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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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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站在镜前,把手插进头发里再一次感受着,贪婪得感受着发丝滑过指间,我强迫自己笑,但是,笑还是笑吗?这只是没有眼泪的哭泣、少女绝望的悲鸣!在沙漠中奄奄一息的我,倒下,被风沙所掩埋,世界也不愿滴下一滴眼泪,滋润我的生命,少女之间的羁绊之力让奄奄一息的我,依旧爬动着,去寻找生的希望。
手无力地撑在膝盖上,不觉皮肤本该有的平滑,只觉刺痛,一根根黑色的毛发又一次生长,变得锋利,一点点割去我的血肉。
吐出的牙膏,又一次出现了暗红色的血沫,镜中看到牙龈被我刷得通红,我竟全然不觉,牙齿也染上了那散发着恶臭的血液。
回到房间,手表停在了昨天的最后一分钟,手表本没有灵魂与意识,但它却牺牲了自我,试图为我留存这最后一刻的美好。
地上还残留着满地的碎布,这正是破碎的我啊,昨晚妈妈发现我偷藏的裙子,拿着剪刀一点一点的剪,这何尝不是剪碎真正的我呢?妈妈的眼神中能看到的就好像是面前的不是一条裙子而是仇人,杀死她“儿子”的仇人,可是她也曾经是个穿着裙子在夕阳下嬉笑的少女啊!
我蹲着,带着颤抖,一点一点的拼,衣领上那个残存的蝴蝶结,仿佛在诉说着曾经是多么的美好。
昨晚妈妈的一句:“你明天必须要去把头发剪掉。”声音虽然平静,但却让我的心跟着颤抖,甚至让身体也跟着颤抖,这也让我又是一次在哭泣中入眠,梦中的我是那么漂亮,和芊桐坐在泰晤士河边吹风,辫子在风中跟着摇摆,摇摆着,摇摆着……我就又被那只手拉回了现实。
我还是那个倒在沙漠中的少女。
“雨汐,你是在担心剪头发的事吗?”芊桐的声音从内心中传来。
看着旁边挂着的学生证上的样子、那个名字,手握着,力量大得想把学生证捏得粉碎,甚至不觉我的手上已被学生证刻上两条深深的印记,看到的只是里面渐渐无血色的血肉。
“芊桐……”
我像是一台运行代码的机械,机械的又一次走出去,像一台机器一样被剥夺了感受一切美好的权利在那一刻。
女孩子们从我旁边走过,欢笑声和白裙在阳光下飘逸,低头,腿上的一条条毛发像是寄生虫一条条钻出、蠕动着,我开始一点一点力竭,走路也开始不觉地摇晃着。
“是啊!芊桐,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啊,头发竟然会成为界定性别的标准。”
“难道头发长会死吗?那为什么真正的女孩子可以……”
声音愈发颤抖,手带着颤抖捶打着自己的腿,试图让奄奄一息的我,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继续爬着。
“那为什么真正的女孩子可以留长头发,而我不行……”
“难道是留短发能够永生,留长发会死,那如果是这样也许全人类都会留短发?但事实是地球上的人类都会死啊,不论是长发还是短发,头发连意识都没有但它如果知道自己竟然被人类所设定成区分男女的标准,那也许它会想:“哦!原来我在人类社会中这么重要啊!”
沙漠中的太阳在此时是邪恶的,看着我一点一点倒下,还企图蒸发走最后一丝水份。
“雨汐,是啊!”
“我如果被强制剪短发,我也会想反抗,在我的母星索尔特上,我们每个人都是闪耀的,正因为我们尊重和包容每一个人的独特,允许每一种独特的存在,而不会用固定的标准去衡量人,去界定人,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时,我只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雨汐,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长发女孩,剪去的头发只存在于你的躯壳,而不存在于真正的你!”
我一点一点被风沙所掩埋,从脚、到身体、到头,仿佛是幻觉般听到一声声呼唤,“雨汐……雨汐……”
风沙几乎将我掩埋,仅仅剩下最后一条缝隙,想着那一声声呼唤,爬动着……
走过居民楼下,抬手,十点,在学校时这是每天训导处巡查的时间,那一幕、又一幕在我的脑中播放着,呼唤雨汐的声音和那一幕幕撕扯着我,要让我变得四分五裂。
看着理发店里的剪刀,想跑,但沙漠中烈日的照耀让我筋疲力竭,一步,就算是一步都动不了了。
坐着,看着地上的碎发,电动理发器和剪刀的声音交织,我像是是那个即将走上刑场的犯人,听着刑场上闸刀发出的声音,“唉……”
“雨汐,我在,别怕,你就是你,你是雨汐,这永远不会改变!”
“芊桐!我……我……”
一步,一步,走着,我多么想这段路永远走不完,但事实就是从长椅到理发椅仅仅两步的弹指一挥间。
被披上理发围挡,镜中的那具躯体笑着,笑声散发着黑暗,镜中的那具躯体从镜中伸出巨手,按着我,“陈雨汐,哈哈,你终于在这了,你是没办法反抗的,无论如何,我都有办法让你永远消失。”
“ 我不再像以前了,芊桐、嘉琪、心怡、清津。而你呢!什么都没有,只是空有一副躯壳,却想着让别人的热忱之心所泯灭,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