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终章是你》呱呱黄

61、第六十一章 “你知道的

　　许子默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修长挺拔，他侧坐着，身姿松弛而挺直，宽肩窄腰，五官深邃立体，那道高挺的鼻梁为他整张脸增添了英气，散发出不经意的魅力。他随意地将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上去舒展而自信。

　　他不时侧头看向陆之音，目光柔和，像一汪不动声色的深水，倒映着她的轮廓。

　　陆之音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和一条白色百褶裙，黑亮的长发柔顺而飘逸，映衬着她白皙无暇的皮肤。弯弯的柳叶眉下，那双桃花眼依旧水润灵动，眼角带着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一颦一笑间能轻易拨动人心弦。

　　许子默注意到她的手，关心问道：“后来腱鞘炎还有复发过吗？”

　　陆之音说：“没有了，我现在弹一段时间就会休息，有时候还会在钢琴边放一个冰袋。”

　　“还挺听话，”许子默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突然沉下去，探问道，“这些年，不容易吧？”

　　听到这个问题，陆之音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收敛了几分，目光转向面前的塞纳河，仿佛在回忆什么。

　　许久，她淡淡笑了一声：“哭过很多次，弗朗茨很凶的，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眸子深远，语气却漫不经心。

　　许子默有些心疼：“但你总算苦尽甘来，现在成为了国际认可的钢琴家了。”

　　“嗯。”陆之音应道，声音轻柔得像团棉花。

　　他们并肩坐在台阶上，塞纳河在脚下缓缓流淌，为空气中增添了几分含蓄的静谧。

　　阳光洒在两人肩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们相视而笑，眼神交汇间，仿佛有无声的语言在流动，心跳也变得同步。

　　暧昧的气氛逐渐升温。

　　就在此时——

　　身后陡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之音！”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神情焦急，在陆之音面前蹲下：“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他又是扶着她的肩膀，又是握着她的手，十分担心的样子。

　　陆之音任由他摆布，丝毫不避嫌：“你怎么来了？”

　　男人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没有手机还敢一个人跑出来，多危险啊！”

　　陆之音撅嘴道：“酒店就在身后，我又没跑远。”

　　看到两人亲密的互动，许子默眸光微敛，原本松弛的身体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几分。

　　风，忽然变得有点凉了。

　　男人确认完陆之音没受伤后，明显松了口气，语气仍带着一丝惊魂未定：“Mandy刚打电话给我，把你的情况说得很严重，吓死我了。”

　　Mandy是陆之音的经纪人。

　　“她也太夸张了。”陆之音笑道，“怎么说？晚上的票能订到吗？”

　　“嗯，已经给你订好了。”这时，男人注意到旁边的许子默，友好地开口：“你好啊。”

　　许子默努力挤出一个镇定的笑容：“你好，我叫许子默，是之音的高中同学，我们刚好在这里碰到了。”

　　“哦哦哦，原来你就是许子默啊！太巧了！”男人的语气忽然变得特别热情，一脸惊喜地伸手和他握了握，“我是张泽轩，幸会幸会！”

　　听到对方这语气，许子默不禁有些疑惑：“你认识我？”

　　张泽轩意味深长地看了陆之音一眼，嘴角扬起神秘的坏笑。陆之音心头一紧，赶紧悄悄瞪了回去，像是在警告什么。

　　“嗯，听她提起过。”张泽轩若无其事地一语带过，然后转头看向陆之音，“我等下带你去买手机。”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们乐团今晚不是有演出嘛，快走吧，别彩排迟到了。”

　　他看了看表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跑太远，你酒店附近就有个苹果店。哦对了，已经给你叫过车了，五点钟来接你。”

　　陆之音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哎呀，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许子默感觉心被针扎了一下。

　　张泽轩从她的手里挣脱出来：“行了行了，别给我整这套啊。我过两天也回去了，到时候纽约见。我先走了，你们玩得愉快！”他指着陆之音叮嘱道，“记得哦，五点前必须回酒店。”

　　“知道啦！快走吧。”陆之音挥手打发他道。

　　张泽轩走远后，许子默的心情变得愈发沉重。

　　难道真的被钱涛说中，陆之音已经有人了？

　　刚才那个人，就是她男朋友吗？

　　他们两个举止那么亲密，就算不是男女朋友，也应该是在暧昧阶段吧？

　　他盯着陆之音，心头像被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开始不畅。

　　七年。

　　他苦苦等了她七年啊。

　　结果到头来，发现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和自我感动罢了。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看来，老天还是没有眷顾他，又给他开了一场玩笑。

　　比以往，都更残酷的玩笑。

　　他喉咙发紧，满腹委屈，有种想哭的冲动。

　　陆之音注意到他阴郁的脸色，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主动说道：“刚才那是我发小。”

　　许子默听后心一沉——还是青梅竹马！

　　他万念俱灰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怎么了？”陆之音不明所以地仰头看他。

　　许子默转过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走吧，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买手机。”

　　陆之音觉得有些突然，但还是茫茫然地握住了他的手，然而刚一用力，眉头瞬间皱起，倒抽了一口凉气。她没站稳，重重地跌回到台阶上。

　　许子默脸色瞬间变了，紧张地蹲下来扶住她：“怎么了？还好吗？”

　　陆之音忍着撕裂般的疼痛，咬着唇说：“刚才摔的时候，好像扭到脚了。”

　　“你在这坐着，我去附近的药店给你买药。”

　　陆之音拉住他：“不用了。不严重，能走，就是走得慢些。你陪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好不好？我喜欢这里。”

　　许子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顺应着她，坐了下来。

　　陆之音平静地望着前方的塞纳河，一言不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出奇，有些尴尬。

　　过了好一会儿，陆之音才开口道：“轩轩是吹长笛的。今晚他们乐团在巴黎爱乐厅有表演。”

　　“嗯。”许子默的嗓音低沉，“你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

　　“当然了，我们很小就认识了，经常一起排练。他吹长笛，我弹钢琴。”

　　许子默喉结微动，眼神晦暗不明。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陆之音眼角一挑，神色带了点玩味：“你也这么觉得？”

　　许子默胸口一紧，莫名地害怕起来。他的声音小心翼翼：“那你呢？”

　　“我？”陆之音故意拖长了语气，装作思考的样子，“我也喜欢他啊。”

　　这话一出，许子默顿时感到心如死灰，仿佛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他将脸别了过去，躲避她的目光。

　　陆之音问：“你呢？有女朋友了吗？上次在朋友圈看到你和林逸风聚会，他还帮你打相亲广告来着。”

　　“他那就是闹着玩的。我工作忙，没有时间谈恋爱。”

　　听到这话，陆之音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微笑里透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庆幸：“原来你也单身啊。”

　　“也？”许子默一怔，诧异地看向她，“你不是......”

　　陆之音轻笑出声，眼底狡黠一闪：“轩轩只是我的男闺蜜。刚才逗你玩的。我们俩永远不可能，因为啊——”她凑近，压低声音说道，“他喜欢男生。”

　　“陆之音！你耍我！”许子默拔高声音。

　　“干嘛？我说喜欢他，又没说是哪种喜欢。”陆之音一脸无辜地摊手，“是你自己误会了嘛。”

　　许子默脸都红了，表情在窘迫和松口气之间来回切换。明明被捉弄了，却又想笑。

　　他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原本那团郁结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轻快起来。

　　眼神躲闪之余，他注意到下方的台阶上有个小本子，便问是不是她的。

　　陆之音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她刚想起身去捡，却被许子默抢先一步跑了下去。陆之音声音慌乱想制止，奈何脚踝的伤限制了她的行动。

　　那是个粉色的牛皮小本子，扣子敞开着，露出几页整齐的字迹，看上去像是个日记本。

　　许子默弯腰捡起的刹那，一片薄薄的东西从书里掉落了下来。

　　是一个梧桐落叶书签。

　　树叶平整地被密封在透明的压塑膜里，可以看出已经有些年头，颜色也褪了。

　　许子默好奇地将它高举在阳光下，端详着它细小的叶脉。

　　“许子默，你别看了！快还给我！”陆之音在身后急切地喊道。

　　他走上去，将本子和书签递还给她：“这书签很特别。自己做的？”

　　“嗯。”陆之音迅速地将书签夹进牛皮本里，动作利落却略显慌乱和心虚，好像生怕他再多看一眼。

　　许子默揶揄她：“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偷看你日记。”

　　陆之音佯装镇定地瞥了他一眼：“我哪里紧张了！”

　　说完，便将牛皮本快速收进包里。

　　就在她低头的瞬间，许子默无意中瞥见她领口一闪，那是一个熟悉的银色吊坠——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眼神顿时一凝。

　　是他当年送的水晶星星项链！

　　没想到，她还戴着。

　　他在心中窃喜，笑意逐渐蔓延至嘴角，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拿起她的包，背对着她蹲了下去：“上来。我带你去买手机。”

　　“不......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这么多台阶呢，别又摔了。上来。”

　　“我......”陆之音的声音迟疑。

　　见她迟迟不动作，许子默转过头，才发现她穿着长裙：“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穿的是裙子。”

　　没等她反应，下一秒，他忽然转身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陆之音惊呼出声，红透了脸：“许子默，你干嘛！快放我下来！”

　　“别动。”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动作稳重。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调侃道：“你还挺轻。”

　　陆之音的心跳骤然加速，咬紧唇，耳根都在发烫。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颈窝附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轻微的晃动间，她能感受到男人胸膛的起伏，和那若有若无的热度。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

　　许子默搀扶着她来到苹果店，并给她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陆之音想把钱给他，却发现钱包里没剩几张钞票了。她下载了银行的app，结果登录后又要手机验证码。

　　许子默看着她一番折腾，觉得好笑又可爱：“不用了，省省吧，就当作老同学的重逢礼了。”

　　“那可不行！我这有两百欧，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回去就把钱转你。”她将钱包里仅剩的钞票全部抽出来给他。

　　许子默掀了掀眼：“陆之音，你这是要分期付款？”

　　“可......可以吗？”陆之音讪讪地问。

　　“行啊。”他嘴上这么说，却将钞票推回去，“不过你等下去机场，身上要留点钱。至于手机的钱嘛，你可以慢慢还，还他个十年半载的，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都行。”

　　陆之音哭笑不得：“哪里需要这么久！一部手机而已。”

　　“反正我不急。我这个人很有耐心的，”他顿了顿，忽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知道的，我很擅长等待。”

　　陆之音瞬间小鹿乱撞，变得结巴：“反......反正，不用那么久的！我明天回去就还你！”

　　即便如此，她觉得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便提议请他吃饭。然而，许子默并不饿。

　　“那我请你喝杯咖啡总可以吧？”

　　许子默抬腕看了眼时间：“行吧，那我赏个脸。”

　　他们在陆之音酒店附近找到了一家咖啡厅。店里布置得温馨而雅致，木质的桌椅和墙上的旧照片，营造出一种怀旧的氛围。

　　两人靠窗而坐。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映在桌上，柔和而慵懒。店门口挂着一个风铃，在轻风中摇曳，不时发出清灵的声响。

　　许子默的视线被桌面上浮动的金色光线吸引，不禁想起曾经那个上课不认真听讲、总是望着天空发呆的男孩。

　　他情不自禁地去触碰桌面上的阳光，指尖落在光斑中，嘴角透出温柔怀念的笑意。

　　他们在咖啡厅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桌上的咖啡杯换了一轮又一轮。

　　他们向彼此分享这些年的经历，包括学业、工作、生活上的点滴。

　　另外，陆之音还提到她最近准备要回国定居了。爸爸年纪大了，她想回去陪他。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许子默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却一阵狂喜，如浪花般欢腾。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阳光逐渐柔和下来，泛起橘红的霞光。

　　眼见要五点了，两人便一同返回酒店。

　　分别的时候，许子默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反复叮嘱她要把证件和随身物品保管好。

　　陆之音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嬉笑着说道：“知道啦，知道啦！你放心，手机会是我这趟旅程丢的最后一个东西。”

　　许子默说：“回国的时间定下来后记得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陆之音展颜颔首。

　　他站在原地与她挥手，眼里却没有难过或不舍，只有满心的期盼。

　　他明白，这一次的道别与七年前那场猝不及防的分离截然不同。它不是终点，而是预示着他们即将到来的重逢。