也只是从姥爷口里听了一嘴。有一次，姥爷骑着自行车载她，大手指着路旁边一片湖泊对她说，这一片原来是座城，后来大地震埋底下了。

　　可朱颜那时还小，看着平静的湖面，她很是煞风景问，那这里面有宝物吗？

　　忘记姥爷怎么回的了，反正她没看到过，更不可能私藏。

　　朱颜看到页尾，将书本还给他，“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光华能够再次被世人熟知，会感到开心的。”

　　苏辞笑了笑，“我尽可能不给他抹黑。”

　　朱颜跟着笑笑，看了一眼对面正认真的小外甥，侧着身子对苏辞说：“帮我个忙？”
　　“嗯？”苏辞看她。

　　“帮我看会儿他，我去外面看看蔷薇花。”来时经过，看到满面的蔷薇花都开了，看得她心痒，出门看天气说今夜里有雨，若等再晴天估计就没有今日的盛况了。

　　苏辞点点头，应道：“嗯，你去吧！”

　　朱颜没做停留，脚步不停地往楼下走。

　　蔷薇花的香气较为浓郁，初时闻清甜，久了也不腻。朱颜拿着手机稍稍站远了一些，将整面花墙珍藏下来。

　　只片刻，周身便被这团香气包围，沁入心肺，她忍不住凑近些欣赏，手指刚要抚摸上去，一颗颗尖锐的利器映入眼底……蔷薇花竟然玫瑰一样，浑身布满锐刺！

　　“美女姐姐，要我帮你拍照嘛？”

　　朱颜倏然回身，一个小姑娘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她扬唇一笑：“谢谢你啦，小美女。”说着将手机打开摄像头，递了出去。

　　“不客气哒！”小姑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抬手冲她指了指，“姐姐你往右边来一点，正好将空的地方挡住。”

　　朱颜依言照做。

　　随着咔嚓咔嚓声，朱颜相继换了几个动作，把能想到的姿势都用上了，当然了，这其中还有小姑娘的专业指导。

　　“好了姐姐，你看看可以不？”

　　朱颜走过去接过手机，点开相册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可以，你这拍照技术杠杠的啊！”

　　“嘿嘿！我就喜欢拍照。”小姑娘顿了顿看着她，“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也拍几张啊？”

　　朱颜猛然抬起头，扑哧一声笑出来，“当然！来你告诉我该怎么拍？”

　　小姑娘翻出收藏的图片说出要点，“姐姐，你就按照图片上面来拍就行，然后这个脚的位置要离镜头底边近一些，还有你拍的话——”她看了看对方的身高，“最好是和我平视或者矮一些，还有......”

　　二楼的图书馆里，苏辞正将图片上的元素提取出来写在笔记本上，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他手中一顿，将余下的内容写完才摸起手机查看。

　　【辞哥，我过两天去找你，收留我嘛？】
　　苏辞眼角扬起笑意，回过去：“要我接你吗？”
　　【不用，我准备自驾过去，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好，那你注意安全。】

　　苏辞将现在的住址发了过去，手机放回原处的时候余光瞥见楼下的场景。

　　淡粉色的宽松长裤搭配米白色的针织衫收紧腰身，披散在肩头的乌黑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左右摇晃，时不时地又被主人撩一把，甩到身后去。而当她单膝跪下来时，身后的头发顺势将她整个人圈了起来，以绝对保护的姿态宣誓自己的主权。

　　从苏辞的角度来看是看不到正脸的，但他知道对方的容颜比之盛开的蔷薇花要更昳丽一些，是朱衡口中的长得好。

　　这样的女子不该被生活困在原地，她应该像风一样自由，喜欢蔷薇花就把它吹落在肩头，发丝上......

　　“啊呀！起风了！”小姑娘惊叫一声，随之裙摆从四面八方鼓起，她慌乱地按住大腿两边，“姐姐，我拍好了，先回家了啊！”

　　朱颜笑着回头，“好，再见！”

　　小姑娘一阵风似的跑远了，朱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而后突有所感似的转身向二楼的方向看去，玻璃窗内依稀透出人影，以她的视力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对方是不是在认真看书有待商酌。

　　还没等她研究透，她妈妈的电话就来了。

　　“马上变天了看着没，你快带乐乐回来！回头再淋着。”

　　朱颜看着满地的花瓣，淡淡道：“知道了，马上回去。”

　　“行，路上注意安全。”
　　朱颜应了声挂断电话。

　　回到二楼，朱颜踏着轻快的步伐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去，片刻间就到了桌子边。

　　苏辞抬头看她，笑道：“看完了？”
　　朱颜背着手轻轻点点头，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给你带了谢礼。”
　　苏辞微微笑着：“什么谢礼？”
　　“手掌给我。”

　　苏辞默了一下，将手掌摊开放在桌面上，随后一团淡粉色的花瓣掉落在手掌中，带着一点温热和清香，苏辞不可抑制曲了下手指尖，失了神。

　　朱颜见他不说话，忐忑道：“不喜欢吗？要不我拿走......”不待朱颜收回，对方的手掌猝然收拢起来，胳膊也往后缩了缩。

　　“没有，我喜欢的，谢谢你。”他说。

　　“喜欢”两个字夹杂其中，说不清为什么，朱颜总感觉有点莫名的勾人，朱颜干笑一声：“那个，这是我从地上捡的，外面变天了，我们得先回去了。”

　　说完不管这人，她走到小外甥的身边戳了戳他的脸颊，哄他跟着自己走，本以为要哄好久，结果他很听话地就跟着自己走了。

　　可是等到了凌晨，这雨还是没有下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