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灵瞳》梦银庭讴汝伶歌

3、背叛者的自白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妹妹正要回家，被一群人拦下了，他们是讨债的。爸爸妈妈不知道逃到哪去了，他们就堵在家门口，看我们过来就把我们团团围住。”

　　他用手紧紧抓着胸口，喘了口气。“妹妹勇敢地挡在了我面前，挡住了那群人的拳打脚踢，我吓得呆住了。有几个人要冲上去打我，妹妹哭着喊着求他们别打我，说愿意拿自己来抵债......”

　　“他们一起把妹妹按在地上打，猛踹她的脑袋，她的脑袋像可怜的沙包一样被那群混账来回踢着，之前伤口结痂的地方都被打破了，流了好多血......”李大胆说一会儿停一会儿，明显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阳月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我几次想要冲上去，但就是使不出力气，只是跪在地上哭......我恨我自己！为什么我会这么软弱！我恨自己的懦弱，我这种胆小鬼......”

　　他流出了泪水，这是阳月生平第一次看见他哭。显然他不愿再回忆往事，从他的话里阳月感受到了汹涌如潮般的悲伤。

　　“然后呢？然后你们怎么了？”阳月打断了他的自责，他勉强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难受得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床上，一个自称是刀哥的人说他救了我，他就是刘一刀。我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胳膊问我妹妹呢，他一脸沉痛地说妹妹被打死了，说他好不容易才救回了我。我跌倒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想要是当时我能替妹妹去死该有多好。”

　　“那段时间，我基本上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只想睡觉，醒不来最好。刘一刀对我很好，给我吃的和住的地方，每天对我嘘寒问暖。”听到这阳月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

　　“有一天刘一刀问我打算今后怎么办，我说不知道。他问我想不想复仇，说他有能力帮我复仇。听到复仇这两个字，我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我必须要为妹妹做些什么，否则无法弥补我的罪过。”从他的这段话里，阳月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当时我还太小，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地跟他干了不少坏事。我亲眼看他四处搜寻流浪儿，也有人将自己的孩子卖给他。他对我解释说在收留这么可怜的孩子，是在做好事，就像他救我一样。我问他怎么让孩子上街乞讨，他就说自己能力有限养活不了那么多张嘴，让他们去工作也是理所应当。总之，我相信了他。”

　　你就是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后来，我知道自己做的都是错事，可无法回头了，我就想逃跑。正巧有个孩子和我想法一致，于是我们便计划好一起逃跑。我在约定的地点和他会合。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没来。”阳月这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

　　“我等了很久，他还是没来。我在想他是不是违约了，犹豫着该不该独自跑，结果刘一刀带着人出现在了我眼前。刘一刀笑着说我同伴撇下我跑了，被他带人抓回来了，这么不听话的孩子没必要留在自己身边了。背叛他的人没一个好下场。”

　　阳月忍不住问他：“你受到了什么惩罚？”她知道他说的那名同伴，应该就是全身器官被割掉卖到陈齐那位。

　　他摇了摇头，“我没受到惩罚。本来我也以为这下死定了，但刘一刀只是摸摸我的头，笑眯眯地说我就像他的亲儿子一样，是他的好帮手，他不会对我怎样的，即使我偶尔犯点错也没什么。最后我什么事也没有。”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奇怪的神情：“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之后便有谣言说我出卖了同伴，告发了他......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他们都用看敌人的眼光看着我，也没人再敢想逃跑的事了。”

　　一定是刘一刀的诡计，一举两得。阳月心想，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原来他是被冤枉的。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懂。

　　“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呢。”阳月开始把他当作同伴。

　　“李善，这名字是不是很土？”他试图发出笑声，喉咙却涌起一股血腥味，他赶紧把嘴捂住，可还是有血沫溢了出来。他想他快撑不住了，勉强把血咽了下去，却剧烈地咳嗽起来，更多的血开始往外涌。

　　“你怎么了？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你不对劲，路都走不稳了。”阳月抓住他的胳膊急忙问，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身体想看看他伤到哪里了。借着月光，阳月才发现李善的腹部由下而上直至胸口处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血一直往外冒。

　　阳月不禁懊悔自己未能及时发现，可发现了又有什么用，他就快要死了。

　　不，李善是不会死的。阳月止住了眼泪，扶着他往前走。已经到出口了，这个犯罪集团的窝点藏在一个巨大的化工厂废墟下面，警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污染严重的荒郊野岭居然还藏着一堆罪犯。

　　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太阳发出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在他们身上，也彻底照亮了李善那张面无血色的脸。

　　这得是有多么顽强的意志才能一路走到这里，难道他不该走就因痛苦而昏过去吗？是什么一直在苦苦支撑着他，使他在阳月逃走后孤身应对一群罪犯，之后还追上并且再次救下了她？

　　李善在赶来救阳月前就受了很严重的伤，这一路上却没有对她说借此博得同情，而是把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一遍，大概他也知道自己在阳月心目中地位一直很低劣吧。

　　阳月忽然明白了之前李善那所谓的欺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要照顾她，又不能太明显被别人看出来，所以在自己饿得要晕掉时故意把自己的饭丢在地上，怕人贩子打她下死手故意抢过来替人贩子惩罚自己，下手却很轻几乎没有力道。

　　前方有个岔路口，左边是阳月早已熟悉，每天都要通过它去往城市的路，另一条路上插着块警示牌，上有禁止通行四个猩红色的大字，她从未去过，因为刘一刀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