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真龙六百年》空若无尘

22、川都城（七）

　　三个人先后下到洞里，里面潮湿闷热，地下积累了一层厚厚的淤泥，走到上面一深一浅，很是不舒服。

　　空若一个符咒抛出去，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才算是有了一些光亮，因为突然的光亮，洞顶上的蝙蝠受到惊吓，扑棱着来回乱飞，原本安静的洞内现在反而嘈杂了起来。

　　李元宝虽然因为结界的缘故，并未看到任何不该看到的东西，但是那份不舒服还是让他裹紧了身子，紧紧的跟在两位身边。

　　跟着符咒的火光，三人步履不稳的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面走，湿寒之气越重，李元宝忍不住打着哆嗦，加上之前的寒气入体感冒未好，此刻病情更加严重了，鼻涕横流，不一会儿功夫，手里面堆满了纸巾。

　　三人走了约莫半刻，原本宽阔的洞口突然变得狭窄，勉强能容一个过去，地面也平整起来，像是刻意修整过似的，此洞延绵至深处，一阵阴冷的风从洞内吹来，让玄离也忍不住的打了个冷颤。

　　玄离最先走进去，观察者洞内的情况，发现这个洞壁上满是纹路，仔细观察，竟是条状的波纹鳞片，让他忍不住的用手触摸一下，湿润光滑，只是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像是被吸附在石壁上，一道刺骨冰凉的气息直入他的手掌，让他眉头紧皱，脑子里出现了一些画面。

　　那是一条金色的龙，身形不大，在地上欢快的翻滚，像是开心的孩子，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人，看不清长相，却能感受到道士的心情不错。

　　画面一转，暴风雨之夜，金龙依然翻滚着身体，只是这次是痛苦的哀嚎，旁边依然是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人，依然面部模糊，和上个画面的道士身形一样，只是此刻的道士浑身撒发着阴霾的气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真龙痛苦不堪。

　　约是受了这些画面的影响，此刻的玄离眉头紧锁，面色痛苦，身体不停的颤抖，像是承受了拔筋削骨之痛，汗水滑过脸颊，一时间呼吸都紧促了起来。

　　感受到玄离的异常，空若快前一步，把他的手从石壁上拽下来。

　　手臂的离开，玄离也从梦魇中清醒，眼中恢复清明，看着洞内俩人投来的关心，深吸一口气，想甩掉刚才那份真实的痛感。

　　那感觉太过真实，让他有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哪怕现在清醒了，痛感还在，让他的心一下子沉入到了深渊之中，那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不动神色的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继续向前赶路。

　　李元宝走在中间，空若殿后。

　　在行进中，玄离一直注视着周围的石壁，他几次欲伸手抚摸，都克制了下来，越往里面走，熟悉感越强烈，他脸色难看，双手握拳，连走在身后的李元宝都感受到了此刻气氛凝重，两位大师都沉默不语，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不解的他也学着玄离观察着石壁，刚开始看到这些波纹鳞片，还觉得挺好玩，这地方也算是奇观了，可观察一会儿，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些纹路鳞片排列有序，根本不是天然形成的，又没有人工凿建的痕迹，加上这些鳞片过于逼真，那一瞬间让他脑子里有一个惊人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像是喷涌的泉水，再也收不住，再观察四周的石壁，以及玄离的反应，让李元宝更加确信！

　　他们此刻所在的哪是什么石洞啊！

　　明明是真龙的身体！

　　不知道是被石头所困，还是身体变成了石头。

　　想明白了这一刻，李元宝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原本还对周围好奇的他，此刻带着一副敬畏的心，小心翼翼的跟在玄离身后，深怕一个不小心碰到了四周，伤到了真龙。

　　正在行进的玄离此刻停下脚步，看周围纹路的变化，应该是走到了龙身的上半部分，

　　前面是冰凉的石壁，看这情景，是已经走到了洞的底部，没有其他路可走。

　　玄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面前的石壁上，以为再此会出现的画面并未有出现，石壁冰凉的触感好像在告诉他此路已经到了尽头。

　　但他知道这只是障眼法，前面才是他们这次要来的目的地，可想要过去须得把这个障眼法破除掉，以他往常的心性，早就一个摆尾就轰开了，如今为了防止此龙身再次受到伤害，只得另想他法。

　　空若从最后走到前去，熟练的把手掌划破，放在石壁上，只见阻挡他们的石壁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道路。

　　如果不是对空若的了解，以空若刚才的熟练程度，还以为这个障眼法就是他的所作所为。

　　为了以防万一，空若走在前方，玄离跟在身后，看着前面行走的空若，宽大的后背，拔高的身形，除了气质和画面里的道士不大相同之外，其他竟然一模一样。

　　玄离盯着空若的后背出神，直到空若再次停下脚步，他抽回思绪，发现他们到了。

　　这里空间稍大一些，看四周的石壁，光滑平整，带着些蓝色的光芒，顶部石洞呈弧形，这是走到了龙头的位置。

　　随着空若的视线，他看到在一个角落里，有着八卦图腾，上面趴着一只小狐狸，，白色夹杂着棕色的毛发，眼睛紧闭，身体周围也泛着淡淡的蓝光，这些光芒和它身后的石壁相呼应，又相互连接交织着，仿佛是一个整体，安静的寂静的待在那里。

　　三个人都迟迟未动，生怕打扰到它。

　　“阿嚏！阿----阿嚏！”李元宝揉了揉鼻子，直起因打喷嚏而弯下的腰，才意识到自己要完了。

　　“我，我没忍住---”此刻的他恨不得打个洞钻下去。

　　玄离和空若投来了略带责备的目光，但终究没说什么。

　　原本的安静被打破，吓得李元宝赶紧看一下小狐狸，发现它并未因为刚才的声响有所动作，周围的石壁也未发生异常，这才把悬着的心放进肚子里。

　　玄离走到小狐狸身边，发现它胸口未有起伏，手指放在鼻口处，未感受到呼吸，心中一紧，想要伸手去碰触。

　　“别动！”被空若拦了下来。

　　玄离扭头不解的看着空若，等着他的解释。

　　“你看。”空若嘴上回答着，手上动作并未停止，手掌触碰石壁，小狐狸四周和石壁便发生了变化，出现了数不尽的丝线，丝线两头分别连接着小狐狸和石壁，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小狐狸身体出来，通过丝线，送到石壁之内。

　　玄离：“这是？”

　　空若：“它在给龙身输送灵气。”

　　错愕的玄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收回原本要碰触小狐狸的手，站起来看着四周，灵气并没有因为小狐狸的呼吸暂停而停止输送，想来这个巨石真龙得到的滋养是来自这个小狐狸，不，准确的说是栖霞山的灵气通过阵法汇集到这个八卦图腾里面，小狐狸作为介质，把吸收到的灵气经过自己再传送到石壁上去。

　　玄离：“那它还活着吗？”

　　空若：“尚有一息。”

　　玄离：“如何才能救下它？”

　　空若的沉默，让玄离神色一凛，他注视着空若，想从他的眼神里面看出些什么，哪怕是那么一瞬间的变化，然而等来的却是失望，玄离心中一沉，转移视线，冷声道：“你知道如何救它，为何不说话。”

　　空若错愕，很快恢复神情，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他们现在已互为一体，此活彼死。”

　　玄离一颗心在这回答中吊的不上不下，甚是难受，他听得懂空若的意思，也知道空若已经对这个洞口有了判断，所以空若沉默不答，是因为没办法回答，出手救小狐狸，这么多年灵气滋养的真龙只怕真的要魂飞魄散，再无恢复的可能，可是不救，又如何能安心。

　　他自打进入这个洞，看到那些画面，就已然有了自己的判断，天地孕育的真龙哪是那么容易的，当初看到巨石，还真以为是和自己同宗同辈，哪成想这真龙竟是自己的一道精魂，当初被抽髓拔魂，痛不欲生，可曾想到自己的一道魂魄被放在这里经过几百年的滋养，生出了形。

　　玄离越想越颓废郁结，无处发泄的焦灼最终化成愤怒，一拳捶在石壁之上，整座山都颤抖了一下，道：“妈的，老子就不信了。”

　　此刻玄离的眼睛布满血丝，在昏暗的洞中显得格外妖艳，一字一顿的说道：“空若，救小狐狸。”

　　空若未有迟疑，直接走到小狐狸身边先观察情况，准备布阵。

　　这倒让玄离有些吃惊，他本以为说服空若会费些口舌，却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还是小瞧了空若，也高看了自己，这一刻他知道他不需要解释什么，他们彼此都懂，哪怕后果不好，也会一起接受。

　　随着布阵完成，空若再次看向玄离，此刻的玄离郁结未解，在感受到空若的眼神之后，竟露出一丝牵强微笑，示意他继续。

　　不再有任何迟疑，咒语自空若空中念出，回荡在整个山洞内，原本还在输送灵气的丝线此刻有蓝色转为红色，整个洞内都笼罩在红光之内，不多时，红光隐去，丝线发出嗡嗡的颤动，像是挣扎，连着小狐狸那头的丝线此刻震动的格外强烈，它的身体随着震动慢慢的向上移动，露出了整个八卦圆盘。

　　随着小狐狸的身体脱离圆盘，才发现圆盘中间和小狐狸的身体也有一条线，这条线要粗壮很多，想要脱离怕不是那么容易。

　　丝线嗡鸣着，颤动着，徘徊着，纠结着......

　　漫长的等待中，连接石壁的那头丝线，掉了第一根，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

　　断掉的丝线越来越多，而周围的石壁也开始裂纹丛生，似有破裂的前兆。

　　小狐狸被空若用结界保护着，此刻依然安静的爬在那里，在空中悬停着，身上连接圆盘的线也随之震动，正在一点点的剥离它的身体。

　　这条线原本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随着阵法的运转，肉眼可见的见的在变细，而小狐狸也有了一丝的变化，原本毫无起伏的胸口，现在竟然动了一下，隔了大约一分钟之后，又开始动了第二下......

　　李元宝指着小狐狸，激动地说道：“动了，它动了！”

　　眼见身上的丝线已被剥离的十之有八，小狐狸的呼吸间隔越来越短，在即将恢复到正常呼吸的时候，突然两个令牌从空若怀里飞出，手指无动而伤，血滴流进两个令牌，瞬间灵光大现，他眼中一寒，已然来不及阻止，两个令牌已飞到小狐狸的上空。

　　眨眼之间，另外一个令牌从小狐狸的体内飞出，三个令牌围成一个弧度，发出耀眼的光，瞬间切断所有丝线，一并飞入八卦圆盘里面，圆盘顺时旋转，原本消失的线此刻又自圆盘中心飞出，化作无数条丝线连接到石壁。

　　破裂的石壁在丝线连接之后，慢慢的愈合，看不出有任何损伤。

　　脱离保护的小狐狸失去了平衡，自高出而落，在和地面接触的一霎那，空若一手撑地，一手抱住了它，欲起来之时，撑在圆盘的掌心一下刺痛，只觉得有三个光点进入到他的体内，在里面横冲直撞，最后消失不见，一时间他头脑疼痛欲裂，闷哼一声，冷汗直流，半跪在地。

　　玄离：“臭道士，你怎么样了？”

　　他快速走过去扶起空若，担忧的查探了一番，不小心看到圆盘上面空若留下的血迹。

　　一阵剧烈的咳嗽，空若只觉胸口腥甜，没忍住，一口鲜血喷出，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被空若突如而来的伤吓了一跳，玄离顾不得其他，忙扶着他坐下调整气息，把狐狸丢给李元宝抱着。

　　小狐狸在李元宝怀里呼吸平稳，慢悠悠的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